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面前的這具棺槨在木料,雖不及皇室宗親,也算得上極奢遮了,我用工兵鏟插進棺板的縫隙中,用力撬動,沒想到釘得牢固,連加了兩次力都沒撬開。
胖子也抽出傢伙上來幫忙,兩人合力,棺槨發出「嘎吱吱吱」的響聲,終於撬開了一條大縫,我們又變換位置,一個接一個的把棺材釘都撬了起來。
這墓中很乾燥,特殊材料製成的墓牆防水性很好,頭上的琉璃瓦也不滲水,再加上野人溝的雨水大部分都被落葉層吸收了,所以棺材中的灰塵不少,這一動使得灰塵飛舞,雖然戴著大口罩,我們還是被嗆得不斷咳嗽,回去說什麼也得準備幾副防毒面具,要不然早晚得嗆出毛病來。
胖子想去推開棺材蓋子,我突然想嚇唬嚇唬他,搞點惡作劇,於是拉住他的胳膊說:「胖子,你猜這棺材裡有什麼?」
胖子說:「我哪知道啊,反正裡邊的東西掏出來能換人民幣……還能換全國糧票。」
我故意壓低聲音說:「我以前聽我祖父給我講過一段《太平廣記》裡的故事,裡面也是說兩個盜墓的,一胖一瘦,他們在古墓裡挖出一口大棺材,無論他們使出刀砍斧劈各種辦法,那棺材卻說什麼也整不開,其中一個胖盜墓賊會念《大悲咒》,他就對著棺材唸了一段,結果那棺材蓋自動開了一條縫……從裡面伸出來一條長滿綠毛的胳膊……」
胖子倒沒害怕,可把英子嚇得不輕,一下躲在胖子後邊:「胡哥,你可別瞎扯了,也不看這是啥地方,想嚇死人啊。」
胖子知道我要嚇唬他,他除了有恐高症之外,還真是什麼都不怕,當年在學校跟別的小孩打架,就屬他手黑,此時胖子面無懼色,絲毫不為我的恐嚇所動,一派大義凜然的表情:「英子大妹子,你別聽他的,這小子就是想嚇唬我,也不看胖爺是誰,***我怕過什麼啊我,你讓他接著說。」
我接著說道:「那條長滿綠毛的胳膊,手指甲有三寸多長,一把抓住了念《大悲咒》的那個胖盜墓賊,將他拉進了棺材中,棺板隨即合隴起來,只聽裡面傳來一聲聲的慘叫,嚇得另外一個盜墓賊扭頭就跑……」
胖子咧著嘴乾笑了幾聲,笑得有點勉強,估計他心裡也犯滴咕了,但是硬要充好漢,走上前去和我一起推動棺板,結果我們用力太猛,一下把棺板整個推到了地上,棺槨中的事物一覽無餘。
一具身材高大的男屍躺在裡面,他屍體中的水份已經蒸發光了,只剩下醬紫色的幹皮包著骨頭架子,隔了將近千年,這已經算是儲存得比較完好了(向湖南馬王堆出土的溼屍是屬於極罕見的,千里無一),五官雖然塌陷,眼睛鼻子都變成了黑色凹洞,但是面目仍然依稀可辨,約有四五十歲左右,頭戴朝天冠,身穿紅色鑲藍邊的金絲繡袍,腳穿踏雲靴,雙手放在胸前.
