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勝費力想了想:「我時傷口太疼,沈闊說他有安神的丹丸,我吃了以後便睡了,再醒來時,便是師父和你回來的時候……我這輩子算是徹底廢了……你真不該救我,讓我就此死了算了!
冉冉瞟了他一眼:「你若真是個視死如歸的,初面對五煞陣時,就不會撇下我自己,急切地跟老馮個陰陽眼一起走。既然入陣是豪賭,就要願賭服輸,你能活著出來已經是天眷顧,豈能再自暴自棄,怨我救你?」
若是以前心高氣傲的嶽勝聽了這話,老早不服氣地跳腳了,可是現在他聽了這話卻是羞愧難。
若是自己初信得過師父他,跟著他一起入了最兇險的北門,豈會落得這般下場?想到這,少年望著自己的斷臂又失聲痛哭,聲道:「師姐,我如今毀了容,又成了殘廢,你……是不是不會喜歡我了?」
嗯……冉冉無奈搖了搖頭:「你就算沒有毀容,我也不會喜歡你。等回去後,我去尋十四師叔給你做個精巧的假肢,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替了日常的基本用途。修真原本就是要飛昇捨棄肉。若是原本就要拋棄的皮囊,你又何必介意它的新舊好壞?人只要活著,有一口吊著向的氣息,總能活出個人樣子!你若看到了雙手殘廢的十四師叔,便知人殘了不要緊,若心殘了,真正的無『藥』可救!」
冉冉說話向來輕輕柔柔,卻語氣堅定,聽入嶽勝的耳中,卻叫這個頹唐不振的少年心裡安穩平靜了許多。
到了第二天路時,一直癱在馬車要死不活的他甚至爬起來,試著單手替丘喜兒他牽馬拿東西。
實這一路,羽童一直提心吊膽,她和哥哥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打量向薛冉冉。
這麼細細看來,竟然有如夢初醒,懷疑自己初眼瞎感。
雖然薛冉冉與前世相比,似乎容貌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可是眼神真的是十足像極了。
而且從容鎮定的勁兒也是一模一樣,善於說服人的口更是完全繼承了下來。
尤是懶散下來,躺在大石頭吃零嘴的樣子!就是沐清歌本尊啊!
羽童現在跟冉冉都不怎麼說話,不是故意冷落她,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微妙只有局中人知道,冉冉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再回西山了。
所以等大隊人馬回到西山後,在一次修習功課的間隙,冉冉委婉地跟蘇易水說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意,她想回去跟爹孃度過最後的一段時光。
他膝下無子,只自己這麼一個收養的孩子,所以她想要再好好陪陪他。
蘇易水聽著她這類似遺言般的辭,打心裡就不痛快。
他也不看立在書案邊的丫頭,一邊整理書架一邊說:「你既然是沐清歌,我自然不好再收你做徒弟,即日起,便將你從西山除名。」
冉冉原本就是想辭行一下,好好珍惜這最後的一段時光,可是沒想到,蘇易水這麼不給情面,卻將她從西山除名!
也就是說蘇易水開山收徒了這麼久,第一個棄徒居然是她薛冉冉!
冉冉聽了這個,飛快地瞟了蘇易水一眼:「我的時日不長,掛著西山的名頭又如何?非要將我除名……」
蘇易水用雞『毛』撣子重重地撣著書架壓根沒有的灰塵,冷冷道:「都這麼看淡生死了,何必在意西山的虛名?」
冉冉覺得蘇易水說得不錯,遲早要死的人,的確不用在意西山叛徒一類的臭名聲……嚴格說起來,她也是滿天下獨一份被昔日徒弟轟攆出山門的師尊。
她幽幽嘆了口氣,轉便想回去收拾行李,可是蘇易水卻轉道:「往哪裡去?」
冉冉悶聲道:「都不是西山徒弟了,怎麼好再吃你的米飯,我這就收拾行李走人。」
蘇易水坐回了椅子:「準備去哪?」
冉冉飄著窗外的,道:「自然是回去找爹孃,這個時候江南的糯米味道最好,做蒸糕很好吃,我想尋一艘船,沿著南水一路前行,白日逛街,晚眠宿船……」
她想的倒是周到,這般逛吃一路,光想想都很。
虧得她日還鼓勵嶽勝要重新振作,怎麼輪到了她自己時,卻如此頹廢,一心只想著求死?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冷聲讓她出去。
二人的爭吵聲越過書房,讓在練武場裡的徒弟面面相覷,頻頻朝這邊張望。
冉冉抬頭看了一眼面『色』如冷霜的男人……這一,應該以後再不能相見。
並非她頹喪求死,而是她這子如無底洞一般,實在是會拖累到他。
現在有人隱藏在背後謀劃著什麼陰謀,蘇易水若不做好充分的準備,只怕要被她拖累。
