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早,華紹亭過來帶裴歡準備出院,她的手不能動。他就親自給她穿外衣,為她系圍巾,最後裴歡坐在病床邊上等著,他又彎下身拿了她的靴子,要給她穿鞋。
顧琳在門邊上守著,終於忍不住了,過來攔他,「華先生,我來吧。」
他看了一眼顧琳,鬆開手站起來,把一切都交給她,他自己出門,找人去看車到沒到。顧琳彎著腰給裴歡穿鞋,她表情公事公辦,直到幫裴歡都穿戴好,她才站起來盯著她。
裴歡知道她有話說。
顧琳盯著她很久才開口:「你是不是看華先生為你低頭特別有成就感」
裴歡嘴角還有傷口,人很憔悴,但她笑了,低聲說:「沒有,你沒來的那些年,他一直都是這樣,是你把他想得太高,他只是個普通人。」
「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我來得晚。」顧琳也不客氣,「要不是為了他的病,我不想讓他動氣,你以為你有幾條命讓人砍」
裴歡沒有什麼表情,她試著站起來往外走,顧琳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陪護,伸出手扶著她,態度卻很硬。
裴歡慢慢地說:「我不想和你敵對,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除了你也能給的那些愛情之外,他還是我哥哥,我們是彼此的家人……無可替代。」
嫉妒一個假想敵,最終只能懲罰自己,愛情沒有如影相隨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執著。
只是顧琳身不由己。
蘭坊的車已經停在醫院的後門了,那裡安靜不招搖。華紹亭和裴歡坐進去,她看著窗外,忽然回身和他說:「我想先去個地方。」
華紹亭一點也不意外,「蔣維成住在市裡的醫院。」
裴歡知道瞞不過他,「我還有話想和他說。」
「這件事都是他造成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讓他活著。」
「我知道。」裴歡轉過身繼續看窗外,她把頭靠在玻璃上,輕輕地說:「但是我想見他,還有幾句話。」
華紹亭不再多問,吩咐司機先去蔣維成所在的醫院。
華先生有心留人,自然下手非常準,那三刀避開了重要臟器,讓蔣維成失血不少,幸而並沒有大事。
蔣維成住在vip病房,封鎖了一切訊息,也不讓告訴家裡和他母親,只說去國外談生意。他媽媽因為他自己做主結婚的事對他十分不滿,平時也懶得管他,這一場風波就此硬被壓下來。
華紹亭帶人過去,他並不下車,只看了看裴歡,把她頭髮理好,又告訴她千萬不要碰到受傷的手,然後才說:「你自己去吧。」
僅此而已,他不說早點出來,也不說等她回家,他看著裴歡下車,慢慢地補了一句:「你大了,路要自己選。」
已經過了中午,裴歡低著頭用圍巾把自己的臉擋住。她一路上樓,問到蔣維成所在的病房,出了電梯就被人攔下了,她摘下圍巾說:「我來看看他。」
保鏢一看是裴歡,話也不敢多說,趕緊讓開,「少夫人……少爺今天剛醒。」
她敲門,裡邊的人沒動靜,看著沒鎖。她直接推門,病房裡設施非常完備,整個房間都是溫暖的原木顏色,顯得心情都好很多,但床上的人卻一直對著窗外看,連進了人也不回頭。
「我剛才說的都是廢話出去。」他有點不耐煩,皺眉捂著腹部低聲趕人,裴歡徑自走過去,拉了椅子坐在床邊,「是我。」
蔣維成突然回頭,他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最後就只剩下一句,「你的手……」
裴歡的手為防感染被包得嚴絲合縫,動也動不了,她不多解釋,態度很平靜,坐在那裡搖頭,「那天的事,我不能再想,就別再問我了。」
「對不起。」他知道說這個也沒用,但這麼多年,最終誰也沒能倖免,非要不死不休,鬧出這一場,兩個人都心灰意冷。
蔣維成欲言又止,裴歡只靜靜地坐在那裡看他,彷彿她忍著手傷到這裡,就只為了看看他。
他最終先開口說:「是我賭氣才帶你去那個飯局,沒想到讓他們敢動你。」他深深地看著她,「我從來不想你難堪,如果你肯給我一點點希望,我都不會被逼到這個地步。」
「我知道。」
「你知道的那些……遠遠不夠。」蔣維成縫了針,仍舊不能起身,他只能靠在枕頭上,看著她說:「你不知道這六年我是怎麼過來的,我以為……你嫁給我,哪怕不愛我,只要我有真心就夠了。我甚至想過,這輩子你要真忘不了華紹亭,我也認了。畢竟是他把你帶大的,沒關係。」
蔣維成笑得有點嘲諷,他本來是人人口中的浪蕩子,這輩子都該和痴情無關。
可惜世上沒有風流事,只有傷情人。
裴歡沒有打斷他,他也就慢慢地繼續說:「可是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我不是為了要你報答才和你結婚……當年那句話,我說過就做到,我想娶你做老婆,我沒開玩笑。」
她心裡一陣一陣難過,她也不是鐵石心腸,明知道有些事聽到就動容,她還是來了。
「可你一直這樣,我做什麼你都不需要,除了我能幫你救笙笙,我還不如一個醫生有價值。」他一直看著她,看到她仰著頭在忍,停了一下,「好了,別哭,既然都來了,今天這些話,我就都告訴你。」
裴歡點頭,她很努力讓自己維持平靜。
「你想沒想過我的心情,在你又回去找華紹亭之後,幾天不回家……我急得四處找你,以為你出了事,最後看到你喝醉倒在大街上,我那時候應該說點什麼我找人氣你,這些是我的錯……你被人劫走,他給我三刀,確實是我活該。」
他說完平復了好一會兒,最終伸出手,裴歡用左手輕輕握著他,似乎很久都沒有這麼平靜的相處。
蔣維成問她,「道歉也晚了,我只想問你……能不能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