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按以往的經驗,在明樓這種設施中,極少有機關暗器,但我不願意冒這無謂的風險,仍然擔心會有意外。剛將殿門開啟,立即閃身躲到門邊,撐起金剛傘遮住要害。等了一陣,見殿中沒有什麼異常動靜,才再次過去又把殿門的縫隙再推大了一些。
我對胖子和shirley楊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進去了。三人都拿了武器和照明裝置,合力將殿門完全推開,但是由於角度的原因,雖然是白天,陽光卻也只能照到門口。寬廣的宮殿深處仍然是黑暗陰森,只好舉起手電筒探路。
剛邁過殿門那道高大的紅木門檻,便見門後兩側矗立著數十尊巨像。首先是兩隻威武的辟邪銅獅,都有一個人多高,左邊那只是雄獅,爪下按著個金球,象徵著統一宇宙的無上權力。
右邊的爪下踩著幼獅,象徵子孫綿延無窮,此乃雌獅。
獅子所蹲伏的銅臺刻著鳳凰和牡丹。三者綜合起來象徵著「王」。獸中之王,鳥中之王,花中之王。
雖然世間多是石獅,銅獅比較罕見,卻也不是沒有,所以這並沒什麼奇怪的。奇怪就奇怪在這對銅獅不擺在殿門前,而是放置在裡側,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總之是非常的不合常理。
銅獅後面依此是獬、犼、象、麒麟、駱駝、馬各一對。銅獸後則有武將、文臣、勳臣共計三十六尊。銅獸就不好說了,銅人的姿態服飾都十分奇特,與其說是在朝中侍奉王道,則更像是在做著某種儀式中奇怪的動作。大群的銅獸銅人如眾星捧月般拱衛著殿中最深處的王座。
胖子說:「這宮殿怎麼跟咱們參觀過的十三陵明樓完全不同?十三陵的寶頂金蓋中,雖然也是宮殿形式,卻沒有這些古怪的銅人銅售。」
我對胖子說:「倒也沒什麼奇怪,反正都是追求侍死如侍生,朝代不同,所以形式有異。但是其宗旨完全一樣,咱們去陝西倒……旅遊的時候不是也在漢陵區見過滿地的大瓦片嗎?那都是倒塌的漢墓地上宮殿遺留下的,木樑經不住千年歲月的消磨早就朽為空氣,而磚瓦卻一直儲存到現在。
所謂」朝代不同,形制有異。「只不過我自己說出來安慰自己的言語,至於這些靜靜矗立在宮殿中千年的銅像有什麼名堂,我還半點摸不著頭腦。不過我不希望把這種狐疑的成分轉化為對胖子和shirley楊的心理壓力,但願是我多慮了。
shirley楊見了殿中的非凡氣象也說:「這滇國為西南夷地,其王墓已有這般排場,相比之下,那寫代表著中央集權的唐宗漢武之墓其中寶物都是以數千噸為單位來計算,更不知有多大規模。可惜都很早就已被嚴重破壞,咱們現代人是永遠都沒有機會見到,只能神馳想象了。」
我對shirley楊說:「也不是所有的王墓都有這獻王墓的氣派,獻王根本就沒為他的後人打算,可能他畢生追求的就是死後埋在龍暈裡,以便成仙。秦漢之時求仙煉丹之風最盛。」
因為這「凌雲宮」是古墓地宮的地上設施,並非放置棺槨的墓室,所以我們還算覺得放鬆,並未像是進了玄宮般緊張。談論之間我們已經走進宮殿的深處,距離身後殿門處的光亮顯得十分遙遠。這殿中靜得出奇,越是沒什麼動靜,越開始顯得陰森可怖。
我手心裡也開始出汗了,畢竟這地方少說也有兩千年沒活人進來過了,但是這裡絲毫沒有潮溼的黴氣,相對來說稍微有一點乾燥。在幾乎所有的物體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這些落灰也都是殿中磚瓦中的,每一層都覆蓋著兩千年前的歷史,更沒有半點外界的雜塵。
鑲金嵌玉的王座,就在「會仙殿」的最深處,前邊有個金水池阻隔,中間卻沒有白玉橋相連。這水池不窄,裡面的水早已乾涸了。從這裡隔著水池用「狼眼」照過去,只能隱約看見到王座上盤著一條紅色玉龍,看不清是否有獻王坐像。
胖子見狀罵道:「是不是當了領導的人都喜歡脫離群眾?和群臣離得那麼遠還他媽商議個蛋朝政啊,走走,咱們過去瞧瞧。」扛起「芝加哥打字機」當先跳下了一米多深的池中。
我和shirley楊也跟著他跳下乾涸的金水池,見池中有隻木船,造得如同荷葉形狀,原來以前要過這水池還必須要踏舟而行。看來這獻王倒也會玩些花樣。
沒等從金水池的另一端上去,我們就沉不住氣了,拿著「狼眼」向對面亂照。王座上似乎沒有人像,但是後邊卻非同尋常,我們三人越看越奇,急不可待的爬上對面。我心中變得忐忑起來:難道憑我胡某人料事如神的頭腦,竟把天崩這件事理解錯了不成?看來天崩與墜機應該是毫無關聯的,那獻王的屍體如今還在不在墓中?
