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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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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國棟這三個字,他寫得龍飛鳳舞。我想,他一定是在家裡練過了……我還是替那些工人難受,他們一人分到了五萬塊錢。從此,他們就跟這個廠子沒有任何關係了。駱駝在一百多名工人中,僅留了四十個。

當天晚上,當我跟駱駝終於有時間坐在一起的時候,駱駝說:兄弟,這件大事,是你一手辦下來的,辛苦你了。

我看著他,這一段時間,我們幾乎天天吵架,我們有許多地方出現了分歧……我說:那些工人,太可憐了。

駱駝激憤地說: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們八十六名工人,吃垮了一個廠子,你還說他們可憐?

我說:「上人」,話不能這麼說。他們……

駱駝說:你別諷刺我。我問你,這裡有傻子麼?這裡沒有一個傻子。問題是,他們都太精了!一個個幹三得很,混成了油子,猴精!我告訴你,我偷偷地來考察過這個廠……他們偷「山楂丸」吃。人人都偷,上下班都要搜身的。廠長,就那老尤,他雖不偷,可他成箱成箱地往縣委送……山楂不夠了,就用紅薯泥代替!你瓜想想,這有多可惡?後來他們的「山楂丸」沒人要了,廠子眼看就垮了,他們還高喊著,他們是主人!有這樣的主人麼?渣子!

我承認,駱駝說的是事實。也許沒有那麼嚴重,只是部分事實……但駱駝也太刻毒了。也許,他們的工資太低了。那麼一點點兒錢,還要養活一家老小,他們沒有蘋果,可能也吃不起蘋果,就偷吃或偷拿一點「山楂丸」給他們的孩子,這也不算太過……接觸這麼久了,我從目光裡看,那些工人還是善良的,有是非觀的。

我說:咱們都是學歷史的。老子說:上善若水……

駱駝說:老子也說過:「正用為大善,邪用為大惡。」換句話說,也就是:大惡即善,大善即惡。我們現在所做的,表面上看似一個字:「惡」。其實是善,這才叫大善。我們是來拯救他們的。

接下去,我們就「走」得遠了,說著說著,我們談到了信仰……駱駝說:……我們沒有「神」。我們「神」太多,亂「神」,結果是沒有「神」。更可怕的是你說的信,或者信仰,是嘴上的唾沫,問題是,我們不真信。我們嘴裡說一套,心裡想一套……

我說:總是要信一點什麼吧?你現在信什麼?

駱駝說:我現在就信一個字:錢!

往下,說著說著,駱駝又激動了。駱駝忽地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著,說:你不要以為咱們只是買了一個「殼」,一套辦藥廠的手續……那你就錯了。地皮、廠房就不說了。我查過這個廠的檔案,就光是那一湯、一散、一丸,就值十個億!包裝上市後,五十億都不止!兄弟,再給你交個底吧,別說是兩千六百萬,就是要一個億,我也要拿下!

我知道,我知道駱駝所說的:一湯(那叫「大承氣湯」,是個老方子,治急性腸胃炎的),一散(那叫「逍遙散」,也是個中醫偏方,治肝炎的),一丸(那叫「銀翹解毒丸」,清熱解毒,治風寒感冒的),問題是,這樣的中藥方,幾乎所有的中藥廠都有。

駱駝說:兄弟,你又錯了。是,這方子哪個廠都有……問題是,咱們厚朴堂有了「國藥批准文號」,有條碼號……咱們可以立即投產!你想,全國十三億人口,咱們切一塊,哪怕是切一小塊,那會是多少?你瓜想都不敢想!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再往下,駱駝的「領袖意識」又冒出來了。駱駝說:兄弟,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派你來麼?你這人沉著,冷靜,幹事執著。我說一千二百萬,你就死盯著一千二百萬……你比我耐性好。你可以磨,泡,熬……我來都不行。我這人太急躁,談著談著,我就會瘋。我一瘋,一個億都拿不下來。兄弟呀,可以說,你為咱厚朴堂立了大功!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當時我很迷茫。我知道,在對大勢的把握上,在「錢途」的問題上,駱駝的判斷都是正確的。我雖然不想承認,可我們的確是為錢而來的……可是,在一些具體問題的處理上,我跟駱駝又有了分歧。

到了最後,駱駝開始求我了。駱駝說:兄弟呀,我知道你苦了半年多,你就快要熬不下去了。那就再忍忍,再苦幾個月吧。你放心,廠子的事不讓你管,我找一懂行的來管這個廠子,我再砸他一千萬,所有的裝置全換成進口的,要一流的包裝、一流的藥品質量……你呢,就給我負責包裝上市。你要啥我給你啥,我給你找最好的會計師、精算師……駱駝舉起一隻手:哥哥拜託了!

