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沉沉一雙眼看過來,她突然就明白了人世冷暖,站在那裡就哭了。
她沒過上一天安穩日子,從小混跡街頭,打從會說話起,就不知道人還可以哭。
後來這六年,有一次華紹亭想起來,和她開玩笑,他說他又不是怪物,一句話都還沒問呢,怎麼就能把她嚇哭了
顧琳說她忘了,其實她沒說實話。
當年她只是站在那裡想不通,她已經逼著自己變得那麼可怕,而他一語不發就能把她打回原形,讓她知道她終究還是個孩子。
她至今依舊想不通,為什麼這世界這麼髒,還能有人讓她奮不顧身。
顧琳終於做了決定。
反正她一直心狠,這是她活下去的資本,如果不傷人,就要被人所傷。
她抓過手機很快撥出,卻是給陳峰的命令:「讓你的人都撤回來,不用跟著裴歡了。」
這通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裴歡坐的車已經開出市區。
她早就知道這些敗類不會善罷甘休,可是偏偏就是今天。
事已至此,裴歡心裡突然平靜下來,找到一個暫時能在威脅下坐得舒服點的姿勢,她一句不問,那兩個人也不多嘴。
這次他們顯然做好準備才下手,之前裴歡打程導那兩下,打得對方恨她入骨,回去找人,非要扒了她的皮才罷休。
車子一路開到城南,福爺一直在南邊混,還得回到他的地盤上。沐城有數百年曆史,自古王侯將相以北為尊,積累下來到如今,南邊的發展相對不算好,這倒方便了他們這種人。只要拉點正經生意掩飾門面,這裡廠房多,明的暗的買賣,背地裡也能漸漸有規模。
可惜人想要混,也要看進的是什麼門,萬事都有高低貴賤。裴歡出身敬蘭會,她從沒見過這麼下三濫的流氓,也沒來過這種爛七八糟的地方。
空蕩蕩的廠房,四周只有車道,然後就是橫七豎八的廢棄建材。
她被人用槍頂著,一路推搡著進了倉庫,沒想到裡邊的環境倒讓她出乎意料,既不黑也不暗,只是隔斷很多,巨大的空間被裝修成上下二層,像個普通複式的別墅。
程導正靠在二樓樓梯上抽雪茄,弄得那一片烏煙瘴氣。他一看到福爺的人把裴歡帶來了,立刻皮笑肉不笑地迎下來,上下打量裴歡,還讓人先放開她,「裴小姐金貴著呢,又大牌又難請。」他說完湊過來,伸手就掐住她下巴。
裴歡偏過臉,口氣冷淡,「放開。」
程導一口煙噴在她臉上,輕蔑地笑:「人都在這兒了,就別倔了。挺好看的一張臉,我是捨不得啊,瞧瞧,這脾氣帶勁!福爺還就喜歡野的……只要你今天服個軟,好好聽話,我們就不傷你,明天回去該拍戲拍戲,不留下痕跡讓人看出來。」
他一邊說,手一邊順著她的臉往下摸,裴歡甩開他往後退了兩步,身後立刻又有人拿槍抵住她。
程導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處,盯著裴歡,突然口氣一變,「你他媽瞪誰呢!」
他抬手就抽,直接把她打得摔在地上。
身後幾個男人一看這場面就來了野勁,圍在一起笑。程導狠狠地抽了口煙,站著看她,「臭jj!那天不是挺有本事的麼!」他說完舉著那根雪茄蹲下,一把掐住裴歡的脖子逼她抬頭,燒著的雪茄幾乎就要燙在她臉上,他咬牙切齒地提醒:「我可告訴你……這兒的人玩得狠,你不配合一點,弄得你渾身再也見不了人!」
裴歡從進來就一語不發,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甚至都不正眼看他。
程導氣得下手就要燙她的臉,旁邊手下趕緊出聲提醒,「福爺還沒看過人呢。」
於是他只好作罷,憤憤地又是一巴掌打過去,他用足力氣洩憤,打得裴歡嘴角都是血。她抬手剛擦了一下就被人攔腰拖起來,幾個男人都不懷好意地笑,掐著她的腰,手就要往衣服裡伸。
裴歡覺得自己嘴裡一片腥,這些噁心的人看得她胃裡更難受,她乾脆擰住一個人的手腕,藉著力氣回身,和那天一樣,直接踹翻了程導。
那幾個人全都愣住了,真沒想到這女人還不死心,傻呆呆看著地上的人。
「都他媽站著幹嘛!給我拖上去!臭jj,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