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些佛像同「鷓鴣哨」等人平時在各處寺廟中見到的有些不同,也說不出哪裡不同,就是覺得造型上有些古怪。
了塵長老告訴「鷓鴣哨」:「西夏人以党項族為主,党項人起源於藏地,後來輔佐唐王開疆拓土著實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被賜國姓李。他們畢竟是少數民族,而且藏傳佛教受印度的影響比內地要大許多,這些佛像穿著皆是唐裝,形象上更接近於佛教發源地的原始形態,不象內地寺廟中的佛像受漢文化影響很深,所以看起來有些許出入。」
「鷓鴣哨」同了塵長老一致認為西夏國的藏寶洞應該就在離大雄寶殿不遠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就在大雄寶殿之中。因為廟下修了座墓,既然是墓穴,當然要修在風水位上;這條脈的穴位很小,所以範圍上應該可以圈定在大殿附近。
美國神父托馬斯跟著「鷓鴣哨」在殿中亂轉,越看越覺得奇怪,怎麼在這毫不起眼的不毛之地,他們隨便一挖就能挖出一座廟宇。而且剛才在偏殿看了兩眼,裡面那些精美的羅漢造像似曾相識,好象前幾年自己掉進去的洞窟就是那裡,那是無意中進去的,隔了幾年如果再想回去找肯定找不到,這個老和尚怎麼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就找得這麼準確,這東方世界神秘而又不可思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想到這些,托馬斯神父心中便對了塵長老與「鷓鴣哨」二人多了幾分敬畏之意,不敢再多嘴多舌的廢話了。
三人就通天大佛寺的大雄寶殿中轉了兩圈,幾乎每一塊磚瓦都翻遍了,卻沒有發現什麼藏寶洞的入口。
「鷓鴣哨」對了塵長老說道:「正殿之中未見異狀,不妨去後殿找找。」
了塵長老點頭道:「既然已經進來了就不要心急,從前到後細細的尋找。這裡名為通天大睡佛寺,可見後殿供的是尊臥佛,咱們這就過去看看。」
連線後殿的通道中彩繪著宋代的禮佛圖,圖中多以蓮花點綴,觀之令人清淨無慮,出凡超塵,一洗心中的世俗之念。
「鷓鴣哨」近來常和了塵長老在一起,聽了不少佛理,心中那股戾氣少了許多,此刻身處這地下佛堂聖地忽然產生了一種很累的感覺,一時間心中對倒斗的勾當有種說不出的厭倦,只希望這次能夠順順當當的找到(mu塵珠)了卻大事,日後就隨了塵長老在古剎中清修渡此餘生最好。
但是這種念頭轉瞬即逝,「鷓鴣哨」心中比誰都清楚,這時候萬萬不能有一絲鬆懈怠慢,眼下要集中全部精力找到西夏藏寶洞的入口。
這般邊走邊想就行至後殿,果然不出了塵長老所料,後殿更是宏偉,一座由七寶裝點的巨大石佛橫睡在殿中。
一般的大型臥佛都是依山勢而修,有的是整個起伏的山峰經過加工,更有天然生成的佛態;其大矗天接地,其小又可納於芥子之內——其大無比,其小無內,無不表示了佛法的無邊境界。
然而後殿中的這尊巨大睡佛比起那些以山脈修成的可就小得多了,但是和一米多高的常人相比又顯得太大了,其身長足有五十餘米,大耳垂倫,安睡於蓮臺之上。
睡佛殿中兩側各有一個青瓷巨缸,裡面滿是已經凝結為固體的「鬰(音yu四聲)蝱(原文用字為上部巨下部相同的字)龍蜒膏」,這種燈油可以連續燃燒百餘年不滅,供奉給佛祖的長明琉璃盞也是用這種燈油,但是現在早就油盡燈枯了。