正文第一百四十三章後宮
王座上盤著一條紅色的玉龍,用狼眼一照,龍體中頓時流光異彩,有滾滾紅光湧動——裡面竟然全是水銀——不過這條空心水銀龍倒不算奇怪,真正吸引我們注目的是這條龍的前半截。
盤踞在王座上的只是包括龍尾在內的一小部分龍身,一頭扎進壁中,龍尾與雙爪搭在寶座的靠背之上,顯得有幾分庸懶。龍體前邊的大半段都凹凸起伏的鑲嵌在王座後壁上,與殿壁上的彩繪融為一體,使整副壁繪表現出強烈的層次感,卻沒有任何令人覺得突兀的不協調。其構思之奇,工藝之精,都已至化境。世人常說:「神龍見首不見尾。」,而王座與牆壁上的這條龍卻是見尾不見首,好似這條中空的水銀玉龍正在變活,飛入壁畫之中。
與龍身結合在一起的大型壁畫則展現的是獻王成仙登天的景象,畫中仙雲似海,香菸繚繞,綿延的山峰與宮殿在雲中顯得若隱若現,雲霧山光都充滿了靈動之氣。最突出的紅色玉龍,向著雲海中昂首而上,天空裂開一條紅色縫隙,龍頭的一半已穿入其中,龍身與「凌雲天宮」的殿中寶座相連,一位王儲正在眾臣子的簇擁下,踏著龍身,緩步登上天空。
這位王者大概就是獻王了,只見他身形遠比一般人要高大得多,身穿圓領寬大蟒袍,腰繫玉帶,頭頂金冠。冠上嵌著一顆珠子,好似人眼,分明就是雮塵珠的樣子。
王者留著三縷長髯,看不出具體有多大歲數,面相也不十分兇惡,與我們事前想象的不太一樣。我總覺得暴君應是滿臉橫肉,虯髯戟張的樣子,而這獻王的繪像神態莊嚴安詳,我猜想大概是人為的進行美化了。
畫面的最高處,有一位騎乘仙鶴的老人,鬚眉皆白,面帶微笑,正拱首向下張望,他身後還有無數清逸出塵的仙人。雖然姿態各異但表情都非常恭謹,正在迎接踩著龍身步上天庭的獻王。
我看得乍舌不下,原來所謂的「天崩」,是說仙王正道成仙的場景,而不是什麼外人能否進入玄宮冥殿,想必此事極其機密,非是獻王的親信之人,難以得知。
正中大壁畫的角落邊,還有兩幅小畫,都是獻王登天時奉上祭品的場景,在銅鼎中裝滿屍體焚燒,其情形令人慘不忍睹,也就沒再細看。
胖子說道:「按這壁畫中所描繪的,那獻王應該已經上天當神仙逍遙去了。看來咱們撲了個空,王墓的地宮八成早已空了,我看咱們不如鑿了這條龍,再一把火燒了這天宮,趁早回去找個下家將玉龍賣了,發上一筆橫財,然後該吃吃,該喝喝。」
shirley楊說:「不對,這只是獻王生前一廂情願地痴心妄想,世上怎麼可能這種凡人成仙地事情。」
我也贊同shirley楊的話,對她二人說道:「已經到了王墓的寶頂,豈有不入地宮倒鬥之理,何況你們有沒有看見,這畫上獻王的繪像,他頭上戴的金冠上所嵌的,那可正是能救咱們性命的鳳凰膽。」
三人稍加商議,決定先搜尋完這處「凌雲宮」,再探明潭中的破洞是否就是地宮的墓道,然後連夜動手,不管怎樣,眼見為實,只有把那冥宮裡的明器翻個遍,介時若還找不到「雮塵珠」,便是時運不濟,再做罷不遲,這叫盡人事,安天命。
在秦代之前,宮殿是集大型祭祀活動與政治統治於一體的核心設施,具胡多種功能,直到秦時,才僅做為前朝後寢的皇帝居所,單獨設立。
至於帝王墓上的明樓,其後殿應該是祭堂,而並非寢殿,裡面應該有許多歌功頌德的碑文壁畫,供後人祭拜瞻仰。
我們都沒見過秦宮是什麼樣子,不過「凌雲天宮」,應該與秦時地「阿房宮」相似,雖然規模上肯定及不上三月燒不盡的「阿房宮」,但在形勢上或許會凌駕其上,想那秦始皇也是古時帝王中對煉丹修仙最為執著的第一人,可始皇帝恐怕做夢也沒想到,他的手下會建出一座天宮來做墳墓,可比他的秦陵要顯赫得多了。
