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瓦剌的事情還沒定就流言紛紛,皇上惱怒得很。我看皇上的意思,對瓦剌也頗有提防之心,未必會準脫歡的陳情。而且,就算真要派人,有流言在先,恐怕也不會派你去了。皇上昨天當著幾位尚書的面說,磨鍊太多就是折騰,讓他們不要星星念念只惦記你。」
有了皇帝這麼一句話,張越總算是心頭大定。然而,那天去見張超時遇到的一系列事情他卻始終耿耿於懷,只杜楨這些天忙於小五的婚事,他一直沒找到機會與其商量,這會兒就仔仔細細陳述了一遍。末了。他鄭重其事地說:「流言絕非是空穴來風,總是有起頭的人,民間才這麼懼怕再次打仗,懼怕再次徵發民夫。而革除軍官的事則必定是朝中有人洩露了風聲,更有人暗中添油加醋,才會讓那些軍官心懷恨意。先生,我覺得這勢頭很不好。」
聽著聽著,杜楨便漸漸眉頭緊鎖。他已不是昔日高中進士的毛頭小子,也不是在翰林院專心詩詞文章的文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身在其位必謀長遠。縝密地思量了一番。他不禁想到之前楊士奇提到萬世節升調的事時,曾經說起都察院那幫御史彷彿在謀劃著彈劾某人,於是頓時心中一緊。
「這事情我會對士奇兄和勉仁幼孜提一提,你這些天多多留心。查訪民風民情乃是十三道監察御史的職責,既然你所說朝中沒人提起,那麼必定是都察院有人摁住了此事。左都御史劉觀性奢侈好財貨,但皇上卻偏偏對其寵信深重,但凡官員無不畏都察院這一位總憲,你已經被兩個御史彈劾過,既然有這麼一件事,你要更加小心被人彈劾。」
老岳父這麼一提醒,張越頓時想起了上回胡七說的話。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袁方忽然在兩個月前下狠手斷了劉觀的一條臂膀,更拼著被人笑話馭下無方除掉了兩個錦衣衛百戶,這其中必然有深一層的考慮。一時間,他想起了上次被彈劾的往事,頓時眉頭大皺。…。
按照閣臣慣例,杜楨明年會試極可能會擔任主考官,到時候興許也會像楊榮楊士奇那般門生滿天下,但畢竟張越才是自己真正用了無數心血教匯出來的弟子,因此他眼下既然已經擔心張越成了御史的靶子,自然少不得細細提點。
「之前的朝中七卿,方賓和劉觀最好財貨,但方賓不如劉觀膽大,更不如其圓融多智,所以一敗即死,沒有復起的餘地。劉觀先是在左都御史陳瑛和右都御史吳中之間左右逢源,後來卻升任一部尚書,被太子申飭過,又因故被謫為本部吏,最後還是照舊復起,又遷左都御史,過人之處可見一斑。楊勉仁深得聖眷,對劉觀戒心深重也不敢隨便招惹,你就更得謹慎了。」
「多謝先生提醒,此事我一定倍加留心。」
翁婿倆商議完了正事,張越便提起三日後兒子的兩歲生辰,說是要晚上自家小小操辦一番熱鬧熱鬧。杜楨一向疼愛外孫,當下便答應若是那天晚上不當值一定去。有了這許諾,張越便打算起身往後頭去見杜綰,結果才一站起身,外頭門簾就被人高高打了起來。
「看你們倆滿頭大汗的,也不知道把窗戶支起來!」走在前頭的裘氏親自捧著一個條盤,在旁邊的梅花几子上擱了,就對張越笑道,「如今晚上也熱,我聽說你來了,特意多盛了一碗綠豆百合湯。雖說天熱,但喝冰鎮的不利腸胃,這溫溫熱的正好,你喝了再走,也好解解暑氣,今天你忙前忙後也累壞了!」
張越素來看待裘氏就和自己的母親差不多,此時連忙上前笑吟吟地道了謝。先捧起一碗給了杜楨,他自己又端起了剩下的一碗,自是一口氣喝了乾淨,隨即才和裘氏一同前往後院。他素來敬重這位岳母,此時聽她絮絮叨叨也只覺得可親可敬,可等到穿過前頭一扇月亮門的時候,他卻忽然捕捉到了一前一後兩個名字。前一個名字讓他放下了一樁心事,後一個名字卻讓他的心再次高懸了起來。
「今天早上孟姑娘到家裡來送嫁的時候,和綰兒小五說了很久的話,我聽見她說這幾天就要搬進城來,住的地方離保定侯府不多遠,也可以有個照應……兩天前太子妃生辰,我和其他誥命去東宮拜謁,恰好看見了之前你成婚那會兒,一塊來咱們家送過東西的那個房家公子。這好幾年過去,他倒是瞧著更英挺神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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