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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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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阿南替我拉著行李,和我一起匆匆進入候機室,還沒換登機卡,忽然聽到有人高喊我的名字:「馬大姐!!!」

不用問,洛丟丟。

「馬大姐,」洛丟丟說,「你就打算穿著這身去美國?」

阿南還沒有習慣洛丟丟的風格,不由地說:「這位是……」

「洛小姐。」我說。

「有禮物給你哦!」洛丟丟面對我,忽然甩出一封信,「上了飛機才能看,別說我沒警告你。」

臨別贈言?什麼時候,她也學會了這一套。

見我把信收進隨身的包裡,她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又晃著膀子說:「你爹挺帥的哈,看上去很洋氣,要不介紹給我媽得了。」

胡說八道一流,真拿她沒轍。

顏舒舒怕她來送機會傷感得水淹首都機場就連機場都不肯來,只是非讓我帶上一件她老公家最熱銷的皮裝才罷休。不過我們說好,回國的時候,她一定來接我。

我在機場接到她的電話,她說:「下次兩個人一起回吧,要知道,這是我從高一起就有的最大的希望。」

「那怕是要變成你一輩子的失望了。」我打趣她。

「他真的好愛你。」顏舒舒說,「還記得那晚他喝醉了嗎,在我家,他喊你的名字,喊了一夜。馬卓,別傻了,珍惜啊。」

「嗯,你也保重。」我說完,掛了電話。

最後與我告別的,只剩了阿南一人。他一直走在我後面,也不說話。我在安檢口前停下,轉過身與他告別。分離迫在眉睫,我看著他,他老了,不是斑白的頭髮,也不是刀刻般的法令紋,而是眼神。那眼神如此安詳,又如此疲憊,好像在默默地告訴我,我這麼多年來欠他的每一筆他都不曾放在心上。面前這個與我毫無血脈之親的男人,其實我對他的依賴的種子,早在幼年時第一次在他摩托車後座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種下了,可我卻用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埋怨他,掙脫他;直到此刻真的要走了才明白,我錯了。想要給他一個擁抱,卻僵硬著身子無法向前。終於,是他上前來將我抱在懷裡,那樣溫暖而安全的懷抱,一如我童年時渴望的那樣。

他拍拍我的頭,說:「傻丫頭,別哭。一路小心,到了記得馬上跟我聯絡。我也在學英文了,學會了,就去看你們。」我把臉埋在他的肩頭,又哭又笑的點了點頭。

上了飛機之後,我拿出那封信,看到洛丟丟潦草無比的字型,她竟然用熒光筆寫信,閃得我眼睛疼:

馬大姐:

有一個秘密被我儲存至今,希望你念在最後我還是願意告訴你事實的分上原諒我。

毒藥的小女兒不是他親生的,而是那個叫晶晶的黃臉婆和她前夫所生。

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這個,我本來想爭取一下,讓他愛上我。

但是我失敗嘍,他心裡只有你。

別問我為何這麼認真又確定,我可是無所不能的丟妹妹。

祝你旅途順利,用餐愉快。

我將這封信反覆讀到第七次的時候,才撕掉它。

飛機正穿越氣流層,高高的雲層竟是菸灰色的,像靜止不動的一抹汙痕,往下望去,什麼也望不到。是這樣讓人失落又迷惘,如同被錯過的愛情和無法直面的內在。多希望永遠都漂浮在這不可觸控的天際,不用思考對錯,不用剖析自白。

整個機艙都暗了下來,我拉下擋風板,關了頭頂的小燈,閉上眼睛準備睡覺。我突然好渴望能夠夢到她。她已經好久不願入我的夢來,好像在抗議我與她越來越像又越來越不像。我好想問問她,那個叫我捱打一定要還手的媽媽,你為什麼沒來得及教教我,該怎樣勇敢面對自己心裡那塊陰暗的部分,該怎樣將逝去的傷痛活成一種成全?

其實你也不懂吧,對不對?

黑暗之中我知道自己仍然沒有忍住懦弱的眼淚,正如我知道自己這一次再也沒有退路,雖然我已知道真相。

對不起,我的愛人,我那不允許被窺探的過去和與生俱來的倔強最終將我們的愛情推入無可挽回的境地。

誰叫我相信命運,相信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安排。它叫我相信我們一次次相遇又分開,只是為了踏上今日這場無法逆行的旅程。

即使這樣,我依舊感謝能與你相遇,如同感謝命運讓我們再次分離。

當我飛行在三萬尺的高空,我知道我正飛向一片新的海洋,一個沒有你的世界。就像過去的每一次,我揹負著新的希望和期許遷徙到另一個嶄新的地方,12年間從西到東,從南到北,這一次,又從大洋的此岸飛往彼岸。讓我坦誠的告訴你,在我23年的生命中,最值得期待的事其實是我的每一次離開。

因為只有離開,才會遭遇奇蹟,寧可飛躍千山萬水,我也不願在夢裡孤獨徘徊。

別忘了,我是馬卓。只有向前,向前,不會停,不能停。

希望終有一日,你能夠親手替我放一隻紙船,微風拂過,至少你依舊記得我們曾相攜雲遊過這段青春的日子。畢竟在千萬次的相逢和告別之後,你和我的愛曾到過那麼遠的遠方;只是現在,船伕搖槳,我已航向他方。

我終於明白,諾言與真相,命運與預言,都是亂象。不再重要,也不值得心有不甘。

這最後的斷腸離歌,就讓我當成無字的情書,只對你一個人輕輕講述。

一輩子,不說後悔,不訴離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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