駱駝話裡有話。這個廠,如果不能包裝上市,那就前功盡棄,是一個大包袱!如果真能包裝上市了,那就會財源滾滾……到了這時候,我知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心裡一直有一個痛點。

……是關於「那個人」的。我為他惋惜。

最早,當駱駝跟我談起他的時候,沒有說名字,他說的就是「那個人」。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我的老鄉,竟還是一個鎮的。他是范村人,老家離我們無樑村只有十七里地。此人在我上大學的時候,就成了一個鄉間的「傳說」。是我們農家子弟的楷模。那時候,村裡人說:聽說范村一個娃子,真爭氣呀,保送到美國去了!

這娃子,說的就是他了。

據說,他是由一個寡婦女人帶大的。小時候,他家裡很窮。但此人極聰明,發憤讀書,學習成績極好。大學畢業後,他是公派到美國去的。他在美國加州伯克利大學讀的是農學,研究大豆和玉米,三年就獲得了農學博士學位。更為可貴的是,他同時又兼修了經濟學,因一篇經濟學論文轟動美國,畢業的時候成了雙博士。

此人可以說是「白璧無瑕」,是用放大鏡都找不到缺點的一個人。他回國後,逐漸受到了官方的重視,先是在一農科所當副所長,一年後成了科技廳的副廳長,後來又直接提拔為分管經濟的副省長。

「那個人」,在當了副省長之後,口碑也極好。他不吸菸,不喝酒,去農村的時候,夏天裡還習慣戴一草帽,後來報紙上宣傳他的時候,稱他為「戴草帽的省長」。每次下基層,臨走時,他都會讓司機把後備箱開啟,看看是否送了東西。如果有的話,他一定要人家拿回去。這已成了他的慣例。他的母親,就是那個寡婦女人,是個明大理的人。她執意地不到城裡來住……而且,在她的兒子當了副省長之後,她把村裡所有的親戚召集在一起,說:狗剩兒(他的小名)當了省長了,他不是為咱村裡人當的,是為國家當的。我不找他。你們誰也不要去找他……這個寡婦女人說到做到,沒讓兒子給她辦過一件事情。

你說,這樣清廉的一個人,一個端方的人,你怎麼打倒他呢?你用什麼辦法可以打倒他呢?

我記得,最初的時候,是因為一粒紐扣,袖口上的。

「那個人」,他是留美的。在公開的場合,他已習慣穿西裝,打領帶。他身上常穿的那套西裝,是在美國讀博士的時候買的(據說,還是他前妻給他買的。後來兩人分手了。那女人留在了美國),質地很好。也許是偏愛,已有些年份了,他還常穿。他袖口上的那粒紐扣很特別,是錨形的,整體上很配。他左邊袖口上的紐扣還在,只是右邊袖口上的紐扣掉了……就是這粒紐扣,引起了駱駝的注意。

那時候,厚朴堂藥業公司改制後的上市報告已送到了省裡,亟待批覆。火都上了房了,卻一直批不下來。駱駝急得嗷嗷叫,一再說:砸,砸死,要不惜代價!可是,就像是通竹竿一樣,駱駝親自出馬,一節一節地通……可通到了「那個人」這裡,卻再也通不動了。據說,那份報告一直在他的辦公桌上放著,卻沒有批覆。

那天晚上,我跟駱駝又吵了一架。在電話裡,駱駝說:……這是個死結。必是解開它!

我說:怎麼解?賬已做了,你也知道,假賬。據說,他是留美的經濟學博士,你唬不住他……

駱駝說:吊吊灰,生死攸關,你怎麼老替別人說話?

