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暫對她這種態度早就習以為常,他抬眼看向人來車往的服務區,摸了摸下巴:「盞姐,我知道你這一路是吃苦過來的。這幾年,你帶著我,我參與著你遇到的所有事情,我能理解你走到現在多不容易,我也知道你並不是一開始就像現在這樣,誰的示好都不願意接受。季總對你挺真心實意,我知道我有些事做得挺招人嫌的,但初心也是希望能給你創造些機會。我倒不怕被誤解,就是怕你太抗拒錯失機會。」他越說越小聲,最後語氣微轉,還有些小羨慕:「我雖然不支援用金錢衡量愛情,但季總家真金白銀的,談戀愛還是結婚都不虧,你信我!真的不虧。」
沈千盞起初還邊聽邊思考,覺得蘇暫這句說的有道理,那句也有道理,結果越聽越不對勁。她剜了眼見錢眼開的蘇暫,面無表情道:「虧不虧用你說?」
當然不虧!
睡一次保本,睡兩次賺翻。
這道理她能不知道?
不過開玩笑歸開玩笑,蘇暫說的這番話的確在沈千盞心裡掀起了波瀾。
再次啟程的路上,沈千盞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蘇暫那番立體環繞聲,跟唸咒一樣,攪得她不得安寧。
不知是因為蘇暫難得的感性還是因為她本身就已經動搖,有一方天平在高處搖搖欲墜,幾欲摧毀。
到無錫已是深夜。
按沈千盞的安排,是將老沈夫婦先送回家中,司機正好在鎮上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趕往《春江》劇組。
到鎮上後,她先安排司機與蘇暫在酒店住下。
等第二天天亮,一眾人趕往影視基地。
她來前就做好了應急預案,到劇組下榻的酒店後,連寒暄都免了,雷厲風行地叫來了蕭盛在內的一干領導,開緊急會議。
會議持續到當天晚上,她簡單有效地列了解決方案交給蕭盛執行。
暴雪釀成雪災屬不可抗力,再多的方案也不過是在減少劇組的損耗。
好在,蕭盛雖然對她個人有意見,但並未不識相的在此刻鬧情緒。等散會後,還頗有幾分真情實感地感激她冒著大雪前來援助劇組。
沈千盞扯了扯唇角,表面功夫做得天衣無縫:「都是同事,互相幫助本就是應該的。」
她藉口趕路太累,要去休息,省了吃晚飯還要推杯交盞的應酬,回房間睡覺。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時天際灰濛濛的,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
南方的酒店沒有暖氣,只有空調,此時空氣裡跟凝著冰一樣,連最後一絲暖意都消融無蹤。
沈千盞睡得昏昏沉沉,不止沒能解乏,反而頭輕腳重,沉得像灌了鉛般。
她撐著坐起來,看了眼空調——空調出風口繫著的紅綢帶安安靜靜的,已經停機多時。
她傾身,又去看了眼昨晚沒關的壁燈。燈暗著,屋內昏壓壓的如遮了一片鴉羽。
被子又冷又潮,被冷氣浸潤得有些堅硬。
沈千盞恍惚意識到是停電了,先去看手機。
訊號欄裡,手機訊號掉至最後一格,微弱得有些可憐。
停電了。
確認這一點的沈千盞,往後一栽,生無可戀地躺了回去。
花了半小時終於接受停電現實的沈千盞,認命地起來洗漱。
蘇暫跟著生活製片來敲門時,沈千盞剛洗漱完畢。
生活製片是來送午餐盒飯的,見沈千盞醒了,終於鬆口氣:「我早上來送早餐,敲門沒人理,怕打擾您休息,沒再叫醒您。剛才送午餐見還是沒人回應,就和小蘇總一起過來了。」
沈千盞笑笑,讓她先去忙自己的事。
蘇暫昨晚和蕭盛聚在一起喝了點小酒,起得晚,沒多大胃口,從茶臺擰了瓶礦泉水,邊進屋邊喝水:「你屋裡怎麼那麼冷?」話落,他搓了搓手,催促她:「你趕緊吃,今早暴雪停電後,整個劇組跟被霜打了一樣,等著你去當他們的主心骨呢。」
沈千盞不慌不忙:「我去了又不能供電。」
蘇暫被噎,索性閉嘴。
此刻停電對於《春江》劇組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劇組本就停工了將近半個月,好幾百人天天在酒店閒得摳腳。眼下連這處庇護之所也受暴雪影響罷工停擺,不知道會有多少工作人員心態崩潰。
一想到這,沈千盞就頭痛欲裂。
許是看她心情不好,蘇暫等她吃完飯了才說:「季總打不通你的手機,給我來過電話。」
沈千盞有些意外:「有說什麼事嗎?」
蘇暫咧嘴一笑,不懷好意:「本來沒事的,但我說完這個劇組的演員長得都特別對你的胃口後,估計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