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頭好痛。耳邊似乎還想著那晚海浪翻卷的聲音,而鹹腥的海風還在她的唇邊,卻比不過她的淚水更加地苦澀……
那個毅然決然的背影,任她怎樣努力地嘶喊,也不再回頭……
學長……你真的如此忍心嗎?學長……你就這樣丟下我嗎?學長……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淚珠從星漫的眼角滑落,直落在韓憶的枕頭上,一會兒就潤溼了一片。
那個人……真的讓你如此刻骨銘心嗎?
韓憶看著她皺起的眉頭,一顆心也絞痛成一團。他伸手去幫她抹去頰邊的淚跡,指尖剛剛輕輕地觸到她,星漫就立刻呻吟出聲:
「學長……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學長……」
「學長學長學長!」韓憶生氣地丟下手裡的毛巾,「難道你的心裡就只有他嗎?難道你就不曾留位置給我?葉星漫,別這麼無情,別對我這麼殘忍!你知道看到你的眼淚,最心疼的人是誰嗎?不是他,是我!是我!」
看著她那張蒼白的,皺成一團的小臉,韓憶真是有火也發不出。他捧住她那張虛弱的小臉,真的非常想用力地把那個名字從她的腦海中搖去,要她從此以後,只看著他一個人,讓她的心裡,以後只有他一個人。
星漫被韓憶的怒吼給驚醒了,她虛弱地張開自己的眼睛,立刻看到他那雙憂傷的眸子。
這是……韓憶嗎?那個曾經眼睛裡只有快樂和淘氣的小子?怎麼才幾天不見,他竟會變得如此憂傷?
「kain……」星漫無力地輕喚他的英文名字,「你怎麼在這裡?」
韓憶剛剛還非常生氣的心緒,立刻就被她這句軟軟的呼喚給吹得無影無蹤。他上輩子真的是欠了她的,所以才會只聽到她的一聲呼喚就立刻心軟了下來。
「什麼這裡那裡的,現在是在我家!」
他低頭,洗洗水盆裡的毛巾,再幫她搭在額頭上。
「在你家?!」星漫吃了一驚,立刻彈起身子,但卻被韓憶用力一按。
「別亂動。」
「我……我怎麼會在你家?」
這的確不是她們的宿舍,墨藍色的牆紙像是那晚的天空與大海,而閃爍的燈光,就如同那晚夜空中的繁星。她怎麼會睡在他的房間裡?又睡在他床上?
「是有人用你的手機打電話給我的,說你昏倒在海邊,所以希望有朋友去接你。你怎麼那麼白痴?我那晚不是送你回去了嗎?你怎麼又會一個人跑去海邊?」韓憶擰著眉頭問道。
「我昏倒在海邊?有人打電話給你?」星漫的眸子突然放大。
「對啊,你不知道現在海風很冷嗎?幹嗎一個人跑去那裡?」韓憶試探著問。
「我……」星漫咬住自己的嘴唇,「我……我心裡有點煩……」
不知道這個理由韓憶會不會相信?星漫覺得連自己都不肯相信。那晚她是跟尹宇澤在一起,而且他們還……後來她哭倒在沙灘上,接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韓憶說有人打電話給他,那會是誰?總不會是尹宇澤吧?他又不能開口……
「心裡煩?煩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要一個人跑去海邊?」韓憶似乎也是不能相信。
其實根本不必追問,韓憶也能猜出八九分。那樣深沉的夜,星漫會一個人跑去海邊嗎?一定不會。她的身邊,一定還有其他的人。是那個打電話來的人,還是那個星漫喜歡的人?
韓憶還能記得電話裡的聲音,有些嘶啞,有些生澀。彷彿是得了重感冒,連帶著喉嚨都啞掉的樣子。那又會是誰?
「韓憶,你去接我回來的?」星漫不回答,反而問道。
「對啊,那麼晚了,我不去接你,又會是誰去接你?」
「那,你有沒有看到……」
「看到什麼?」韓憶的眉尖微挑。
「看到……別的什麼人。」
「別的什麼人?」他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
「就是……打電話給你的人?」星漫詞窮。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尹宇澤是不是真的就那樣走掉了,再也沒有回頭。
「沒有,我去的時候,沙灘上只剩下了你這個小笨蛋,一個人趴在海風裡,凍得瑟瑟發抖。我說你真是太笨了,心情不好的時候應該聯絡我,而不應該一個人跑去海邊!如果下一次再讓我發現你一個人跑出去,我就……」
韓憶伸手就去捏星漫的小鼻子。
「阿嚏!」星漫很不給他面子地打了個大噴嚏。
「哎喲哎喲,口水都要噴到我臉上了,難道你想把我也弄感冒嗎?」韓憶故意耍寶似的抹抹自己的臉。
星漫不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臉上浮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好啦,快點休息吧,我去弄點吃的給你。昨天我打電話給任雪麗了,她說讓你先在我這裡休息,等病好了再回去上課吧。」
「什麼?昨天?」星漫有點吃驚,「韓憶,我睡了多久了?」
「多久?快要三天啦!」他轉身朝廚房走去。
天哪,居然已經三天了……星漫的心裡微微一驚。不知道尹學長……現在怎樣了?那個晚上的一切,或許真的都不應該發生,他們之間的感情,或許就會因為那一個晚上,而完全地破碎……
學長……你還是我的學長嗎?
