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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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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他們小心火把,不要離彈藥箱太近,這要是引爆了,誰也甭想跑,都得給活埋在這,無數的火炮後邊,更多的大木箱子,上面印著鹿島重工的紅色鋼印,撬開一看,都是小型發電機,但是沒法抬,這玩意太沉了,馬匹根本馱不動.只能慢慢拆卸散了,分著往回拿。

地下要塞中的物資,一直搬了整整一天,才剛弄出來不到幾十分之一,會計忙著點數,這回可發了,這咱自己用不完還可以賣錢,這老些,那能值老了錢了。

吃晚飯的時候,支書找到我,他合計了一下,這麼搬下去沒個完,馬隊也馱不了這麼多東西,現在已經快到深秋季節了,要是留下一隊人看守,另一隊回屯子去送東西,山路難行,這麼一來一往需要半個多月,整不了兩次,大雪就封山了,不如咱們把要塞的入口先埋起來,大夥都回屯子,等來年開了春,再回來接著整。

我一想也是,從北京出來快一個多月了,總在山裡待著也不是事,我們倒鬥倒出來的物件也得回去找大金牙出手,於是同意了支書的意見,下次再來,我和胖子就不可能跟他們再來了,於是我託付支書,明年開了春來黑風口,給那對殉葬的童男女燒些紙錢。另外切記切記,地下要塞中的軍火不要動,那不是咱老百姓能用的。

支書問明瞭情由,把事情一口應承了下來,說回屯子之後找喇嘛唸經,順便也把那倆小孩捎上,一起超度了。

為了轉天就能出發,幾乎所有的人都一夜沒睡,連夜把東西裝點好,等到都忙完了,太陽也升了起來,好在這個晚上,雖然忙亂,卻再沒出什麼事端。

一路無話,回到崗崗營子,屯子裡就象過年一樣,家裡人把在牛心山幹活的男人們也都叫了回來,家家都是豬肉燉粉條子。

晚上,我和胖子盤著腿,坐在燕子家的炕上,陪燕子他爹喝酒,剛喝了沒幾杯,就聽見外邊有人大喊大叫,就連屯子裡的獵犬們也都跟著叫了起來,我的直覺再一次告訴我,出事了,而且這事還肯定小不了。

蛾身螭紋雙劙璧6

我們到門外一看,見支書正挨家挨戶的砸門,把人們都叫了出來:「可了不得了,牛心山山體塌方,把考古隊都給悶在裡邊了,大夥快帶上工具去救人吧。」

這件事的詳細情況,我是很久以後才瞭解清楚,原來牛心山裡面的古墓地宮,挖了一層又出現一層,考古不象盜墓那麼直接,那麼省事,考古隊挖開一層清理一層,既耗時又費力,同時還要清理周圍的車馬坑、殉葬坑等配葬坑。一直挖到地下七層,考古人員才挖到盛殮太后的棺槨。

中國對於古墓的發掘政策是保護性的,就是從不主動去發掘,只有施工、地震、盜墓等因素威脅到古墓的存在,才會派出考古人員去現場進行搶救性發掘。

喇嘛溝牛心山的遼代古墓就屬於這種性質,地震導致山裂,露出了裡面的地宮,幾年間,隨著考古工作隊的發掘,已經出土文物三千餘件,最後一層地宮的神秘面紗,也即將揭開。

然而就在剛挖開第七層地宮的時候,屯子裡撿洋落的人們回了崗崗營子,大家為了慶祝,就讓人去叫在考古現場打工的那些家人,他們找到管事的一說想請幾天假,平時工程進度的時間非常緊迫,人手也不夠,除了逢年過節,根本不批假,那天正好也是鬼使神差,地宮已經發掘到了最後一層,沒什麼大活了,管事的就準了大夥的假,只留下考古工作隊的十幾個人清理第七層地宮。

