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歡眼淚一下就湧出來,可是不敢讓孩子看見,她抬手抹了,拍著她安慰:「笙笙是媽媽的寶貝,媽媽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只要寶貝健健康康的。」
笙笙小聲嗚咽,抱著她的脖子使勁怪自己生病不好,說都是她的錯。裴歡忍著眼淚,告訴她什麼都不用怕,只要她好好休息養病,「聽話,先睡覺,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她一直拍著她,終於看笙笙閉上眼,她伸手給她擦乾眼淚,輕聲說:「以後我們都不能哭。」
這是人必須經歷的成長,褪去虛名浮華之後,必須要面對生活。
裴歡走到如今並不怪誰,她到底還是蘭坊中長大的人,事到如今她再回憶,雖然諷刺,但她不得不承認,華紹亭教會了她那麼多事,那些成為強者所必經的一切,讓她在最不好的時候都能咬牙熬過去,讓她知道人必須堅強地活。
她其實累到閉上眼就能渾渾噩噩睡過去,但她必須守著笙笙。
她有她的堅持,放棄的人才是弱者,蘭坊裡什麼人都有,唯獨沒有弱者。
一個星期之後,裴歡帶笙笙出院。孩子的病基本檢查清楚,保守治療的意義不大,儘量維持讓她不要再發病,其餘的事就是準備之後要進行手術了。
裴歡以前沒考慮過錢的事,到了葉城,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終究明白什麼事都要用錢。尤其做手術除了她們的意願之外,還有手術費的問題。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天會為了五萬塊錢發愁,但這確實是事實,人的起起落落沒法預料。
沈銘看她著急,只好先勸:「先在葉城安頓下來再說,總會有辦法。」
她也只能這樣了,裴歡給笙笙穿好外衣帶她走,街道上人來人往喜氣洋洋,商場裡都放著拜年的音樂,馬上就要除夕,起碼先過了這個春節再說。
裴歡在笙笙出院前就考慮過好幾天,但形勢逼人,她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最後還是決定接受沈銘的幫助,暫時先住到他家,畢竟他家離醫院近,什麼都方便。裴歡和他約定好:「我白天可以幫你看店,當做是房租。」
沈銘很高興,他回去收拾了一下,他和媽媽的房間原本在二層,他就把三層的房間打掃出來給裴歡和笙笙住。
裴歡抱著笙笙跟他一路走過去,果然十分鐘的路程就到了,臨街的一棟老式小閣樓,雖然很舊,空間也小,但很有生活氣息。
一層是個小書店,順著木頭樓梯向上走就是住的地方,家裡人的東西滿滿放著,一看就是普通人家,格外溫馨。
她心裡莫名暖暖的,看了看房間和沈銘說:「真羨慕你。」
他還在不好意思,順手收拾東西說:「房子太舊了,有什麼羨慕的……你就別笑我啦,你是見過豪宅的人,暫時艱難而已。」
裴歡被他逗笑了,想想過去,蘭坊有太多歷史,所有的一切都被時光磨出厚重感,雖然那是她長大的地方,但回憶裡那條街總是幽幽暗暗。然後就是南樓,蔣家名門望族,鬧市之中藏著深宅大院。那六年裡,她在南樓做一個規規矩矩的女主人,只有她自己明白,冷暖自知。
那些華麗的水晶燈,到了夜裡還是一樣毫無用處。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沈銘這麼普通的人家,簡單自由的生活環境,她無來由一陣豔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