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武伯府有的是屋子,大冷天的之所以兄弟幾個在外頭吹風,卻是因為妯娌幾個在正房陪著東方氏,而張起說男子漢大丈夫別老窩在暖閣裡頭,索性到外頭去說話,所以,其他人終究是拗不過他,只好陪著他跑到追風地裡吹西北風。.此時此刻,冷硬的石凳子上雖說墊了厚厚的毛皮褥子,草亭也是在臨水避風的地方,但這種消夏的去處在冬天裡光臨,自是別有一番凍並快樂著的滋味。
張起親自用炭爐熱好了酒,給兄弟幾個各斟了一盅,最後才遞給了張越,又涎著臉笑道:「我說三秀,我知道這事情別人說了不算「你就幫我這個忙。」
張越回頭望了一眼上房的方向,心想往日張家三房還住在一起時,就只東方氏待人最苛刻,就連杜倌也沒少挨那話裡話外的刀子,可今天見著東方氏時,他卻現這位最是爭強好勝的二伯母如今好似變了個人似的,說話慈和了許多不說,就連做派也了幾分居士的意味,可人也實實在在地老了。因此,他沉思片刻,就扭頭問道:「那你可和二伯母商量過了?」
「我娘已經答應了。」張起很自然地答道,繼而就苦笑了一聲「爹前些時候捎帶回來了一封信,娘雖沒給我瞧,可在佛堂裡頭呆的時間越長了,以前偶爾還挑我家那口子和大嫂的理,如今根本不理會這些家事。反正我不在,家裡也鬧不起來,家務有大嫂呢,再不成還有你們照應。再說,我看西南邊那架勢,爹爹和大哥也快回來了。」
看到張起那樣子,張越自然明白張攸從雲南送來的那封信會說些什麼。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他就輕輕點了點頭:「既如此,你的本章就送上去。兵部眼下歸我管,其他的我幫不上,你要往遼東砰-種別人都推脫的地方去,誰也不會有意見。不過我可提醒你,那邊真不是容易的地方,昔日孟家老侯爺在那兒娃守多年,回來的時候須皆白,要是你弄成那麼一副樣子回來,只怕二伯母和二嫂全都不會放過我。」「哪能呢,你可別嚇我!」
張起嚇了一大跳,當胸擂了張越一拳,隨即便又取了熱好的酒篩了,繼而給一眾兄弟都斟滿了,這扒壯滿意足地說:「咱們是生得好,榮華富貴什麼都不缺,可老是這麼窩著啃家族餘蔭,實在是沒意思。三弟四弟都考中了進士,五弟六弟雖然還小,你們也都在認真練武讀書,可我和大哥當初練了一身本事,現在卻只能窩在京師裡頭黴,說起來也是咱們自己沒出息,所以這次,我怎麼都得試一次!」
說到這裡,張起頓了一頓,又看著張越嘿嘿一笑道:「再說了,張家人全都窩在京城,難免有人看不慣,到外頭又不是帶兵大將,想必就沒人會說話了。」
此時此s1,要是張越還不知道這位二哥明著是求自己幫忙,實質上則是幫自己解決麻煩,那就真是遲鈍了。他舉杯一飲而盡,突然站起身來走到張起跟前,一把將其拽了起來。他也不管張起有多莫名其妙,也照著往日張張起這一對兄弟的習慣,給了他的肩膀一拳,隨即才大力抱了他一下,分開之後就笑了。「我等著你這個指揮僉事變成將軍!」「好,回頭我就檸一個將旱讓你瞧瞧!」
張起先是一愣,聽到這話也大笑著使勁摟了張越一下,隨即鬆開了他,又上前大力拍了拍張赳的肩膀,結果,張赳哪裡經得起這麼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桌子上。還不等他抗議,張赳就笑吟吟地說:「小四,我爹和大哥還沒回來,有什麼事家裡你幫忙照應一下,三弟那傢伙就差沒在衙門安家了,指望不上他。」
看到張赳惱火地瞪過來一眼,隨即點了點頭,張起咧嘴一笑「又走到了張和張赴兄弟跟前。兩人都是庶子,別人在算上張家兄弟時從來都會忽略了他們兩個,在加上兄長們都各有各的出色之處,因而他們一個苦讀書一個苦練武,也從沒擱下過。這會兒張起一手一個把兩人拉了起來,端詳了他們好一會兒才咳嗽了一聲。
「小五是好讀書的,有什麼事我幫不上忙,小六是練武的,三弟給你找了今天下少有的師傅,我也幫不上忙。我沒什麼好送你們的,小五是書十套,至於小六,我送你兩個人。你們誰也別往外推,那書是市面上難找的,還是別人的孝敬。至於給小六的人,不是我說,三弟如今當著兵部侍郎,家裡雖也有添人,可那都是內院,外院就是些尋常家丁,不敢太顯眼,十有事還得往英國公府借人,這兩個是從小跟著我一塊練武的小廝,如今也就二十多歲,正好操練你。他們都是拖兒帶口的人,我不想帶到遼東去,陪著你練武正好。」
孫氏雖說看紅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可好歹張倬和她夫妻多年,親生兒子出息,女兒也大了,所以倒是從不曾苛待了那母子倆。而張越對於這個庶弟也很是看顧,練武的師傅是彭十三,各種飲食等等也全都是大好的補物,如今張赴才不過十歲,就已經竄得老高,身體也極其結實。而張如今的日子也好過了,父親和嫡母一塊去了四川上任,兄長對他的貼補從暗地變為明面,又引著他拜在了翰林院一位侍從學士名下,只等明年參加縣試府試院試,看看能否奪一個秀才功名回來。
因此,對於張起的好意,兩人慌忙謝過。張起交待完這些,便伸出巴掌在石桌上用力一拍,隨即親自把剩下的酒全都篩到了一個大酒鬥中,竟是仰頭咕嘟咕嘟喝了個一乾二淨。酒酣之際,他忍不住一邊用手輕輕拍著石桌,一面唱了起來。
「今年果起故將軍,幽夢清詩信有神。馬草裹屍真細事,虎頭食肉更何人。陣雲冷壓黃芽瘴,羽扇斜揮白葛巾。痛飲褊!今有幾日,西軒月色夜來新。」。
也不知道張起是在哪裡學來的那曲調,一蘇軾的唱得雄渾豪邁,再加上那帶著醉意的沙啞嗓音,聽得張越不禁悚然動容,其他兄弟三人也都是沉就了下來,等到張起一曲唱完,大醉著又說了幾句胡話,張越不由分說地上前待人攙了起來,又朝張赳使了個眼色,兄弟絡便雙雙架著人出了車亭,一直把人送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