屯子裡打工的人們,前腳走,後腳就發生了塌方,地震那年,山裂是自下而上,山頂的瀑布也從那時候乾涸了,山體裂開的部分,也許是空心的山體,開裂後承受不住壓力和向外擴散的張力,也許是和工作隊在山裡挖的太深有關,發生了十分嚴重的塌方事故,把當時還在裡面清理墓主棺槨的十一名考古隊員埋在了裡面。

這件事隔了多半日才傳到崗崗營子,我們只知道是山塌了,悶住了不少人,從這到喇嘛溝要走半天的路程,明知去了也趕不急救人,但是卻不能怠慢,畢竟埋在下面的那些人,都是組織上派下來工作的同志。

支書一面張羅著組織人馬,一面派人去通知旗裡的醫療站,我和胖子也加入了進去,在牛心山挖了兩天兩夜,大夥算是徹底死心了,旗裡的領導也趕來了,這一看指定沒救了,最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遇難者的屍體挖出來安葬。

這事多少還有些蹊蹺,山體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是屯子裡的人們請假走了之後才塌,大部分人都倖免於難,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誰又能說得清楚。

於是留下五十多人繼續在山上慢慢挖,其餘的老幼婦女都回了屯子,這一耽擱,又是三四天,我不想再多做逗留,辭別了眾人,同胖子一起返回了闊別多日的北京。

我們下了火車,哪都沒去,直奔潘家園,大金牙還是以前那樣,長得俗不可耐,一身市儈氣,不顯山不露水的,其實他在潘家園是屬於很有資歷很有經驗的大行家。

大金牙一看我們倆來了,趕緊把手頭的生意放下,問長問短:「二位爺,怎麼去了這麼多日子才回來?都快把我想死了。「

胖子當時就想掏出那兩塊玉璧給他瞧瞧,究竟值幾個錢,這事一直就困擾著我們倆,今天總算能知道個實底了。

大金牙急忙衝我們使個眼色,示意不讓我們把東西拿出來:「咱們還是奔東四吧,上次涮羊肉那館子不錯,很清靜,這潘家園魚龍混雜,人多,眼也多,可不是講話的所在,明器在這露不得。二位稍等片刻,我把手頭這筆生意料理料理咱就走。」

大金牙所說的「明器」,是行話,前邊已經提到了,就是冥器的同意詞,這個「明」並不是指明代的古董,是專指陪葬品,就如同「古董」,「古玩」這些詞,這都是為了掩人耳目,說著也好聽,其實這些詞的出處都同「倒鬥」有關係,再早的時候就叫「骨董」,「骨玩」,都是指前朝留下來的物件說的。

說話間,大金牙就把一個清代早期的「冰箱」加上一件「雍正官窯款霽虹小茶壺」倒出了手,買家是個老外,帶著箇中國翻譯,其實這種東西,不算什麼,都是小打小鬧的玩意兒,具體他賣了多少錢,我們沒看見,不過我估計這老外八成是捱了狠宰了。

做完了這筆生意,大金牙數著鈔票:「三天不開張,今天開張了夠我吃三年,這幫傻逼洋人,買兩件假貨還跟得了寶似的,回去哭去吧您吶。」數完錢,轉過頭來又對我說:「庚子年那會兒,八國聯軍進北京,可沒少從咱這劃拉好東西,爺今天也算替天行道了,胡爺,您說是這麼個理兒不是?」

我和胖子現在求他辦事,當然得順著他說了,連忙挑起大姆指讚道:「古有霍元甲比武打敗俄國大力士,如今有金爺巧取洋人的不義之財,為國爭光啊真是,高,實在是高。」

收拾收拾東西,我們就再一次去了初次相談時的那家小飯館,大金牙可能今天賺了不少,再加上被我們倆捧得有掉飄飄然,一邊喝酒一邊還來了兩句京劇的唸白:「好洋奴,我手持鋼鞭將你打,哇呀呀呀呀。」