所以冉冉覺得自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看來他現在也明白了這一點,加知道了她是沐清歌后,應該心裡也厭棄得不行。
就此將她轟攆出去,而不是收回結丹,也算成全了兩世的師徒情……
既然想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最好的選擇,薛冉冉收起東西來也毫不遲疑。
只是她回院子裡時,發現院子裡棵轉生樹已經被人挖走了。
了丘喜兒知,是師父讓大師叔給挖走了,至於移栽到了哪裡,丘喜兒也不知道。
若沒有這棵樹,冉冉的子更要撐不住了。
可是這樹是蘇易水的,他不想給,她也沒法要。好在她房間裡還有兩份樹根,用來泡水應該能勉強支撐著回去見爹孃……
於是,冉冉收拾好行李後,只給師兄師姐留下了一封訣的書信,便下山離開了。
在她下山的時候,蘇易水宣佈閉關,山頂都布了靈盾,連羽童都不能接近,就此也不用拜師父了。
冉冉不想搞生離死的一套,只一個人悄悄下山去。
可是她出了西山的山門時,後卻有人喊道:「師姐,請留步!」
冉冉回頭一看,師弟沈闊不知什麼時候,跟她下山來了:「師姐,你怎麼揹著行李就要走了?」
冉冉微微一笑:「昨日晚飯的時候,二師叔不是代傳了師父的口諭,將我從西山除名了嗎?我不再是西山的弟子了,自然要回去找爹孃。」
沈闊臉顯出難過的神情道:「我聽三師姐說了關於你和師父的恩怨,不過師父也許是一時氣話,他也沒說要趕你下山。你如今真氣不穩,就這麼一人下山,若是遇到了危險怎麼辦?不行,你若非要走,也得由我護送行,我絕不會讓你一人路的。」
冉冉看著沈闊白淨的面龐滿是赤誠,她想了想,遲疑道:「你若非要如此,就一起走吧,正好,我想要曾易師叔給嶽勝師弟打造一副假肢,你到時候也可以捎帶回來。」
就此曾經的師姐弟商定好以後,沈闊甚至都沒有回山,便直接跟著冉冉走了。
用他的話說,他的輕術已經登堂入室,就算來回折返,也花費不了太久的時間。現在師父閉關,無人管他,他正好護送師姐回家。
這一路,走得倒也輕快,冉冉現在不能輕易損耗真氣,所以沈闊在山下僱傭了馬車來拉載她。
冉冉坐在馬車裡,閒來無事,便跟沈闊聊天:「你時候是在赤焰山長大的嗎?」
沈闊搖了搖頭,他是赤門老門主的後人,老門主被魏糾害死時,他還沒有出生,自然不曾在赤焰山呆過。
冉冉哼唱了一會歌兒,突然又開口道:「既然你不曾去過赤焰山,也不熟悉裡的地形,為何能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內,往返山與山下?」
沈闊被得一愣,疑『惑』道:「四師姐,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冉冉看著他道:「還記得我前,將你的衣服和鞋子都拿到了溪水邊刷洗嗎?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大師兄他的鞋底都沾染了赤焰山頂有的紅黏土,洗刷起來很費氣力。不過嶽勝師弟沒有山,所以他的鞋子就很好刷。可是你……一直在山下照顧嶽師弟的你,鞋子卻也有紅黏土,師弟,你能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沈闊愣住了,他一臉羞愧道:「師姐,我錯了,我照顧師弟的確不夠盡心。時師弟睡著了,我閒得無聊,又因為擔心你,曾經撇下嶽勝山探查,可是走得『迷』路了,便又下來了,我知道撇下師弟一人不對,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冉冉搖了搖頭:「你可不是無聊,而是處心積慮,所以你給嶽勝吃了瞌睡的『藥』丸,意打了時間差,了赤焰山。我過嶽勝,他睡著的時候是日頭正午,正是我和師父誤入石縫時。你個時候偷偷山,究竟要做什麼?而且盆加了料的金水也是你偷偷放掉的吧?」
沈闊低聲笑了起來,原本一向靦腆羞澀的他,此時眉眼笑得都沾染了無盡邪氣。
「四師姐,你不去做斷案的官老爺可真是屈了。只一個鞋底的疏忽,竟然讓你聯想到了麼多。沒錯,我的確是偷偷山去了,畢竟恭迎人魔王的骨骸是件大事,要在赤焰山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帶走它,也須得費功夫。至於金水……若不是你多事,現在大業早已成就,我又何須在這裡與你廢話?」
冉冉此時已經站直子,一臉戒備地望著他道:「你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