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我的身體被胖子他們逐漸拉高,大概是由於反轉血液倒流,那殿中的景象看起來也與正面不同,這一刻頭腦卻異常清醒,由於我是頭朝下,一仰頭看到的就是殿中的地面,在半空中看來,殿中最突出的,便是那數堵擺成八卦九宮之形的壁畫牆。
眼前閃現的八卦形壁畫牆,其中的一堵格外突出,有隻「恕北歡Ω悄氳角獎諫希餑:隆0涯前椎諄澆Φ孟翊蚍四誥∈瞧岷諫盥痰難喝餑矣捎詼Ω塹某林兀嵌慮獎諞脖蛔擦蚜艘淮θ笨冢鬧苧由斐鍪懶鹽啤?br八堵磚牆上的壁畫眾多,其中最特別的,畫滿了滇國各種詭異行巫儀式的卻只有一堵。正是被鼎蓋撞破了的那面,此牆一破,殿中的短廊立刻被封死,又有大量水銀從龍口傾洩而出,這一切都只說明,牆中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旦受到外力侵犯,便觸發殿內的機括。躲不及的,就被水銀吞沒,全身變黑而死,倘或入侵者身手靈便,能從殿頂逃脫,那片刻之間,水銀也可注滿後殿。外人絕難發現那牆中藏著東西。
這件東西一定是很重要的,之所以不做那類絕戶機關,可能是因為日後還要將此物取出來,但不知為什麼,獻王入葬的時候,沒有將其帶入地下玄宮,而是藏於明樓寶頂之上,現當務之急。是在水銀沒過那畫牆裂縫之前,把裡面的東西掏出來。
我當時並沒有想得這麼細緻,只是在那一瞬間,憑「摸金校尉」的直覺,認為牆裡藏著東西。所謂「直覺」,不過是由腦中若干記憶碎片,與五感接收到的資訊,綜合在一起,跳過邏輯層次,直接將這些資訊中和的結果,反射到思維之中,其結果的準備程度,在很大方面取決於一個人的判斷能力。
這時候我顧不得懸在空中,立刻大喊道:「就在這堵牆裡!」我突然地大喊大叫,倒將在木樑上正在拉扯繩索的胖子與shirley楊嚇了一跳,二人頗為不解,都問:「什麼在牆裡?」
我發覺這殿內的汞氣漸濃,已無法再多停留,此時更無睱細說,便讓他們先別把我拽上去,我要下降到破裂的畫牆處,看還有沒有機會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另外讓胖子去用打火機燒了那套鬧鬼的「巫衣」,並特別對胖子強調,不論那衣服有何古怪,一概不要理睬,只管點火就是。
然後讓shirley楊抓緊時間先攀上最高處,炸破殿瓦,三人如此分頭行事,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這「凌雲天宮」,否則再拖延下去,且不說這水銀的厲害,單是外邊天黑下來,仍逗留在這鬧鬼的宮殿裡,便大為不妙。
shirley楊和胖子雖不知我想做什麼,但是我們久在一起,都明白我一定有我的道理,等出去再說不遲,於是二人從大木樑上分頭行事。
胖子仗著殿內漆黑,從高處看不清離下面有多高,倒也能夠行動,我見他壯著膽子從木樑上蹭到殿角懸掛的「巫衣」處,顫顫悠悠地取出打火機,知道以他這種魯莽恨惡之人,便是鬼神也懼怕他三分,於是便不再去看他,自行扯動腰間的滑輪,就近蹬踩一座石碑,將身體從半空中蕩向那堵壁畫牆。
從空中蕩過去的時候,登山盔甚至已經蹭到了地面的水銀,雙手一夠到壁畫牆,趕緊先向上爬了半米,避開下面的水銀,秦漢之時加熱硫化汞技術的發達,還是得自秦皇漢武對煉丹求長生的不懈努力。