我看了看四周,現在不是吃飯的正點,飯館裡冷冷清清的,只有我們角落裡的這一桌,服務員趴在櫃檯上打磕睡,還有兩個負責點火鍋的夥計,蹲在門前侃蛋兒,沒有任何人注意我們三個。

於是我讓胖子把玉璧取出來,給大金牙長眼,順便把這趟東北之行的大概經過,撿緊要的說了一些,大金牙瞧得很仔細,時不時的還拿到鼻子前邊聞聞,又用舌尖舔舔,問了我們一些那處古墓的詳情。

大金牙說:「這古物鑑定,我是略知皮毛,都是本家祖傳的手藝,今天就給二位爺現醜了,這一物既來,就如中醫把脈,也有望聞問切之說,尤其是明器,因為明器不同一般古物,家傳的收藏品,經常有人把玩撫摸,時間久了,物件表面都有光澤,明器都是倒鬥倒出來的,一直埋在古墓之中,這古墓也有新鬥、舊鬥、水斗、髒鬥、陳鬥之說。首先是望,看看這款式做工,形狀色澤。其次是聞,這對明器的鑑定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南邊有人造假,把厴品泡在屎尿坑中做舊,但是那顏色是舊了,味道可就不一樣了,那味道比死人的屁塞(古屍肛門裡塞的古玉,防止屍氣洩露導致屍體腐爛)來也臭得多,做得外觀上古舊是古舊了,但這一聞就能聞出來,瞞不過行家的鼻子。再者是問,這物件從何而來,有什麼出處沒有,倒斗的人自然會把從哪個鬥裡倒出來的一一說明,我就可以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有沒有什麼破綻,這也能從一個側面判斷這物件的真假和價值,最後就是用手去感覺了,這是隻能意會不能言傳的境界,從我手中過的古董不計其數,我這雙手啊,跟心是連著的,真正的古董,就是寶貝啊,它不管大小輕重,用手一掂一摸一捏,就能感覺出份量來,這份量不是指物件的實際重量說的,古物自身都有靈性,也有一種百年千年積累下來的厚重感,假貨造得再象,這種感覺也造不出來。」

胖子說:「我的爺啊,您說這麼多,我一句沒聽明白,您快說說,我們這兩件明器,值多少錢?」

大金牙哈哈一笑:「胖爺著急了,我剛才是囉唆了,我也是一片好意,希望你們二位將來能多學點古玩鑑定的知識,那古代大墓中的陪葬品,哪個不是成百上千件,不瞭解一些這方面的學問,將來也不好下手不是嗎。我現在就說說這兩塊明器,它們的名字我可說不出來,咱們姑且給它們起上一個,從外觀上,咱們可以稱其為:蛾身螭紋雙劙璧。至於它的價值嘛……」

蛾身螭紋雙劙璧7

古玩這東西,沒有什麼固定的價格,不象白糖,煤球,該多少錢一斤就多少錢一斤,古董玩器的價值隨意性很強,只要是有買主兒,買主兒認這東西,它就值錢。否則東西再好,沒人買,有價無市,它也是一文不值。

這兩件明器,我給估個底價,單就它們自身的價值來說,在國內值四五萬塊錢之間,當然再海外肯定遠遠高於這個價值,不過咱們現在國內就是這種行市。咱們賣的時候,有適當的買主兒,還可以開更高的價錢,這就不好說了,得看當時的情況。

大金牙說他以前有個相熟的同行,也是在潘家園做買賣,丫倒騰的東西都是些瓦當,箭簇,老錢兒,圖章,筆墨,造象,鼻菸壺之類的小玩意兒,後來這哥們兒不練這塊了,丫去新疆倒騰乾屍了,現在發大財了。

