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琳在旁邊看著,心裡一下就揪緊了,她顫著聲音說:「我……我去叫隋遠過來。」
「來了也沒什麼用,他當時就和我說過實話,這隻眼睛能過一天算一天。顧琳,你先出去。」
客廳裡只剩下他和裴歡兩個人。華紹亭把手指慢慢移開,全不在意,對著冷風毫無顧忌。
裴歡順著他手的動作,看見他左眼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眼淚,一陣一陣,病態的症狀。
她中秋的家宴上開了那一槍,打得他隨時有可能視網膜脫落,怕光、流淚、疼痛……
他說:「就快看不清了。」
裴歡要說什麼,顫抖著全都哽住了,她抬手蓋住他的眼睛,突然抱住他。
他嘆氣,「看不見就看不見了,無所謂,一隻眼睛而已。」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那麼多的話,一句都說不出。
裴歡問他:「我都快二十六歲了,不是小孩了……你到底還在撐什麼。」
她已經大了,不是那個只能受哥哥保護的小女孩了。
華紹亭把窗戶重新關好,然後回身看見裴歡的表情,他似乎覺得很有意思,揉她的臉,細細地看,最後輕聲說:「嗯,是女人了。」
裴歡看他要走,抓緊他的手,不許他轉移話題,「你還瞞了我多少事」
她緊張兮兮的樣子讓華紹亭真的笑了,「你說得好像我揹著你養了多少情人……」
「姐姐出事了你說過她還活著的……你還給我看過照片!」裴歡開始猜,他只好打斷她,「沒有,她沒事。」
他依舊諱莫如深。
裴歡終於急了,她甩開他,「華紹亭!你沒權利為別人做主!你是不是覺得不告訴我,就能一個人把這些事都瞞到死!」
她喊完了突然意識到自己提了死,再不說話。
這是有病之人的忌諱。
華紹亭沒什麼表情,似乎眼睛好受一點了。
裴歡低聲解釋,「我……」
「好了,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你當年受那麼多罪,你恨我。」華紹亭和她一起往回走,夜色如晦,滿園蕭索。
這條路,當年攜手走過,就不能再回頭。
他忽然低頭吻她,糾纏地低聲說:「等這隻眼睛看不見的時候,我就帶你去看她。沒幾天了,你就當陪陪我,好不好」
她要說什麼,他做個噓的動作笑了,「我盼這樣的日子盼了整整六年……你當可憐可憐我,和我過幾天平靜日子……別再賭氣了。到時我隨你處置,你想報仇,想找阿熙,我都聽你的。」
裴歡看著他,幾乎一下就發了瘋,她手還傷著,聽了這話卻恨不得自己當時能一槍打死他。
可憐可憐他。
他是華先生,他什麼時候需要人可憐。
華紹亭說得這麼容易,他做什麼都自私,從不屑於為自己造的孽解釋,她就得看他這麼苦熬著。
她也難過。
裴歡再也沒有別的生路,從一開始,她愛他就是一場磨難。她最終還是沒忍住眼淚,慢慢地吻他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