只見壁畫牆被鼎蓋撞裂的位置,果然露出半截玉函,函上纏有數匝金繩,不斷上漲的流動水銀,已即將淹沒牆上的裂縫,匆忙中不及細看,先將尚且顛倒的身體翻轉過來,便立刻動手,用登山鎬猛鑿牆壁,這種拆牆的活我當年還是工兵的時候便已駕輕就熟,忍耐著嗆人的汞臭,不停揮動登山鎬,將牆體的裂縫不斷拓大。
壁畫牆全是以「菾(tian二聲)土磚」壘成,沒有石頭,是以並不堅固,可能有幾塊特殊的磚是活動的,可以在裡面藏東西,不過由於受到巨大的外力撞擊,活動磚的契合處都有些變形,已經難以分辨哪些磚是砌死的,哪些磚又是可以活動的,只好將其徹底鑿開。
藏在牆中的玉函不小,需要鑿掉好大一片「菾土磚」,才能將之取出,正當我忙於鑿牆之際,忽聽頭上轟隆一聲,掉下來不少磚瓦,一道刺眼的陽光射進了陰森的宮殿。
我抬頭向殿頂一望,原來shirley楊已經給殿頂開了個天窗,但是這天宮的琉璃頂不厚,並沒有用到炸藥,直接用工兵鏟和登山鎬破出個大洞,陽光斜射進殿,恰好照在牆角那套「巫衣」之上,而胖子也剛好同時點著了火,那件像是染滿了鮮血的紅色「巫衣」燃燒著掉落下來,化為了一團灰燼,頃刻便被水銀蓋住。
我見他們二人都已經得手,當下也奮起全力,鑿掉最後兩塊礙事的土磚,伸手將藏在牆壁中的玉函取出,一掂份量,也不甚沉重,現下也沒功夫去猜想裡面裝的何物,隨手將玉函夾在腋下,轉動滑輪升上主樑,這時殿中的數只獸頭,仍不斷噴出水銀,沒過了壁畫牆內藏東西位置的高度,倘若剛才慢個半分鐘,就永遠也沒機會得到這隻玉函了。
我一上主樑,立時與胖子匯合到一處,匆匆忙忙地攀著木椽,從被shirley楊清除的「天窗」爬出了這危機四伏的天宮。
外邊日光已斜,由於特殊地形的關係,「蟲谷」深處每天受到日光照射的時間極短,日頭一偏,就被大山遮蓋,谷內便會逐漸陷入黑暗之中,站在溜滑的大片琉璃瓦上,見天宮下的「龍暈」已由日照充足時的七彩,變為了一抹昏暗的金光,再深處的漏斗狀水潭,已經黑得看不清水面了,似是與深潭底部的黑色漩渦融為了一體。
回想剛才在天宮中的一幕幕遭遇,最讓我費解的仍然是那些銅獸銅人,至於那滿殿高懸的古怪衣裳,如冰似霜的女人尖笑,傾洩而出的大量水銀,藏在壁畫牆中的玉函,反都並不掛心,滿腦子都是大鼎下升騰的烈焰,以及那動作服飾都異乎尋常的銅像,一定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我還沒想起來,但是越想越是抓不住半點頭緒。
這時shirley楊輕輕推了我一下,我才從苦苦思索中回過神來,定了定神,將那隻從畫牆裡掏出來的玉函取出來給胖子和shirley楊看,並將當時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
玉函上纏繞著數匝金繩,玉色古樸,有點點殷紅瘢跡,一看便是數千年前的古物,不過這玉函是扁平長方的,看起來應該不是放「鳳凰膽」的容器。如此機密地藏在天宮後殿,其中的事物一定非同小可,我當下便想開啟觀看,但那玉函閉合甚嚴,如果沒有特殊工具,若想將其開啟,就只有毀掉外邊這塊古玉。
shirley楊說:「古玉是小,裡面的物品是大,還是等咱們回去之後,再細看不遲,現下時間緊迫,也不爭早看這幾時。」
我點頭稱是,便讓胖子將玉函包好,先裝進他的背包之中,我問胖子:「你燒那件紅衣服的時候,可覺得有什麼古怪之處嗎?」
胖子裝好玉函後,便將大背囊放在身旁,對我抱怨道:「你還有臉問啊,那件衣服真他媽邪門,若是胖爺我膽量稍遜那麼幾分,此刻你就得給我收屍了,下次再有這種要命的差事,還是胡司令你親自出馬比較合適,連算命的瞎子都說你命大。」