英子從胖子身後伸出頭往裡面看了一眼,驚叫一聲:「哎呀媽呀,老嚇人了。」趕緊把視線移開,不敢再看。
她這麼一叫,我頭皮也跟著發麻,但是棺槨都開啟了,還能扭頭跑出去嗎?硬著頭皮上吧,我雙手合什對棺中的古屍拜了三拜:「我們缺衣少食,迫不得已,借幾件行貨換些小錢用度,得罪勿怪了,反正您早已經該上天上天,該入地入地,該去哪就去哪了,塵歸塵,土歸土,錢財珠寶皆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您留下這些財物也沒什麼大用,我們盜亦有道,取走之後,必定將大部分用於修橋鋪路改善人民生活,學習雷鋒好榜樣,愛憎分明不忘本,立場堅定……」
我還有半段詞沒來得及說,胖子卻早已按捺不住,伸手進去在棺中亂摸,我趕緊提醒他說:「你他孃的下手輕點,別把屍身碰壞了。」
胖子哪裡肯聽,自打進了墓室就沒發現什麼值錢的東西,除了幾個破舊的罈罈罐罐之外,就是陪葬的人畜遺骸,廢了這麼大周折,就看墓主的棺中有什麼好東西了。
我見勸他也沒用,乾脆我也別廢口舌了,跟他一起翻看棺中的物品,古屍身邊放的仍然是些瓷器,我當時對古玩了解的並不多,尤其是瓷器,只見過幾件北宋青花瓷,對於瓷器的價值工藝歷史等一概不懂,我只知道黃金有價玉無價,一門心思的想找幾快古玉出來,順手把瓷器都扔在一旁,天見可憐,總算在古屍的手裡找出來兩塊玉璧,顏色翠綠,雕成兩隻象蝴蝶又非蝴蝶的蛾子形狀。
我們把這對玉璧看了半天,也說不出這是個什麼東西,我只知道這可能是翡翠的,北宋以前的東西,應該是件好東西,要不然墓主怎麼臨死還把它握在手裡呢。估計怎麼著也能值幾萬吧,那可真不少了,當時全國也沒幾個萬元戶啊,具體值多少錢回去還得讓大金牙這行家鑑定鑑定,聯絡個港商臺胞什麼的賣出去。
胖子覺得不太滿意,想去掰開古屍的嘴看看有沒有金牙,我說差不多就行了,事別做的太絕了,給人家留下點,我們又把棺中的瓷器挑了幾件好看的取出來,把那些沒顏色圖案的都放回原處。
取完東西,又把棺材蓋子抬起來重新蓋好,這次雖然沒有預先所想的那樣滿載而歸,但是總算沒有空手而回,我對他們說道:「差不多了,咱們趕緊出去,把墓牆給補好了就打道回府。」說完轉身就想要出去,卻忽然發現牆角的蠟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的熄滅了
胖子英子也看到了,他們的臉上雖然戴著口罩,但是露在外邊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我的全身上下也都出了一層白毛汗,我有點後悔再跟他們談論盜墓的時候,把鬼吹燈的現象渲染得那麼恐怖。
我看了看身後的棺槨,蓋子被我們重新蓋好釘上了,一點動靜也沒有,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不成?
站在我身旁的英子最怕死屍和鬼,當下伸手就要拉掉自己的口罩,我忙按住她的手說:「不能摘口罩,你想幹什麼?」
英子想吹口哨招呼獵狗們進來,我拍拍她的肩膀說:「別怕,還不到那時候,再說狗也沒辦法咬鬼啊。」
胖子走過去瞧了瞧地上的蠟燭,回頭問我:「老胡,你買的蠟燭是多少錢一支的?」
蠟燭是我在北京買了帶來的,價錢是多少,我買東西的時候還真沒太在意,可能是二分錢一根的吧。
胖子抱怨道:「你就不會買五分錢一支的嗎,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買便宜貨。」
我撓撓頭說:「那下次我買進口的,美國日本德國的哪個貴我買哪個,不過現在蠟燭已經滅了,你就別當事後諸葛亮了,咱們是不是把東西原封不動的放回去?」
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手這麼幾件東西,現在要全都放回去,我和胖子心裡都不大情願,那不成了湯圓不是湯圓——整個一白丸(玩)了嗎。
胖子渾不吝,認為就算真有鬼出來,便一頓鏟子拍得他滿地找牙,這幾件東西胖爺今天全收了,想要放回去,除非出來個鬼把胖爺練趴下,否則門兒都沒有。
英子覺得還是把東西全放回去比較好,咱們幾個都不會降妖捉鬼的法術,萬一真惹出鬼怪來,咱們仨有一個算一個,誰都甭想活著從墓裡出去。
我還沒說話,他們兩個就先爭執起來,最後他們都同意了我折衷的辦法,把蠟燭重新點上,隨便放幾件瓷器回去,看看蠟燭還滅不滅,如果還滅,咱們就再放一件回去,要實在不行,咱們就只取走那兩塊玉,別的瓷器全都留下。也許剛才蠟燭熄滅,是因為墓室外的山風灌進來吹滅的,要是不帶點東西出去,別說對不住咱們這一番辛苦,面子上可也有點掛不住了。
胖子一拍大腿:「成,我看成,就這麼著了,我先放個小件的瓷器回去,老胡你去再把蠟燭點上,要是再滅了,咱就只當是看不見了。」
和墓主討價還價這種事,可能我是第一個發明的,如果前朝的摸金校尉們地下有知,非氣得從墓裡爬出來掐我不可,真是愧對祖師爺了,不過現在是改革開放,我們都應該順應歷史的潮流,不能固守那些傳統死板的規矩,經濟要搞活,思想也要搞活,思想不搞活,經濟怎麼能搞活?
