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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三章】人不如舊(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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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遠推門進來,沒好氣地說:「你怎麼不攔著她」

華紹亭坐著看下人打掃昨夜碰翻的香灰,他一點都不生氣,慢悠悠地說:「我自己的丫頭,她喜歡鬧,我就讓。」

隋遠懶得搭理他,仔仔細細過來看他氣色,放下心說:「你也想想其他人吧,大堂主昨天沒等到你的話,在冷風裡站著,我經過的時候才讓她回去。」隋遠一邊說一邊想起什麼,把手裡的茶杯扔回桌上,坐到一邊去了。

華紹亭抬眼,他盯著隋遠看了一會兒,慢慢笑了:「昨晚讓裴裴氣得頭疼,忘了她了。」

隋遠有點尷尬,低頭擦自己的眼鏡。他其實並不近視,但總喜歡帶眼鏡。

華紹亭悠然自得去泡茶喝,隋遠心裡有話,偏不說。他在屋裡溜達了一圈,沒什麼新鮮東西可擺弄了,開始去池子旁邊琢磨那條蛇。

華先生這人有個不好的毛病,就是護短。

眼看隋遠又要取黑子的毒液,華紹亭心疼得不得了,終於耐不住走出來。他把黑子搶過去,繞在手腕上,看向隋遠說:「你有話就問,別拿黑子做實驗。」

隋遠一點沒客氣,「你到底當顧琳是什麼」

華紹亭笑了,他喜歡穿白色的舊式上衣,眼下繞著條巨毒的黑曼巴,站在那裡活像只白毛狐狸。他避開光,微微眯眼說:「顧琳年紀不大,但是脾氣硬。我就喜歡硬氣的孩子,將來蘭坊交給她也不錯。」

「別跟我玩這套。」隋遠壓低聲音問他,「裴歡回來了……你拿顧琳找安慰的日子也到頭了,她忠心耿耿,何況……她對你那點心思誰都看得出來。如果她將來犯傻,你給她留條活路。」

隋遠這話說得快而急,華紹亭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我沒拿顧琳當替身,她比裴裴懂事多了。」

說著,華紹亭伸手按住隋遠的胳膊,黑子懶洋洋地順著他的手爬過去,漸漸爬到隋遠身上。

隋遠竟然覺得背上一陣涼。

他看向華紹亭,急急地想要說什麼,可是那男人似乎並不想聽。華紹亭的聲音中氣不足,淡淡地說:「我和顧琳沒有什麼,從來沒有。」

隋遠長出了一口氣。

華紹亭看著黑子一點一點爬回淺池,有點感慨,「你來替顧琳要一個人情……我答應。誰沒有喜歡的人呢,將來無論顧琳犯了什麼錯,我都原諒她一次。」

隋遠站在那裡有點尷尬,他憋了好幾天的話就這麼被華紹亭一點不漏地說出來,他反而不知道還能接什麼。

華紹亭回身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補充:「別高興太早,我也有條件。西苑裡的一切,不能告訴裴裴。」

隋遠有些驚訝,但很快點頭,「聽你的。反正你想什麼別人也猜不透,我就當不知道。」

華紹亭的眼睛受傷了,見光時間一長就不舒服。他用手遮了遮,加重語氣說:「除非我哪次發病死了,你就可以直接告訴裴裴,當做……我給她的遺產。」

隋遠沉默,別人都說他是怪人,他什麼都研究,可還是研究不透這隻老狐狸的心思。

華紹亭曬了一會兒太陽,心滿意足,臉色好了一點,他往屋裡走,邊走邊說:「我每天都有可能醒不過來,我需要她恨我。」

這樣哪天他真的走了,她也不用受太多苦。

恨一個人,總比愛一個人容易些。

城市的另一端。

裴歡一個人跑去買了新的衣服和外套,又一個人去酒店開了房間。

她從蘭坊離開得非常急,渾身亂七八糟,被迫泡在浴缸裡坐了大半天。最終點了酒,在房間裡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昨夜一場瘋。

裴歡只是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下,卻還是喝多了,等到她勉強下樓離開的時候,腳步虛浮,踉蹌著連大衣釦子都系不上。

酒店門童看出她的醉意,伸出手要扶她,「小姐」

裴歡心裡堵著一股氣,她推開門童自己往大門外跑,幾層臺階,她眼前卻天旋地轉,威士忌的後勁全都往上湧,整個人直直地就往下倒。

她沒摔在地上,有人架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拖起來。

裴歡眼前一陣黑,胃裡開始不舒服,捂著嘴抬頭看,迷迷糊糊看了很久才看清來的是誰,可惜她來不及說話,退後兩三步就開始吐。

那人天生桃花眼,怎麼看都是一張標準紈絝子弟的臉,今天他身上穿著深灰正裝,出來得很匆忙。他一直站在裴歡身後,看她蹲在大街上嘔吐。

人來人往,指指點點。

裴歡淚流滿面吐乾淨了,抱住膝蓋倒在地上。他對她這幅鬼樣子冷嘲熱諷,終於走過去說:「你不要臉隨你,我丟不起這個人,起來。」

裴歡盯著男人一塵不染的褲角笑了,她抹了一把臉,勉強扶著牆站起來,搖搖晃晃,還站得一臉端莊。

不遠處開來一輛車,剛剛停在路邊。男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扯過裴歡把她塞進車裡。

裴歡盯著窗外一語不發,她身上換過的衣服都是一早跑去買來的,商場剛剛開門,她隨便衝進去拿了兩件,並不合身,甚至還是她最不喜歡的淡黃色。

失蹤數天,酒店,大醉,臨時換的衣服……

裴歡頭疼得厲害,她剛剛緩過一點酒勁來,什麼都懶得掩飾了。蔣維成冷著臉,打量她渾身上下的異樣,車內的氣氛降到冰點。

裴歡看向他說:「蔣維成,你現在嫌我不要臉,太晚了。」

車順著市中心的護城河一路開,沿著老城牆往東邊去。

蔣家就住在東牆八號院,院落規模很大,在老祖宗的根基上修建得非常簡潔。這裡鬧中取靜,幾百米外就是最繁華的中心大街,但因為有一整片樹林,百年成材,和河道一起擋住了大片喧囂。

樹林之後的院落一直被演繹成各種高官望族的居所,但究竟歸屬於誰很少有人知道。

蔣維成的車一直開進院裡,停在南樓。裴歡推開車門,陽光曬過來,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晃,她扶住車門,又有點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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