眼看天色漸黑,我們下一步便打算立刻下到潭底,探明墓道的位置,於是我一邊忙著同shirley楊打點裝備,一邊問胖子道:「那瞎子不是也說過你嗎?說你是三國時呂布呂奉先轉世投胎,有萬夫不擋之勇,又有什麼東西能嚇住你?你倒跟我仔細說說,衣服裡的半截女屍是怎麼個樣子?」
正文第一百四十八章黑豬渡河
胖子身在最高的天宮寶頂,望了望下面漆黑的深谷,發覺足下大瓦滑溜異常,心中正怯,聽我這麼一問,便隨口答道:「什麼什麼古怪,***不過是在腦袋那裡繃著張人皮,還有假髮,是個頭套,我堵上了耳朵,便聽不到那鬼笑的聲音,就按你所說,直接揪了這那人皮頭套,一把火連頭套帶衣服燒個精光。」
我奇道:「怎麼只是在人皮頭套上畫了濃妝嗎?那厲鬼的尖笑聲又從何而來?莫不是有鬼魂附在那件巫衣上了?」
胖子嘬著後槽牙對我小聲說道:「你是沒離近了看,人皮頭套畫得白底紅唇,跟張死人臉也差不了太多,*****,我現在想想還覺得腿肚子大筋發顫,若不是再有什麼鬼魂,此時又哪裡還有命在這裡與你述說?那鬼笑聲我看八成是人皮頭套上有幾個窟窿,被那殿頂的小風一吹,那殿上又全是能發沉龍音的大棵楠木,所以咱們大概是聽差了,你就不用胡思亂想疑神疑鬼了。」
我聽了胖子所講的經過與理由,一時不置可否,陷入了沉默,心中暗想:「這胖廝一貫糊塗倒帳,說起話來也著三不著兩,雖然已看著他將那巫衣燒燬,卻不能放心,那厲鬼的尖笑能讓人汗毛上長一層寒霜,新疆魔鬼城也有奇異風聲,卻絕無這般厲害,向毛主席保證,那衣服和人皮頭套決沒有那麼簡單,現在我們身處絕險之地,萬事都需謹慎小心,還是再試他一試,才能安心,別再一個大意,釀成遺恨。」
我擔心胖子被厲鬼附身,便準備用辟邪的東西在他身上試試驗。這時日光西斜,堪堪將落入西邊的大山之後,要動手也只在這一時三刻。
如果胖子真被厲鬼附在身上,只要用能拔鬼氣屍毒的糯米,便能一見分曉,不過倘若直接動手,難免顯得我信不過兄弟,而且如果真有陰魂作崇,正面衝突與我不利。弄不好反傷了胖子,所以只有先繞到他背後。伺機而動。
我將方案在腦中轉了三轉,便放下手中正在檢點的裝備,從天宮琉璃頂上站起身來,假裝伸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就勢繞到胖子身後。
不料這一來顯得有些做作了,胖子倒未察覺。正在大口啃著巧克力充飢,反倒是讓shinley楊看我不太對勁,她立刻問我:「老胡你又發什麼瘋?這不早不晚的,為什麼要伸你的懶筋?琉璃瓦很滑,你小心一些。」
我對shinley楊連使眼色,讓她先不要說話,心想:「你平時也是鬼靈精地,怎麼今日卻這般不開竅。你雖然不信鬼,只信上帝,但片刻之後,你恐怕就要見識我胡某人料事如神了,管教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shinley楊雖然不明白我為什麼對她擠眉弄眼。卻也見機極歟15癱悴輝偎禱埃屯芳絛弧襖茄邸筆值繽駁牡緋亍?br
胖子卻塞滿了滿口的巧克力和牛肉乾,扭過頭來看我,烏里烏魯的問道:「胡司令,是不是從木樑上掉下去的時候把腰扭了?要我說咱也都是三十啷噹歲的人了,比不得從前,凡事都得悠著點了,回去讓瞎子給你按摩一道,嘿,你還別說瞎子這手藝還真靈,上回我這肉都打柳兒了」