我說:你說過,協調歸你。我告訴你,他不收禮。

駱駝急了,恨恨地,又想罵娘,說:你瓜腦殼……可他還是忍住了,說:好吧,我想辦法。

說實話,對「那個人」,從內心裡說,我是佩服的。我不知道駱駝還有什麼辦法……

然而,五天後,小喬從香港那邊飛過來了。這個小喬,長得並不好看,黑黑瘦瘦的,眼大,顴骨高,一副寡相。但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名牌,看上去很……性感。小喬與衛麗麗有很明顯的不同,衛麗麗眼裡有很多水汽;小喬的眼裡卻是火,或者說是冷焰,看人的時候,甚至有一點點斜視,很銳利,那裡邊燃燒著慾望的火苗。她是以「駱駝特使」的身份出現的。她說話的口吻竟然比駱駝還「駱駝」,頤指氣使,她竟然打電話指使我去省城的機場迎接她(我也是看駱駝的面子)……等她下了飛機,見了面,握手的時候,她那染了黑指甲的手指僅僅是碰了我一下,馬上就縮回去了,涼涼的。

等上了車,她開啟一個精緻的密碼手提箱,從裡邊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塑膠袋,塑膠袋裡裝著一粒紐扣。她兩個指頭捏著,嬌滴滴地說:吳總,我這次專程來,就為這個。

我說:就為一粒釦子?

小喬說:yes(是的)。

我說:值得麼?

小喬說:beworthyof(值得)。

我搖搖頭,不知說什麼好了。

小喬舉著手裡的扣子,說:吳總,你知道這粒釦子值多少錢麼?

我用嘲諷的語氣說:不會是金子做的吧?

小喬說:比金子做的還貴,價值一萬美元。

我吃驚地望著她,說:不會吧?

小喬說:主要是貴在了機票上。這是我專程去美國買回來的……polo——美國名牌西裝:拉爾夫·勞倫。

為一粒釦子,跑一趟美國,這也太燒包了!另外,我對小喬也很反感,學了幾句洋詞兒,不時地夾著用,就像羊群裡冷不丁躥出了一隻騷狐狸,或者說像是漢語裡夾一洋屁,事事兒的,實在讓人討厭。

接下去,小喬說:吳總,國棟說了,您只管做好上市的檔案,把所有的檔案、表格都一併準備好……協調的事,由我來做。

說到駱駝的時候,她的口吻很親暱,甚至有點輕佻。我知道,她這是暗示我,她跟駱駝的關係不一般……

當天晚上,當我把小喬安置到賓館住下後,我即刻跟駱駝通了電話。在電話裡,我有些失控,我說:……你怎麼找了個這樣的女人?

駱駝有些遲疑,說:怎、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說:這女人,這小喬,太輕佻。你什麼眼光?不怎麼樣。

駱駝還是有保留。駱駝說:兄弟,你……不會是吃哥哥的醋吧?哥哥,不就這點事麼。這樣,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她要試試……就讓她試試。她要不行,你放心,我讓她滾蛋。這行吧?

接著,駱駝又說:其實,你不瞭解她。小喬不是花瓶,小喬在服裝上還是很有研究的。她是北京服裝學院畢業的,可以做個很好的生活顧問……

我沉默。也只有沉默。

說實話,那時候,我不相信一粒釦子可以打倒一個人……可是,我錯了。一粒釦子雖然不能打倒一個人,可一粒釦子足可以撬開一條縫隙。試想,行程萬里,去給你配一扣子,誠可動天哪!秋天的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了「那個人」,我的老鄉。這時候,他仍然穿著那套舊西裝,可他袖口上的扣子很醒目,是齊全的。

我不知道小喬是怎麼具體操作的……我只知道,四個月後,到了冬天的時候,我們厚朴堂的上市報告報到北京去了。

此後,有一天,衛麗麗突然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接了電話後我大吃一驚!

