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吧,他那眼睛看人……真是要命。」陳峰苦笑搖頭,「我們小的時候,一群小屁孩玩,我叔叔把他帶回來,我們老覺得他特別奇怪。那會兒陳嶼還問我他是不是怪物變得。看著隨時都要死,但他十八的時候,一個人替叔叔去清理過三戶,一個活口都沒留。」
顧琳知道,他們也有行事原則,一般不會冒險下這麼狠的手,有仇有債,那都是一個人的事。
「名聲不是白來的,華先生輕易不饒人。」顧琳接了一句。
「我們去問他,他就說了四個字,省得麻煩。」陳峰似乎到今天還覺得有點膽寒,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和她比劃,「其實無所謂,但關鍵他的樣子……就那種病怏怏的口氣,特別輕,扔出來這四個字,我們就覺得他不是人。」
顧琳聽著不出聲,一口一口往下灌,陳峰拉她,「姑奶奶你悠著點啊,一會兒他肯定還讓你過去呢,這一身酒氣的他問起來,你怎麼說說你看三小姐回來了不高興,借酒消愁去了」
「閉嘴!」她啪地一拍桌子,陳峰不出聲了。
顧琳心裡堵著事,她趴在吧檯上玩酒杯消遣,過了一會兒抬眼問他,「跟我說說他們倆的事吧,你什麼都知道。」
陳峰去拿冰塊,一邊找一邊想,「什麼方面的非要說就是她成年後和他住一起了,之前還都……老狐狸多壞啊,他想要的人還能跑估計成心晾著她,怕她後悔。有一陣他出去應酬,然後帶了個不太出名的小明星迴來,真帶女人回家,你就想想吧……哎喲熱鬧了。」
「放火了」顧琳早有耳聞。
「嗯,把屋子從外邊鎖了,點了把火,要把他和那女人一起燒死在裡邊,火苗都竄起來了,逼得我們拿槍把鎖崩開的。」陳峰笑了,「有時候也挺佩服三小姐的,她就真不怕把他惹急了對她再好,那也是條毒蛇,就像黑子……養得再熟,讓它咬一口,也得死。
顧琳搖頭,敲著酒杯冷笑,「那是你不懂。華先生對她真是……你說這麼多人都愛來愛去,女人能有多大區別有點小性子,招人疼,長的也不見得多漂亮……我一直想不通她還能有什麼不一樣但我今天看見她以前的相簿了。」
陳峰哦了一聲,漸漸懂了。
「一開始我就不該和她比,我拿什麼比。」顧琳悶著聲音,酒杯被她按在桌上滑來滑去,「她不是不怕華先生,她是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糟,她都不懂人心險惡,也不懂他能做到多殘忍。」
陳峰在對面低聲說:「他把三小姐保護得特別好,海棠閣有個規矩,我也提前告訴你……裴歡住的房間是不許外人進的,男人女人都不許。裴歡有事見人,都去他的房間裡。這麼多年,私下大家好歹也算兄弟姐妹,都沒讓我進去過。」
顧琳嘆了口氣,她自嘲地說:「那看這樣,華先生還算把我當自己人了。」
能讓她進裴歡房間去伺候人,都是她這六年沒白費,還算有福氣。
顧琳無法控制地想起照片上的裴歡,年輕美好,彷彿輕輕一碰就碎了,像太陽下傲慢生長的花,竟然和他們這些人完全不一樣,可裴歡明明也生活在這裡,明明在全城人都不敢輕易提起的蘭坊里長大。
人性善惡之中的罪與孽,這些好的和不好的,就算是華紹亭也改變不了,但他不想讓她知道,於是他就為她造了一個乾淨的烏托邦。
他給裴歡的,一直都不是所謂的愛情,他給過她一整個世界。
而她顧琳今生再沒有這樣好的命。
人和命爭,未免太淒涼。
她有點難過,但是空落落的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陳峰最後給她倒了一杯酒,若有所思地說:「這次裴歡就傷了一隻手,還讓她住回來了,不過,你要不痛快……也不是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