睡佛殿中還有許多石碑,刻的全是繁雜無比的西夏文,應該都是些佛教典故之類的碑文。「鷓鴣哨」前後轉了個遍,最後把目光落在大睡佛身上,對了塵長老說道:「這睡佛姿勢不對,弟子認為其中必有古怪。」
了塵長老看罷多時,也覺得睡佛有問題,說道:「嗯……你也瞧出來了,不愧是搬山分甲的高手。這佛頭是個機關,看來那藏寶洞的秘道就連在這佛頭上了,這機關的構造一時之間還瞧不明白,動它的時候小心會有危險。」
「鷓鴣哨」領了個喏,雙手合十對睡佛拜了兩拜,然後飛身跳上佛壇。只見那睡佛的嘴唇上有條不太明顯的縫隙,似乎可以開合,若不是摸金搬山的高手根本不會留意到這處細節。
佛口中很可能就是通道的入口,而且一旦觸發就會有飛刀暗箭之類的傷人機關。「鷓鴣哨」仔細端詳了一遍就已經對這道機關了如指掌了,入口處應該不會有什麼暗器,只不過是一個套桶式的通道介面。於是招呼美國神父托馬斯幫忙,兩人扳動蓮花壇中間一層的花瓣。
猛聽「喀嚓嚓」幾聲悶響,睡佛的巨大佛口緩緩張開,睡佛是面朝大門,佛口中垂直的露出一個豎井。豎井壁上安有懸梯,可以從梯子上攀援向下。
托馬斯神父看得莫名其妙,連連讚歎太神奇了,這回不用「鷓鴣哨」動手就主動要爬進豎井看看裡面還有什麼名堂。
「鷓鴣哨」知道這藏寶洞原本是處西夏重臣的墳墓,後來掩藏了西夏宮廷的奇珍異寶,要是埋死人的地方也就罷了,墓室內放了這麼重要的珍寶必定有極厲害的機關,讓美國神父先進去等於讓他去送死。這位神父為人不錯,「鷓鴣哨」不忍讓他就此死在墓道之中,便把他攔在身後,讓他跟著自己,了塵長老斷後,按這個順序下去。
西夏古墓具有特殊性,幾乎沒什麼盜墓者接觸過,裡面的情況誰都不知道,只知道其受漢文化影響深遠,只好進去之後憑經驗走一步看一步了。了塵長老知道「鷓鴣哨」是分丘破甲的行家裡手,有他在前邊開路,步步為營,必不會有什麼差錯。
「鷓鴣哨」為了探測下面的氣流,將馬燈交與了塵長老,自己把磷筒裝在金剛傘上。金剛傘是摸金校尉用來抵禦墓中暗器的盾牌,通體鋼骨鐵葉,再強勁的機弩也無法穿透。磷筒是一種探測空氣質量與照明合二為一的裝置,拿現代科學來解釋的話可以看做是一種生物光,就像螢火蟲,還有一些發光的海洋生物。磷筒裡面是用死人骨頭磨成粉,配上火絨紅(單人旁+音)草的碎沫,點燃之後發出藍色的幽冷光芒,裝滿了可以維持半個時辰。
「鷓鴣哨」以磷光筒照明,下面用飛虎爪墜著金剛傘護身,沿著梯子慢慢下行,不多久便覺得胸口憋悶,看來這下邊是處封閉的空間,若不是用了秘藥,一定會窒息昏迷摔下去跌死。
「鷓鴣哨」抬頭問上面的了塵長老與美國神父怎麼樣,是否需要先上去等下面換夠了氣再下來,那二人示意無事,這種情況還在忍受範圍之內,已經爬了一多半了,就接著下到底吧。
「鷓鴣哨」等人向豎井下爬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一支菸三五分鐘,一盞茶為十到十五分鐘,一頓飯為二十到三十分鐘)就下到了底。
豎井下四周都是冷森森的石牆,非常乾燥,「鷓鴣哨」舉著磷光筒一轉,想看看周圍的狀況,忽然對面悄無聲息的轉出一位金盔金甲的武士,橫眉立目,也不搭話,雙手掄舉鋒利的開山大斧對準「鷓鴣哨」兜頭便剁。
正文第八十六章白骨