再後,又過了四年。四年後,「那個人」被「雙規」了……我聽說,我這個老鄉,他進監獄後,說了一句話,這話錐心。他說:又回到中學時代了。

現在,報上已登出來了。我可以告訴你他的名字,他叫:范家福。小名:狗剩兒。

坦白地說,我是造過假的。

我清楚,人到了一定年齡,就容易美化自己。現在駱駝已經不在了……我也不想再美化自己,我的確是造過假的。

其實,當時我們都瘋了。在很多事情上,我們並沒有差別。我也僅僅是在一些具體問題上發出了一些疑問,但整個事情的軌跡,並沒有改變。所以,對於駱駝的死,我也是負有責任的。

厚朴堂包裝上市的過程,是十分複雜的……那一段日子,比在股市時套著還要難受。現在想來,仍叫人不寒而慄。

不是我一個人造假,是一幫人在造假。駱駝給我調集了一班精英,一個個都是大學畢業,都是學經濟的,都有各種各樣的「資格證」……我跟他們整整討論了一天,才弄明白企業上市的各種必備條件。當時我就炸了!就現有的條件來看,厚朴堂要想上市,那幾乎是把駱駝穿在針眼裡,是開國際玩笑,一點可能性都沒有。

當天晚上,我即刻跟駱駝通了電話。我說:你是爺。你是祖宗。你是天神!你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這事我也幹不了!我沒法幹!這簡直是……

駱駝趕忙安撫我說:兄弟,你別急。冷靜。你最大的優點是冷靜……

我連珠炮地發洩說:這不是空手套白狼。這是無中生有!就是諸葛亮再世,它也得有個空城吧?這,這,這簡直是……「杜秋月」!

我向駱駝發出了要求停止的訊號……我說了我們兩人定下的暗語。我認為這很荒唐。我要求立即停下來!

駱駝很冷,駱駝的聲音像冰塊。他說:你等著吧。我馬上飛過去。

第二天傍晚時分,駱駝到了。駱駝現在已是縣裡的座上賓,是縣長親自去機場接的。酒後,縣裡特意組織了一場舞會,找了很多漂亮小姑娘陪他跳舞……可這一次,駱駝沒有跳。駱駝指派那些籌備上市的「精英們」跳舞去了。單單把我留了下來。

在縣政府招待所的一個豪華套間裡,我跟他臉對臉坐著……沒想到,駱駝上來就給我了個下馬威。駱駝說:兄弟,要分道揚鑣麼?

我望著他,這一年多,駱駝變化太大了。剛才,他脫西裝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西裝內襯上繡著他的名字(是拼音。這也許是小喬的傑作)。後來我才知道,這種西裝是在香港訂製的,特別昂貴,是國內那些高階別的「商務人士」跟英國人學的做派。

我說:好啊。你說,你說吧。

駱駝看我語調冷下來了。他站起身,在屋子裡走了一圈。爾後,他背過身去,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突然回過頭來,說:兄弟,你攮我吧!你在我心上插十二把刀,把我攮死算球子!攮,你撒沙個啥呢?拿刀來,你攮!……說著,他突然下淚了,眼裡湧滿了淚水。

我心裡一熱,說:話都是你說的。你是董事長,你讓我滾蛋。我就滾蛋!你那點貓尿,也嚇不住我。女娃氣氣的……

駱駝說:你瓜才女娃氣氣的……說著,駱駝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兄弟呀,割頭換頸的兄弟耶!我怎麼捨得呀?就是我滾犢子,也捨不得你……兄弟,是你讓我作難呢!

我抬起頭,說:別。你別作難。你想怎麼著,你說。

駱駝甩著袖子,駝著個腰,就像是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獅子。他在屋子裡的沙發前來來回回地走動著……爾後,他停下來,再一次壓住火氣,手往下按著,說:冷靜。你冷靜,我也冷靜。咱倆都坐下來,坐下慢慢說。

我覺得,駱駝是要跟我攤牌了。就直了直身子,說:好。你說吧。

駱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後又徐徐地吐出來……他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點上一枝煙,默默地吸著。他一連吸了三枝煙……等他吸完了煙,才說:兄弟,你知道,美國股市有二百年的歷史,人家的規則是一年一年建立起來的,是非常完備的……咱們才幾年?十年不到。「標尺」太高了!咱夠不著呀。

我看著他,仍然是哭笑不得……

駱駝說:兄弟,咱不是非要造假,是不得不造。「標尺」是美國人定的。西方的。人家是老師,咱是學生……你聽我說完。標尺太高了,咱們跳三跳也夠不著。你說怎麼辦?