韓憶隔著玻璃看到了星漫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心裡明白,她一定又是在想念那個「學長」了。
漫漫,難道他把你害成這樣還不夠嗎?你為什麼還在對他念念不忘?難道他在你心裡的分量真是如此之重,甚至害得你大病三天,你依然還是愛著他?為什麼你就不會回頭看我一眼,看一眼這個一直跟在你身邊的人?我才是真的愛你,真的疼你的人啊!我不能再看你如此難過下去,所以,我決定了!
韓憶鄭重地點點頭,為剛剛生起的那個念頭。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葉星漫整整病了一個星期。
韓憶也把她關在自己的公寓裡整整一個星期,每天他都細心地照顧著她,甚至連他們的補習課都停了下來。當星漫都覺得自己沒有關係的時候,韓憶還是不肯放她出門,一直到她不得不返校上課的時候,他才依依不捨地把她送回到卓大。
這一個星期裡,他們天天都在一起,韓憶把自己的臥室讓給星漫休息,自己就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這一個星期也讓星漫對韓憶的看法有了非常大的轉變,原來他除了驕傲、自大、自負加自信之外,還是有著很多很多可愛的地方。
比如他為了給她煮粥,居然都煮壞了三個鍋;比如他為了讓她準時吃藥,一口氣買了三個鬧鐘;再比如他擔心她的體溫,曾經有幾個晚上徹夜守在她的身邊……
其實韓憶,也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男生。只不過,上天讓她先認識了尹宇澤,她的心,就已經全部地交付了出去……
星漫捧著一本書在卓大校園裡懶懶地走著,一個星期沒有出門,讓她的精神都有些委靡。不過幸好下午才有課,現在還有一點時間讓她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一個星期沒有回學校來了,也一個星期沒有見到雪麗和尹宇澤了,不知道他們都變成了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如果再見到尹宇澤,她要擺出一個什麼樣的表情?又或者,要不要轉身就逃?
「星漫!」
突然從她的身後,傳來一聲興奮的驚呼。
葉星漫回頭,立刻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小圓臉。
「雪麗!」星漫也開心地回叫道。
「星漫你終於回來了!你的身體好了嗎?已經不發燒了嗎?今天可以來上課了嗎?你不知道,同學們已經開始畫圖了,現在繪畫室裡擺的都是畫板呢!你要什麼時候開始?如果再拖下去,就快沒有時間了呢……」任雪麗還是那個任雪麗,一見到葉星漫,那張小嘴就噼裡啪啦地說個不停。
但是星漫卻一點也沒有聽清楚她的話,她的目光,已經被站在雪麗身後的那個高大男生給吸引住了。她臉上興奮的表情迅速地退去,只剩下一抹吃驚,一抹僵硬。
那是——尹宇澤。
他那張清秀的臉龐甚至沒有什麼改變,在看到她的時候,連眉尖微挑的表情都沒有做出來。他平視著她,就彷彿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的冷漠。甚至在他們目光相對的時候,他連閃躲也沒有,就任她驚訝、疑問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臉上,而沒有對她做出任何的回應。
星漫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開口。
她不知道要對尹宇澤說什麼,她也知道無論自己再說什麼都是徒勞的。
任雪麗終於發現星漫那呆滯的目光,她有些興奮地向星漫介紹道:「啊,忘記告訴你了,這個……和我哥哥同年級的學長,尹宇澤。就是那次我跟你說過的,我們一起到地鐵站還給他學生卡的。」
「我記得。」星漫開口,目光卻留在尹宇澤的臉上,「是我撿到了他的學生卡,你還給了他。」
尹宇澤的眉尖突然挑了一下,原來真的是她撿到的,但是他們卻在陰差陽錯之間錯過了。
「對,就是那次……」雪麗的臉色微紅。
「你們……在交往嗎?」星漫有些憂傷地問道。
「嗯……」雪麗害羞地低下頭,「其實……還沒有啦,不過學長說,他可以跟我試一試……」
「是嗎?」星漫硬扯出一個微笑,但眼睛裡卻有一層淡淡的霧氣升起,「那祝你們……幸福。」
尹宇澤突然轉身,不想再看她的眼睛。
「謝謝你啊,星漫。對了,我們……」雪麗卻還在不停地說著。
「對不起,雪麗,我想起來我有點事,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星漫卻立刻打斷了她,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