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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居然是失散的父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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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兒出生的時候,哭聲就不是特別響亮,我們抱著他去了很多家醫院治療,都沒有治好。醫生說他的聲帶發育不是特別完整,所以影響他的發聲。不過我們沒有放棄,一直在到處找醫院幫他治。那時候我準備轉去美國發展,而且美國的醫療條件也比較好,可是就在我們想要離開的時候,有一家醫院的醫生說也許能通過手術治癒,我們就把他送到了那裡。」

韓在俞敘述著當年發生的事情。「可是手術當中,醫生突然通知我們,澤兒大出血,生命垂危……我們簽了病危通知單,燕珍已經在手術室外哭倒在地上……燕珍的身體很不好,我只能把她再送進急診室,這時候有護士通知我們,澤兒的心跳已經停止……」

什麼?

韓在俞的故事,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尹宇澤不是好好地站在大家的面前嗎?他怎麼說尹宇澤在十幾年前的手術中就已經死了?

站在大家面前的尹宇澤,在聽到他的話之後,臉上竟然浮現出一個不屑的冷笑。

他微微地動了一下嘴唇,竟然用他那嘶啞的嗓音吐出兩個字:「撒謊!」

「澤兒!」韓在俞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蒼白。

「你撒謊……」尹宇澤的聲音喑啞,「當年你們……遺棄了我……還編出這樣的……故事……」

什麼?遺棄!

「不!澤兒!不是那樣的!不是!我們從來沒有遺棄你,你是我和燕珍的寶貝啊!我沒有編故事,當年真的是燕珍昏迷,我送她去急診,有護士跑來對我說你已經大出血死掉了!」韓在俞心急地解釋,他想要抓住兒子的胳膊,卻被尹宇澤狠狠地甩開。

「撒謊!你——撒謊!」尹宇澤怒吼,聲音嘶啞。

也許他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也從來沒有這樣吼叫過,那明明已經非常嘶啞的聲音,在怒火的燃燒下更加讓人害怕。

「學長!」葉星漫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尹宇澤,她伸手去扶他,卻也被他硬生生地推開。

尹宇澤重重地搖著頭,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不相信韓在俞,不相信韓憶,不相信他們所說的一切。童年的記憶還深深地刻在他的腦子裡,那是永遠也抹不去的傷痛!當年那個只有兩歲的孩子,每天坐在醫院的玻璃窗前,等待著父母親的時候,那會是怎樣的滋味!他們知道嗎?不!他們不知道!

尹宇澤說不出口,但冷冽的目光卻已經能說明一切。他咬牙,轉身,不想再看到那個被稱做父親的人。

「澤兒,你去哪裡?」韓在俞看到他的目光,心都涼透了。

「爸!」韓憶卻攔住父親,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還有著十二分的不適應。

只有葉星漫跟上了他的腳步:「學長,你去哪裡?我跟你去!」

尹宇澤只是大踏步地走著,他咬著自己的嘴唇,命令自己把眼淚都用力地吞回去……

不許哭,尹宇澤。二十幾年你都自己挺過來了,怎麼到了這一刻,你卻突然如此軟弱?不,不可以,不可以這樣軟弱……

「學長,等等我!」星漫從他的身後追上來,握住他的手。

尹宇澤幾乎是一觸到她的指尖,就立刻把它握緊了。在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這雙小手,還能讓他感覺到溫暖。

星漫也握緊他的手,跟他堅定地向前走著。今天學長能趕來機場,能對她說出一直沒有說過的話,她真的已經心滿意足。從今以後,她會一直這樣跟隨著他,即使天涯海角……

機場的廣播裡突然響起登機的提示:「請乘坐a3316次航班,飛往東京的乘客抓緊時間辦理登機手續……」

但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這一班飛機,他們誰也趕不上了……

海浪,沙灘,碧藍色的天空和蔚藍色的大海連成了一片。

但鹹腥的海風卻是刺骨地寒冷,幾乎快要把坐在沙灘上的星漫的骨頭給吹痛了。她縮了縮肩,一直呆坐在她身邊的尹宇澤立刻伸手抱住了她。

突然很感激,在這個時候,他的身邊還有她……

「學長……」星漫開口,試圖想要問些什麼,但尹宇澤卻突然把臉埋進了她的懷裡。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舉動。彷彿如同一隻受了傷的小兔子,想要尋求她的呵護。那個頂天立地的尹宇澤,什麼時候也會鑽進她的懷裡?想必這一次的傷,真的很重,很痛……

星漫有些顫抖地伸出手指,抱住他的雙肩。

他的肩在顫抖,在她暖暖的懷抱裡,令人心酸地顫抖著。星漫知道他是在哭,她也不敢輕易地移動。就讓他們這樣靜靜地擁抱在一起吧,就讓他好好地痛哭一場……他的身體裡,承擔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也承擔了太多太多的辛苦……

學長,你究竟都經歷過些什麼,怎麼會連自己的聲音都失去了?