我忍不住說:……那就把「標尺」定低一點。為什麼非要跟美國人學呢?

駱駝立時就興奮了。駱駝說:對。你說得對。為什麼要跟美國人學?咱們自己為什麼不能定一個「標尺」?問題是,人家捏著咱的頭皮子呢。你要上市,你要融資,你要國際化……就必是得按人家的規則辦事。你不是說,咱們從來也沒用過這樣的統計方法,也從未使用過這樣的表格。什麼狗屁表格?一欄一欄的,看得人眼花,耶,他就非要你這樣填……這是國際上通用的標準。這叫跟國際接軌。尺度不一樣,這「軌」就接不上。你要把標準降下來,人家就不給你認證!你說……

我啞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駱駝說:就是這樣一個標尺。我們接不上……你說咋辦?兄弟,如果只是我一人造假,你可以吐我一臉子唾沫,扭頭就走。我不攔你。問題是,所有上市的企業,都必須過這一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駱駝又說:攤開了說吧,雖說是造假,這其實是一個學習的過程……咱們要老老實實地、認認真真地「造」……每一個表格、每一個數字都要造得嚴絲合縫,挑不出一丁點兒毛病。要跟真的一樣。

我說:再真也是假的。標尺夠不著,我們可以慢慢完善,可以通過努力爭取……

駱駝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時間,誰給我們時間呢?喪失了時間,也就等於喪失了機會。等你完善了,達到標準的那一天,也就時過境遷,黃瓜菜都涼了!熱屁都聞不著。你沒看,全國,無論哪個行業……不都在搶抓機遇麼?你沒看牆上的大標語,到處都貼著:「搶抓機遇」,「時間就是生命」,突出的是一個「搶」!

我說:問題是,只要在一個地方,一個問題上,默許造假,那麼,全國人民就會跟著學,往下……不堪設想。

駱駝嘲諷說:你瓜也不是國務院總理。你沒看各種檔案上都寫著:「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這是啥意思?……況且,咱也管不了別的,咱就管好這一個厚朴堂。只要咱們往真處走,假的會變成真的。兄弟,厚朴堂是咱們的安身立命之處,咱一定要辦好。咱們踏踏實實地幹。咱們這是跟國際接軌,咱們亦步亦趨地跟人家學,把企業辦好,就是真的。我這一罐熱血摔上,必是真的!

駱駝苦口婆心,循循善誘,駱駝說得唾沫都幹了……到了凌晨一點,我發現,我又著了他的道了。駱駝再一次把我說服了。是的,我們沒有標尺。或者說,我們的標尺太低,跟人家接不上……這是事實。我們有那麼大的一塊空白,我們跳三跳也夠不著線……我們也只好按人家的標尺做。這就意味著,我們不得不填上這段「空白」。駱駝甚至說:我們是在向西方霸權挑戰!

第二天,駱駝把所有的「精英」召集在一起,再一次重申了他的與國際接軌的「空白理論」……駱駝說:如果有哪位不同意,可以走,現在就走,我和吳總不攔……願意留下來的,除了應得的報酬外,股份上市後,每人可以獲得百分之……零點一的股份。那就意味著,十年後,假如股價值五百個億,那每人就是五千萬!

很明顯,這是一個「誘」。誰都知道,股份制改造完成後,藥廠能不能如期上市,還不一定呢。就是真能如願地上市了,它能值五百億麼?……可是,這些「精英們」全都留下來了,誰也沒有走。報酬是一方面,那「誘」說不定也起作用。我看著他們,他們都還年輕……錢,真是有殺傷力的。

客觀地說,我們都想幹乾淨淨、清清白白地做人,包括駱駝。可我們已經掉在了灰堆裡……無論怎樣撲騰,都弄不乾淨了。

臨走時,駱駝對我說:必是要上市。就是頭拱地,也要上市!不然的話……等駱駝拉開車門,他又回過頭來,說:兄弟,你放心。協調的事,就交給小喬……接下去,他嘴裡嘟噥著,看似無意地說了一句很關緊的話。爾後,就上車走了。

駱駝說:看來,咱們得「養」……一兩個官了。

我一直覺得,這話不像是駱駝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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