「那朕就等鄭亨的信!」
剛剛打發走劉永誠和海壽的時候,朱棣還特意吩咐海壽去朝鮮的時候記著讓那邊多敬獻兩個處女,這會兒更是使勁拉了拉領口,竟覺得這屋子太熱了,心頭異常煩躁。哪怕能挑到乾清宮的宮女個個都是年輕貌美,宦官也多半挑眉目順眼的,可他看著卻一概如歪瓜裂棗一般。三個親生兒子都虎視眈眈盯著他的位子,以為他的身體不行了,若是他們知道他仍是夜夜雄風無女不歡,恐怕就不會計算他的壽數,而是該捶胸頓足了!
「這幾日天冷罷朝,朕原本說除軍國大事之外都是稟報太子處置,你去內閣看看,可是當真沒有軍國大事。還有,看看都察院那邊有什麼彈章,讓他們派人送過來。辦完這些事順道再出宮一趟,把陳留郡主宣進宮來。不過是一些閒話,她那麼一個爽利明快的姑娘,什麼時候也開始忌諱這些!」
張謙一一應了,旋即又重複了一遍,這才轉身退出。等到了外頭,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他一面順著臺階往下走,一面思量著皇帝的心意,最後發覺無論如何都琢磨不分明。既然是要看都察院的彈劾奏章,多半是想看看朝中的風向如何,可這當口又宣召陳留郡主,別人看著又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再往深處想,御史彈劾原本沒什麼好奇怪的,可除非是錦衣衛和東廠往死裡挖,十幾年前的舊事那幫御史又怎麼會知道?都御史劉觀向來就是貪財好色的性子,別是這個人品卑劣的傢伙從中使壞吧?
進了右順門,沿右手邊就是一溜直房,有制敕房、誥敕房、內閣直房等等,大白天的有好些抱著厚厚文書的人進進出出。因張謙乃是御用監太監,平日也常常出入這兒,自然是暢通無阻,可他才進了第二道門就聽見了金幼孜的抱怨聲。
「都察院這是怎麼回事,一丁點芝麻大小的事情就沒完沒了!要是彈劾杜宜山失職、品行不佳抑或是貪墨斂財,那都沒話好說,可這些烏七八糟的勾當算什麼?劉觀既然身為總憲,難道就不知道好好管一管這些科道言官,再這樣下去風氣都給敗壞了!」
「幼孜,沒來由對著年輕人發什麼火,他只是奉命來送奏摺。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勉仁的半個弟子,人還是勉仁舉薦給都察院的,素來老實本分。」緊跟著卻是楊士奇的吩咐聲,「好了,你回去對劉總憲說一聲,如今奏摺都是循例送東宮,我們待會就送。」
張謙正思忖間,就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文官從裡頭出來。他雖說不喜歡和都察院的御史打交道,但聽說人是楊榮的弟子,不由得很是好奇,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發現這人形容樸素,絲毫不像最注意形貌穿著的楊榮。只由於算不得熟悉,他也就沒搭話,徑直進屋道出了來意。傳達完了,他也沒理會楊士奇金幼孜那古怪表情,拱了拱手就轉身走了。
宮裡的這一趟傳話簡單,宮外這一趟傳話卻是麻煩。趕到周王公館,張謙卻得知朱橚和朱寧父女去了大慶壽寺,可巴巴趕到大慶壽寺,他卻得知朱寧要為亡母做七天法事,這下子頓時異常頭痛。這還不算,他對朱橚提了提皇帝的話,原以為這位能夠轉圜一二,誰知道朱橚竟是黯然搖了搖頭。
「就算是皇兄召見,這一次也得緩緩。今天正好是阿寧母親的忌辰,她不能回去祭拜,便只能在這裡做一場法會。原本是預備作七七四十九天的,因為她的母親當初只是夫人,所以只作七日,總不能這七日都不讓她消停。張公公若是覺得不好回稟,本藩可以隨你回去。」
今天竟然是朱寧生母忌辰?張謙雖說覺得巧合,卻知道這等大事朱橚必不至於信口開河。眼見寺中莊嚴肅穆,聽得僧人梵唱陣陣,他更是再無懷疑,但終究不敢違了聖旨來一個父代女進宮,只好無可奈何地迴轉了去。
然而,他這一路緊趕慢趕回了宮,才到乾清門就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訊息——試御史于謙八百里加急報稱開平糧儲以次充好,伍千石糧儲中至少有一半已經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