「鷓鴣哨」應變神速,在豎井中見忽然有一位金甲武士舉著開山大斧要劈自己,立刻大叫一聲,身體向後彈出,貼在了身後的石壁上,同時撐開金鋼傘護住頭臉,二十響的鏡面匣子也從腰間抽了出來,槍身向前一送,利用持金鋼傘的左手蹭開機頭,擺出一個攻守兼備的姿勢,用槍口對準了對面的金甲武士。
「鷓鴣哨」剛才因何要大叫一聲,蓋因外家功夫練到一定程度,如果做激烈的動作,就會身不由己的從口中發出特異聲響,這是和人體呼吸有關,如果不喊出來就容易受到內傷,並不是因為害怕得大喊大叫。
但是「鷓鴣哨」吼這一嗓子不要緊,把還沒爬下梯子的神父託瑪斯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從梯子上掉了下來。
「鷓鴣哨」聽頭上風聲一響,知道有人掉下來了,急忙一舉金鋼傘,把掉下來的美國神父託了一下,好在距離並不太高,託瑪斯神父被金鋼傘圓弧形的傘頂一帶,才落到地上,雖然摔得腰腿疼痛,但是並不大礙。
與此同時,「鷓鴣哨」也藉著藍幽幽的磷光,瞧清楚了那位手舉開山大斧的金甲武士,原來是一場虛驚,那武士是畫在石牆上的僻邪彩畫,不過這副畫實在太逼真了,色彩也鮮豔奪目,那武士身型和常人相似,面容兇惡,鬚眉戟張,身穿金甲頭戴金盔,威武無比,而且畫師的工藝精湛到了極點,金甲武士的動作充滿了張力,雖然是靜止的避畫,畫中的那種魄力之強呼之欲出,冷眼一看,真就似隨時會從畫衝破壁而出。
這時了塵長老也從豎井中爬了下來,看了那武士壁畫也連連稱絕,了塵長老與「鷓鴣哨」二人,仔細看了看那壁畫上武士的特徵,可以斷定這位金甲將軍是當年秦國的一員大將,名為「甕仲」,神勇絕倫,傳說連神鬼都畏懼於他,唐代開始,大型的貴族陵墓第一道墓牆上都有「翁仲」將軍的畫像,就象門神的作用一樣,守護陵墓的安全。
但是這種暴露在陵墓主體最外邊的彩色畫像,很容易受到空氣的剝蝕,年代久了,一見空氣畫中的色彩就會揮發,而且「鷓鴣哨」等盜墓者,倒斗的時候多半是從古墓的底部或者側面進入,很少會經過正面墓門,所以對這為傳說中的守墓將軍「甕仲」也只是聽說過,今日才是第一次見到,便不免多看了幾眼。
「鷓鴣哨」對了塵長老說道:「師傅,這西夏人的墓穴果然是受中原文化影響深遠,連古代秦國的將軍都給照搬過來了,看來這畫有守墓將軍的牆壁,應該就是通天大佛寺下的古墓石門,咱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是玄門了。」
了塵長老舉起馬燈,看了看那面畫有「翁仲」的石牆,點頭道:「牆上有橫九縱七的門釘,確是座墓門……」了塵長老話音未落,只見那石門上的金甲翁仲閃了兩閃,就此消失。
託瑪斯神父進了這陰森可怖的地道,正自神經緊張,忽見在馬燈的燈光下,牆上的金甲武士忽然在眼皮子底下沒了,大驚失色,連連在胸口划著十字。
了塵長老對託瑪斯神父說:「洋和尚不必驚慌,這裡空氣逐漸流通,那些畫上的油彩都揮發沒了,並非鬼神作祟。」
託瑪斯神父驚魂未定,只覺得這地方處處都透著神秘詭異的氣息,就連全知全能的上帝大概都不知道這石門後邊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今天被這兩個中國人硬帶進來,可真是倒霉透了,說不定這地下的世界是通往撒旦的領地,又或者裡面有什麼狼人,吸血鬼,殭屍一類的,託瑪斯雖然是位神父,而且信仰堅定,但是始終改不了面對黑暗時的恐懼感,他心裡也經常自責,認為大概還是自己的信仰不牢固,今天這次遭遇也許是上帝對自己的一次試煉,一定要想方設法戰勝自己畏懼的黑暗,然而這種與生俱來的心理是很難在短時期內克服的。