星漫真的越看他越覺得心疼,不由得把他抱得更緊了。

而尹宇澤只能把自己緊緊地縮在她的懷裡,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他,是我的父親,那是我永遠都忘不了的一張臉。小時候我最喜歡坐在他的肩上,因為可以看得很遠很遠。」尹宇澤在沙灘上寫字給星漫看,把那些深埋在他心底的秘密都訴說給她聽。

「可是我也知道從小我就和別的孩子不同,因為我發不出聲音,說不了話。媽媽身體不好,常常抱著我流淚。我不想讓媽媽傷心,每次去治療,再疼我也不會哭。」

星漫伸手握住他有些微冷的手,雖然不能想象他小時候是個什麼樣子,但卻能體會他那種心疼母親的心情。

「在醫院進行的那次手術前,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我的爸爸和媽媽。那時候我很害怕,哭鬧著不肯進手術室。是媽媽在我的手裡塞了一張我們的全家福,哄我說爸爸媽媽都會一直陪著我,我才進了手術室。」

尹宇澤手裡的「筆」突然停了一下,似乎當年的傷痛記憶,就在他的筆尖……

「但當我醒來的時候,身邊卻什麼人都沒有了……只有一張唯一的全家福還留在我的手裡。有一位護士阿姨告訴我,他們走了,不要我了。」

「學長……」那一定是一段很心酸的往事。

尹宇澤搖了搖頭:「其實那次手術失敗後,醫生說如果再進行一次手術,我的聲音有五成的希望可以恢復。但是因為沒有人再為我支付醫藥費,我的治療根本無法繼續,甚至連我的生活都成了問題。有一個獨身的女人收養了我之後,把我帶到了這裡。」

「原來你們住在這裡?」星漫驚訝道。

難怪他常常喜歡獨自坐在這沙灘上,原來他從小就在這裡長大。

「是的,我的家就是前面那棟白色的屋子,但是現在,已經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那位收養你的人呢?她去哪裡了?」

「她死了。很早就只留下我一個人,死了。」

「天哪!」星漫驚呼,「對不起,學長!」

尹宇澤搖搖頭:「沒關係。她養了我二十年,我很感激她。但是她也一直試圖讓我忘記我的親生父母,有無數次她奪走了我唯一的那張照片,都被我又奪了回來。我曾經以為她是要我忘記自己的身世,但在她臨死前,才對我說,她是希望我不要記恨我的親生父母……我不能忘記,他們是怎樣把我遺棄在醫院裡,難道只是因為我不能說話,他們就這樣拋棄我?」尹宇澤默默地寫著,嘴唇卻有些顫抖。

星漫瞪著他那張有些微冷的面頰,止不住地心疼。

她能想象得出,當年只有兩歲的他,每天痴痴地凝望著病房外,等待著自己唯一的雙親……那將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在他當年還幼小的心靈裡,一定會留下非常痛楚的痕跡吧……

「學長……一定……很痛吧……」星漫咬著嘴唇。

尹宇澤卻緩緩地搖搖頭,摸摸自己的喉嚨,表示並不痛。但隨即他的手又放在了胸部的位置,伸手在沙灘上寫道:痛的,在這裡。

星漫的心頭立刻就被他弄得一酸,那將是怎樣一個令人難過的兩歲啊!真不知道這麼多年,他一個人是怎樣熬過來的!

「學長……」星漫抱住他,「從今以後,我會一直留在你的身邊,一直陪著你,永遠都不離開……」

尹宇澤握住星漫的手,嘴邊彎起一個淡淡的笑容。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印上一個深深的吻。

淚水在星漫眼睛裡盪漾著。

「我……愛……你,漫漫。」他突然有些嘶啞地再次開口。

沒有了機場大廳的嘈雜,葉星漫這一次能夠清楚地聽到尹宇澤的聲音。其實也不是那麼難聽,更不是那麼恐怖,只不過是比平常人的更加低沉,更加喑啞而已。可是尹宇澤估計真的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開口講話了,想要對她說出這三個字,都要很慢很慢地開口才能說得清楚。

這三個字讓葉星漫感動得熱淚盈眶。

「再說一次,好不好?」星漫有些貪心地開口。

「我……愛你。」他努力地說道。

「再一次……」

「我……愛你。」

「再一次……」

「我愛……你。」

「再……」

星漫的再一次不能再說出口,因為尹宇澤的雙唇,已經印在了她的唇上。

星漫的淚珠滑落下來,滴到他的唇間。但這不是苦澀的淚,而是幸福的淚。或許他們之間真的經歷了太多太多的曲折,或許他們之間還有更多更多的磨難,但卻在尹宇澤這喑啞的三個字裡面,全部都化為了虛無。

天地開始變成粉紅的顏色,而海風也不再刺骨,空氣中充滿了甜蜜而憂傷的味道……

星漫只想要抱緊他,再也不和他分開。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受苦,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心酸。他的心事,從此都會有她一起分擔。

「學長?」星漫有些貪心地開口,「很快我們就要一起過生日了,你可不可以在我們生日的那天,也對我說這三個字?」

尹宇澤微微地點點頭。

「那可不可以再拉小提琴給我聽?」她又問道。

尹宇澤依然點點頭。

「那我可不可以再要一個吻作為禮物?」

尹宇澤點頭。

「那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分開……我們要每年都一起來這裡慶祝生日,一起來這裡說‘我愛你’……學長,你一定要答應我哦!」星漫有些孩子氣地跟他約定。

還記得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約好了一起來海邊過生日,星漫甚至還把那個約定給擴大到了每一年。

尹宇澤依然還是認真地點點頭,目光在她可愛的小臉上流連忘返……

好想,好想把這張小臉刻進他的心裡……好想,好想永遠不和她分開……好想,好想將來真的就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好想,好想把那些都永遠忘記……

如果不是她的那句「我愛你」,也許他真的不會再去機場追回她。本來他已經預約了英國的某家大型醫院,打算用他積存多年的打工錢去治療他的聲帶。但他真的很害怕,這一次的手術,會不會又像他小時候的那次一樣……所以他只想放星漫安安靜靜地走開。

可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那顆愛著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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