我一邊給自己找理由開脫,一邊取出火柴把牆角的蠟燭點亮,這時胖子已經把一件三彩水紋的瓷瓶放在了棺槨上邊,他圖省事,懶得再搬開棺材蓋子,直接給擺到了棺板上,走回來對我說:「這回沒問題了,這蠟燭不是沒滅嗎,咱是不是該演沙家浜第六幕了?」
我忽然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情況,緊張之餘,聽了胖子說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反問道:「什麼他孃的第六幕?」
胖子給了我一個腦錛兒:「想什麼呢?沙家浜第六幕————撤退啊!」
我沒心思理會他的話,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指了指地上的蠟燭小聲說:「這蠟燭的火苗……怎麼是他孃的綠色的?」
那火焰正發出碧綠碧綠的光芒,綠色的火光照得人臉上都發青了,胖子和英子倆人也湊過來看,見了這種情況,也都面面相覷,作聲不得,蠟燭綠油油的火苗閃了兩閃,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噗」的熄滅了。
我心知不好,真是太不走運,頭一次摸金就撞到了大粽子,一手一個拉起胖子英子二人的胳膊,向著盜洞就跑,無論如何先爬出去再說,我可不想留在這給金國的番狗做殉葬品。
眼瞅著就要到洞口了,身後一陣勁風撲來,若不躲閃,肯定會被擊個正著,我們三個人急忙一低頭趴在地上閃避,先是「呼」的一聲,被胖子放在棺蓋上的水紋瓷瓶從我們頭上飛過,撞在盜洞的邊緣上碎成無數粉末,隨後又是「碰」的一聲巨響,原本被重新釘好的棺材蓋子猛地嵌進了有盜洞的墓牆上。
墓牆是用北宋宮廷秘方調配的夯土層,硬如磐石,但是那棺板也極厚重,被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扔出,平平的嵌進了墓牆裡,出口被封死了,要想用工兵鏟挖破棺板還需廢一番力氣,不是片刻之工。
把棺板拍進墓牆,這得多大的勁兒啊,這要是慢了一點,被撞到腦袋上,焉有命在?胖子雖然膽大,此刻也嚇得心驚肉跳:「老胡,你快去跟他商量商量,東西咱再多給他留幾件,翻臉動起手來對誰都不好……畢竟是以和為貴嘛。」
第一次就出師不利,我心中無明火起,又犯了老毛病,變得衝動起來,轉過身去把英子擋在後邊,一手摸出懷中的黑驢蹄子,一手拎著工兵鏟對胖子說道:「商量個屁,門都給咱堵死了,擺明了是想讓咱們留下來陪葬,今天這對古玉胡爺我還就拿定了,操他***看誰狠,抄傢伙上!跟這驢操狗日出來的死鬼拼了。」
此時主室內沒了蓋子的棺槨已經整個豎了起來,裡面的古屍原本醬紫色的幹皮上,不知在什麼時候,竟然長出了一層厚厚的紅毛……
我見狀也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才拉開架式要過去拼命的勁頭消了一半,以前曾聽說殭屍會長白毛黑毛,稱為白兇黑兇,還聽傳說裡有帶毒的屍妖是長綠毛的,這長紅毛的卻是什麼?
這次太大意了,本來看這麼小的一個墓,避開上面的機關也就是了,沒想到在裡面會遇到紅毛大粽子,我們的獵槍沒帶進來,挖開的盜洞也被堵得嚴嚴實實,沒辦法招呼大狗們下來幫忙,獵犬和獵槍是我們在森林中倚若長城的防身之物,如今卻只能憑手中的德式工兵鏟和黑驢蹄子跟它鬥上一鬥了。
不過那黑驢蹄子必須塞進大粽子的嘴裡才能起作用,而且我也只是聽說過,是否真的有效不敢保證。
只見那古屍就連臉上也生出了紅毛,更是辨不清面目,火雜雜的如同一隻紅色大猿猴,兩臂一振,從棺槨中跳了出來,一跳就是兩米多遠,無聲無息的來勢如風,只三兩下就跳到我們面前,伸出十根鋼刀似的利爪猛撲過來。
萬萬想不到大粽子的動作這麼快,此時千鈞一髮,也無暇多想,斗室之中,沒有周旋的餘地,只有不退反進,以攻為守,我和胖子是相同的想法,管它是個什麼東西,先拍扁了它再說,二人發一聲喊,掄起工兵鏟劈頭蓋臉的砸向紅毛古屍。
古屍動作奇快,雙臂橫掃,我們只覺手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虎口發麻再也拿捏不住,工兵鏟象兩片樹葉般被狂風吹上半空,噹噹兩聲插進了墓室的琉璃頂,上面雖然黑暗,但是隻聽聲音也能斷定,受到這麼大的撞擊,頭上的天寶龍火琉璃頂隨時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