我們計較憶定,便動身轉向後殿,我走在最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大殿正中地銅人銅獸,心中仍是不住疑惑不定,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頭,有股說不出來的不協調感。
等我轉過頭來的時候,見shirley楊正站定了等我,看她的神色,竟似和我想到了一處,只是一時還沒察覺到究竟哪裡不對,我對shirley楊搖了搖頭,暫時不必多想,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於是並肩前往後殿。
穿過一條短廊,來到了更為陰林黑暗的後宮殿堂,看廊中提刻,這後半部分叫做「上真殿」,殿中碑刻林立,有單獨的八堵壁畫牆,殿堂雖深,卻由於石碑畫牆很多,仍顯得略有侷促,有過而已頗為合理,八堵壁畫牆擺成九宮八卦形狀,每一堵牆都是一塊塊大磚砌成,皆是白底加三色彩繪。
除了某些反映戰爭場面的壁畫之外,幾乎是一磚一畫,或一二人物,或二三動物、建築、器械,涵蓋了獻王時期古滇國的政治、經濟、文化、外交、軍事、祭祀、民族等人武部領域。
這些也許對於研究斷代史的學者來講,是無價的瑰寶,可是對我這種摸金倒斗的人,卻無大用,只希望從中找到一些關於王墓地宮情形的資訊,但是一時之間,看得眼花繚亂,又哪裡看得了這許多。
這八面壁畫牆中的壁畫,不下數千副,與殿中的石碑碑文相結合,整個就是一部滇國的史料大全,我興著「狼眼」手電筒,選其中大幅的壁畫,粗略看了幾眼,又由shirley楊解釋了幾句,倒也看明白了個八九分。
大幅的壁畫全是戰爭繪卷,記錄了獻王生前所指揮的兩次戰爭,第一次是與「夜郎國」,「夜郎」和「滇國」在漢代都被視為西南之夷,第二次戰爭是獻王脫離「古滇國」的統治體系之後,在「遮龍山」下屠殺當地夷人。
這兩次戰爭都是大獲全勝,殺敵甚重,俘虜了大批的戰俘,繳獲了很多物品,當時的兩個對手,其社會形態尚處於奴隸所有制的晚期階段,生產手段極為落後原始,對青銅的冶煉技術遠不如繼承秦人手段的滇國,所以一觸既潰,根本不是滇人的對手。
這些戰爭的俘虜中有大量奴隸,這批戰俘和奴隸,就成為了日後修建王墓的主要力量,壁畫與碑文中自然對這些功績大肆渲染。
但是壁畫對於王墓的地宮仍然沒有任何描述,有一堵牆上的壁畫,人武部是祭禮,包括請天乩、占卜、行巫等活動情形,場面詭異無比,shirley楊用照相機把這些壁畫全拍攝了下來,說不定以後破解「雮塵珠」的秘密時,會用得上。
胖子見這後殿全是這些東西,頓時索然無味,拎著衝鋒槍打著手電,在裡面瞎轉,突然在壁畫牆環繞的正中間發現了一些東西,連忙招呼我和shirley楊過去看看。
原來殿堂正中的地面,立著一隻六足大銅鼎,鼎上蓋著銅蓋,兩側各有一個巨大的銅環,銅鼎的六足,分別是六個半跪的神獸,造型蒼勁古樸,全身筋肉虯結,遍體身滿鱗片,做出嘶吼的樣子,從造型上看,非常類似於麒麟一類。
這隻銅鼎大得出奇,不知為什麼,被漆成了全黑的顏色,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在黑暗的宮殿中,我們只注意到那些碑文壁畫,直到胖子轉悠到中間,招呼我們過來看,走到近處這才得以見到,否則並不容易發現這隻與黑暗混為一體的巨鼎。
胖子用miai的槍托敲了敲甕體,立刻發出沉悶的迴音,問我和shirley楊道:「莫不是陪葬的明器太多,地宮中放不下了,所以先暫時存在這裡?開啟來先看看倒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