胖子奇道:「**,那乾屍不就是棕子嗎?那還能值錢?」

大金牙說:「非也,在咱們眼裡是那棕子操性的乾屍,可是到了國外,那就成寶貝了,再北京成交價,明代之前的,一律兩萬,弄出國去就值十萬,美子。您想啊,老外不就是喜歡看這些古靈精怪的東西嗎,在洋人眼中,咱們東方古國,充滿了神秘色彩,比如在紐約自然博物館,打出個廣告,今日展出神秘東方美女木乃伊,這能不轟動?這股乾屍熱,都是由去年樓蘭小河墓葬群出土的樓蘭女屍引起的.就算在咱們國內,隨便找地方展覽展覽,都得排隊參觀,這就叫商機啊.」

我和胖子聽了之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這裡邊還有這麼多道道,真是話不說不透,燈不撥不明,再加上得知這兩塊玉璧價值五萬左右,都覺得滿意,虎口拔牙弄出來的,畢竟沒白費力氣。

我又問道:「金爺,您說我們這明器,叫什麼什麼什麼璧來著?怎麼這麼饒嘴?」

大金牙給我滿上一杯啤酒:「別急啊,今天咱們這時間有得是,聽我慢慢道來,這叫蛾身螭紋雙劙璧,再咱們古玩行裡有這麼個規矩,一件玩意兒,沒有官方的名稱,就一律按其特點來命名。」

就如同那個著名的國寶級文物曾侯乙編鐘,這件樂器以前肯定不叫這個名,但是具體叫做什麼,在咱們現代,已經難以考證了,於是考古的就按照出土的古墓和樂器的種類給它按上這麼一個名字。

這蛾身螭紋雙劙璧,這名稱就已經把它的特點都表述出來了,蛾身,它的造型象是一對飛蛾,這是從一個金國將軍墓裡倒出來的,這種飛蛾在古代,是一種捨身勇士的象徵,不是有這麼句話嗎,飛蛾撲火,有去無回,明知是死,依然慷慨從容的往火裡扎。

當然咱們現在都知道這是因為蛾子看不見,見亮就撲,不過古代人不這麼認為,他們對這種大飛蛾的精神極為推崇,用飛蛾的造型製作一些配飾,給立下戰功有武勳的人配帶,是一種榮耀。

你們再看這上邊的花紋,也有個名目,這是「螭紋」,既象獅子的頭,又象是虎的身體,其實都不是,螭是一種龍,這種龍沒有頭上的雙角,刻上螭紋的器物,可以起到僻邪的作用,前不久在雲南沐家山,挖開了一座明代王爺墓,可能你們聽評書都聽過《大明英烈》,那朱元章手下有一員大將,姓沐,叫沐英,那回出土的就是沐英沐王爺的墓,裡面出土了一對「翡翠雙螭璧」跟您二位這回倒出來的蛾身螭紋雙劙璧類似,拿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一種勳章,軍功章之類的東西。

咱再說這雙,顧名思義,就是一對,這裡邊也有講究,這種配飾是掛在頭盔兩側的,所以必須是一對,只有一隻,就不值錢了。

什麼是「劙」呢,這是指它的製作工藝而言,另外這對蛾身螭紋雙劙璧的價值,主要來自它的歷史價值,和欣賞價值,其本身的材料並不足為貴,這是種產自外高加索地區的「乾黃變色瓪」,其實不是玉,當然如果硬要把它歸入玉類之中,也不是不可以,乾黃現在是很值錢的,不過這對璧的材料不是上品,上品十二個時辰會分別變化十二種不同的顏色。

嗯,這邊上有字,撰書,是人名,叫「郭子蟆」,看來這對璧的主人就是他,此人好象是金國晚期的元帥左都監,在守城的時候,憑一把硬弓,射殺了兩百多蒙古兵將,勇武過人,最後是力戰身亡,也算是那麼一號人物,傳說金主用十萬兩黃金,從蒙古人手中換回了他的屍體。

我感覺就象聽天書似的,能聽明白的地方也有,但是不多,胖子乾脆就不聽了,把牛百葉,羊肉片,雞片,青菜、蘑菇一盤盤的順進火鍋中,這些天吃烤肉都吃反了胃,今天可逮著回涮羊肉,甩開腮幫子,就一個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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