我趕緊對胖子說:「三十啷噹歲就很老嗎?你別忘了革命人永遠是年輕啊,再說我根本不是閃了腰,而是在天宮的絕頂之上,居高臨下,飽覽了祖國的大好河山,心懷中漏*點澎湃,所以特意站起來,想吟詩一首留作紀念。」
胖子笑噴了,將口中的食物都吐了出來:「胡司令你可別拿我們糟改了,就你認識那倆半字兒還吟詩呢?趕緊歇著吧你,留著精神頭兒,一會兒咱還得下到玄宮裡摸明器呢。」
我見胖子神態如常,並非象是被厲鬼所附,心想沒鬼最好,要是真有厲鬼,又免不得要與她並上三合,確實沒有把握能對付紅衣厲鬼,不過既然已經站起來了,還是按事先盤算的方案行事,多上一道保險,終歸是有好處沒壞處。
於是一邊信口開河,一邊踩著琉璃瓦繞到胖子背後:「王司令你不要用老眼光看待新問題,古代很多大詩人也都是目不識丁遊手好閒之徒,不是照樣留下很多千古佳句嗎,我承認我小時候是不如你愛學習,因為那時候我光忙著響應號召,天天關心國家大事去了,不過我對祖國大好河山的熱愛之情,可一點也不輸給你,我」
我說著說著便已繞至胖子背後,口中依然不停說話,手中卻已從攜行袋裡摸了一大把糯米,這些糯米還是去年置辦地,方得久了一些,米色有些發陳,不過糯米怯陰,有避屍驅鬼克侌之能,過了期的糯米也照樣能用。
我立刻將這一大把糯米,象天女散花一般從胖子後邊狠狠撒落,胖子正坐著和我說話,不想突然有大量糯米從後潑至,嚇了一跳,忙扭頭問我:「你吃多了撐的啊?不是說吟詩嗎?怎麼又撒米?又想捉鳥探那古墓地宮裡的空氣質量是怎麼著!」
shinley楊也在一旁用奇異的目光看著我,我見糯米沒從胖子身上砸出什麼厲鬼,只好解釋道:「我本來是想出來幾句高詞兒,也都是千古絕句,不過突然想起來小胖剛剛碰了那人皮頭套,漢代的死人皮一定陰氣很重,便替他驅驅晦氣,不過按故老相傳的規矩,這事不能提前打招呼,必須在你不知道地情況下才起作用,佉淨了這古舊地晦氣,日後你肯定是升官發財,大展宏圖,你看我為了你的前途,都把我那好幾句能流芳百世的絕句,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再想卻想不起來了,他奶奶個蛋的,沒靈感了。」
我胡編了一些理由,暫時將胖子與shinley楊的疑問搪塞過去,也不知這麼說他們能否接受,正當我繼續自圓其說之際,shinley楊忽然指著天空對我們說:「你們看那天空的雲,可有多奇怪。」
胖子舉頭一望,也連連稱奇:「胡司令,莫不是龍王爺亮翅兒了?」
只見山際那片仍有亮光的天空中,伸出一大條長長地厚重黑雲,宛如一條橫在空中的黑龍,又似乎是一條黑色天河懸於天際,逐漸與山這邊已陷入黑暗的天空連為一體,立時將谷中的「天宮」和「水龍暈」,籠上了一層陰影。
尋常在野外空氣清新之處,或是空氣稀薄的高山之上,每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如果空氣雲少,都可以看到璀璨的銀河,不過與星空中的銀河相比,此刻籠罩在我們頭上的這條「黑河」,卻顯得十分不祥,充滿了蕭煞陰鬱之氣,幽谷中的陵區本來就靜,此刻更是又黑又靜。好像我們此時已經置身於陰森黑暗的地下冥宮一般。
我對shinley楊和胖子說:「這種天象在古風水中有過記載,天漢間黑氣貫穿相連,此天兆謂之黑豬過天河,天星秘術中稱此為雨候犯境,而青竹地氣論中則說,黑竹渡河必主此地有古屍作崇,是以屍氣由陰衝陽,遮蔽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