「鷓鴣哨」沒空去理會那美國神父此刻複雜的心情,仔細檢視了一下古墓的玄門,知道這是一道流沙門,這種墓門的設計原理十分巧妙,墓門後有大量的沙子,安葬墓主之後,從外邊把石門關上,石門下有軌道,石門關閉的時候,帶動門後機關,就會有大量沙子流出,自動回填門後的墓道,用流沙的力量把石門頂死,整條墓道中也被流沙堆滿,這樣在回填墓道的同時,也給墓門加了道保險,石門雖然不厚,卻再也不可能從外邊推開。
不過隨即「鷓鴣哨」與了塵長老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細節,這個細節很容易被忽視,就是石門下的縫隙,沒有散漏出來的沙子,因為玄門不管做得多巧妙精密,門下由於要留條滑軌,所以必定有一點縫隙,流沙門關閉的時候,總會有少量的細沙在縫隙裡被擠出來。
這個沒有細沙的情況,很明顯的說明門後的流沙機關沒有啟用,如果說是按照死者入葬的情況,這就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這墓裡沒有葬人,裡面全是西夏宮廷的奇珍異寶,西夏人準備將來複國之後,還將這些東西取出來,所以不能把墓門徹底封死。
這就省去了許多手腳,不用再打盜洞進去,直接推開石門就能從墓道進入墓室的藏寶洞,「鷓鴣哨」同了塵長老與美國神父三人,一齊用力推動玄門。
那玄門並沒有封死,而且門後的流沙機關被人為的關閉了,雖然石門沉重,但這石門並不是帝陵中那種千斤巨門,只不過是貴族墓中墓道口的一層屏障,也只不過幾百斤的力道,三人還未使出全力,就把石門推開了一道縫隙,其寬窄可以容得一人進出。
「鷓鴣哨」舉著金鋼傘當先進了玄門,隨即射出一隻火靈子,火光一閃,把整條墓道瞧了個清楚,之間兩側的蓄沙池中根本沒裝沙子,裡面空空如也,墓道地面上的墓磚鋪得平平整整,「鷓鴣哨」知道墓道越是這樣平整有序,越是暗藏危機,裡面很可能有暗箭、飛刀、毒煙一類機關埋伏。
了塵長老也在後邊囑咐「鷓鴣哨」要加倍提防,流沙門沒有封死,有可能因為西夏人急於奔命,匆忙中無暇顧及,反正這大佛寺已經被惡化的自然環境吞噬,地面沒有標記,不知道究竟的人根本找不到,也有可能是個陷阱,令進入玄門的盜墓賊產生鬆懈的情緒,俗話說玄門好進,玄道奪命,有些玄門雖然厚重巨大,後邊有石球流沙封堵,但那些都是笨功夫,只要有足夠的外力介入,就可以開啟,真正的機關暗器第一是再墓室中,其次就是墓道,這兩處都是盜墓賊必經的地點。
「鷓鴣哨」自然是不敢大意,畢竟從沒進過西夏人的墓穴,凝神秉氣,踩著墓磚前行,墓道長度約有二十三丈,盡頭處又是一道大門。
這道門附近的情況非比尋常,那門又高又寬,造成象城門一樣的圓拱形,佔據了整個墓道的截面,大門整體都是用白色美玉雕成,沒有任何花紋,上面刻著很多西夏文,「鷓鴣哨」等人雖然不認識這些字是什麼意思,但是推想應該是某種佛教經文,玉門上橫著一道銅梁,正中掛著一把巨鎖,沒有鑰匙,門後面一定就是作為藏寶洞的墓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