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劇組的豪華配置,更是讓《時間》有望與《春江》共同角逐明年電視節最佳電視劇作品的傳言喧囂塵上。
這樁樁件件,都令蕭盛心生不悅,心中陰暗瘋漲。
此時《春江》的拍攝先遭瓶頸,再遇雪災,被沈千盞追趕甚至超越的壓力令他無心旁顧,以至於他完全忽略了她和不終歲執行總裁的那段風流韻事。一心期盼著《春江》能夠度過難關,儘快殺青進入後期,好先一步爭取到千燈的宣傳資源與費用,放手一搏。
然而,急功近利,低估對手的後果,只這一次,便讓他墜入深谷萬劫不復。
沈千盞身邊的這個男人,何止是區區顧問,他身後那一整座鑲金砌玉的王國,是尋常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財富與地位。無論是誰,都要避其鋒芒,退讓三分。
他倒好,借沈千盞去邀功討賞,直接將這兩位祖宗得罪得一乾二淨。
正僵持間,蕭盛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嗡聲震動,有來電提醒。
飯廳內瞬間安靜得猶如時間停擺,鍾錶定格,只餘手機振動時摩擦玻璃桌面的哧哧聲,反覆的,不厭其煩的,一遍遍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隻喧嚷的手機。
——會在這個敏感時間內打進來的電話,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的。
沈千盞微扯唇角,露出個極為諷刺的笑容。
她倒沒太生氣,見慣了這個圈子的陰私與黑暗,蕭盛這點手段在她看來,算不了什麼。既然他沒能得逞,等著他的又何止她那點不痛不癢的奚落與嘲諷。今晚過後,若無貴人相助,蕭盛怕是要在這個圈子裡查無此人了。
她拎起包,目光自上而下將蕭盛審視了一遍:「以後我和蕭製片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各走各的道吧。」
「今晚,就恕難奉陪了。」
沈千盞走後,陸續的,有人相繼離席。
喬昕草履蟲大的膽子都快嚇破了,她看了眼還不打算離開的蘇暫,悄悄的,拽了下他的袖子。
見他沒反應,她大著膽子,又拽了一下,小聲提醒:「走啊!」
盞姐都走了,你還留著吃飯呢?
蘇暫無動於衷。
他始終看著蕭盛,一言不發。
喬昕索性放棄。
她入職千燈後一直跟著沈千盞,立場自不用說。
蘇暫卻不同,他是千燈的太子爺,說得現實點,沈千盞和蕭盛都是為千燈為蘇家工作的。他雖不在高層,也不是領導,但出身早已決定一切,沒必要跟她這種底層小民工一起站隊搞派系。
道理喬昕都懂,可情緒就是難以控制。
她早就猜到蕭盛沒存好心,但也不想兩人今晚會鬧成這樣,一下將現實的偽裝撕了個粉碎。
她跺了跺腳,有些氣急:「那我先走了。」
話落,她起身要走。
不料,喬昕才剛站起,就被蘇暫反手握住手腕,強行扣回座位。
他看都沒看錯愕的喬昕的一眼,開口道:「在我姐姐眼裡,我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公司裡,所有同事客客氣氣地叫我一聲小蘇總,但我知道,他們心裡誰也瞧不上我,覺得我就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二世祖。」
「我以前的確不學無術,整日招貓逗狗,沈製片也是真的嫌棄我。但這麼多年,只有她毫不吝嗇的指點教導,讓我漸漸能夠抬起頭來。我一直不明白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心眼小得跟針似的,成天針對一個女人,也不知道你對她怎麼就有那麼深的敵意。她一沒動過你的蛋糕,二沒不正當競爭,你卻心胸狹隘到把她推給那些不知道什麼底細的男人。你還是個人嗎?」
喬昕目瞪口呆。
她望了眼臉色無比灰敗的蕭盛,又看了看彷彿在高光粉裡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蘇暫,一顆小芳心,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今天的事,你自己跟我姐坦白吧。千燈不歡迎心術不正的員工,我家也不會歡迎你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男人。不管你跟我姐是什麼關係,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我爸媽把她嫁給你。」
既已撕破臉,蘇暫也懶得再維持表面的客氣友好。如行風帶電般,腳下步伐邁得又快又急,很快拎著喬昕走出飯廳。
頭也不回的走至拐角後,蘇暫握住喬昕手腕的氣勁一鬆,轉頭問她:「怎麼樣,我發揮得還算出色吧?是不是很有男子氣概?」
喬昕一噎。
一時半會的,竟回答不上來。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腳尖,默然了半天沒說話。
蘇暫看了她一會,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盞姐的心理承受能力再來十個蕭盛都沒問題。你忘了她當初怎麼暴打金主爸爸的鹹豬手了?」
「你放心,我就給他三天時間,他要是不主動跟我姐坦白,我就去告御狀。」
喬昕搖搖頭。
她想說「沒用的,別說事沒發生,就算發生了,蘇總也不見得會嚴懲蕭盛」,這些事太司空見慣了,以蘇總的立場只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別影響到公司的名譽和口碑。
最後委屈的妥協的,只會是沈千盞,不會有例外。
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仰臉露出個笑:「我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