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記得我們一同坐船去衡山麼?」
「什麼?坐船去衡山?」書生一下睜大了一雙驚疑的眼睛,「難道女俠就是那貨船上的公子?令妹就是那跟前的童子?」
「先生終於想起我們了!」
「那時女俠和令妹是女扮男裝?」
「不這樣,我們姐妹兩人怎敢在江湖上行走?」
「慢著,在衡山城中出手救在下的,也就是令妹了?」
「不錯!」
「嗨!原來這樣,你們姐妹兩人,一時是大戶人家公子主僕打扮;一時又是江湖女子打扮;現在又是一身獵家女子裝束,女俠不說起,在下真不敢相認。」說著,他起身深深向小神女一揖,「在下多謝女俠姐妹兩人,救了在下的生命兩次,此恩此德,永不敢忘,就是在下來世變牛變馬,也難以相報。」
「先生,你說這話,不嫌酸氣沖天麼?」
「什麼?酸氣沖天?」
「什麼此恩此德,什麼變牛變馬,這不酸嗎?我根本不相信有什麼來世的。就算是有那麼一回事,我要你變牛變馬乾嗎?變個人不更好嗎?」
「在下說話酸是酸了一點,但出自肺腑。女俠!你們怎麼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來了?是特意為這五煞而來?」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你不是在衡山遊山玩水嗎?幹嗎跑來這一帶了?這一帶有什麼名勝古蹟可遊覽了?」
「女俠,別說了!在下在衡山城裡給那什麼一隻虎嚇怕了,還敢去衡山玩麼?當天就去了衡陽,以後就轉來了這一帶。」
「這一帶的山嶺好玩?不會是這個賊窩也是一處名勝地吧?」
書生笑了:「這倒不是,但這一片古榕林,卻是其它地方少有,可惜它是一個賊窩。」
「你這書呆子,給人綁架綁來了這裡,還有心情欣賞這一處的獨特景色,你怎麼不怕掉腦袋的?」
「真的要掉腦袋,那在下也是命該如此。死在綁匪的刀下,總比死在東廠人的手中好。」
「哦?這話怎麼說?」
「女俠!你不知道,說這五煞毫無人性,那東廠的那一批鷹犬,更無人性,要是給東廠的人抓去了,會受盡千般酷刑,百般的磨折,就算大難不死,也脫去了一層皮。落在這群土匪的手上,他們不過要銀兩而已,就算要殺,也一刀砍了,不會受盡酷刑,死得痛快。」
「那麼說,這五煞不是比東廠人還好?」
「那也不是這樣說,他們卻是人間的一群豺狼虎豹。所不同的,一個是黑道,一個是堂堂正正官府中的人。黑道上搶劫殺人,還有人敢說,還有正義的俠義人士來管,將他們殺掉;東廠的人為惡,就沒有人敢說敢管,就是俠義人士,也不敢出聲。要殺他們,也不敢亮相,頂多蒙了面孔,悄悄地將他們幹掉而又悄然離去,從來不敢說自己是什麼人。弄得不好,不但是自己,也累及了親屬、朋友和師門。這五煞,頂多殺一二個人,或者殺一家人,他們不會也不敢去滅人家的九族,一殺就是幾百上千人,在這方面來說,東廠比他們殘忍多了!用的手段,更是卑鄙無恥。」
「先生如此仇恨東廠,想必先生是深受其害了?」
書生一聽,他那毫無神蘊的目光,驀然間閃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但也是剎那間的事,很快就消失了,不易為人察覺。但小神女卻察覺到了,不由心中凜然,暗想:一個不懂武功、毫無內力的文弱書生,怎麼會有如此逼人神蘊的目光?他不會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吧?可是,這不可能呀!他要是高手,就不會給五煞綁架來到這裡。就算故意給五煞綁架,在昨夜裡,他完全可以將五煞幹掉,用不著女人給他解開手腳而逃跑,而且在逃跑時,還心慌意亂地摔倒了。一個高手,有這樣的行徑嗎?可是他那一閃而逝極奇神蘊的目光又是怎麼一回事?是一時極度仇恨的原故?但小神女仍不動聲色,裝著沒看見,要再次暗暗觀察這書生到底是什麼人。是深藏不露,掩飾得極好的高手,還是真的是一位有正義感的文弱書生。
本來小神女在貨船上時,已暗暗觀察他是什麼人了,但觀察的結果是,這書生不會武功,也沒內力,更不是什麼東廠的密探之類的人物,只是一個憂國憂民、不滿朝廷、仇恨東廠的文弱書呆子而已,以後也就不去注意他了。現在他一閃而逝的目光,又引起了小神女的注意。
這書生隨後淡淡地說:「在下還談不上深受其害,但也可以說是東廠一條漏網的小魚,不那麼叫東廠人注意。但在下的一位朋友,卻遭到滿門屠殺之慘禍!」
小神女說:「原來這樣!怪不得先生那麼怨恨東廠了!」
「東廠不過是魏忠賢手下的一群鷹犬而已,在下怨恨的是當今皇帝的昏庸無能,任由這個什麼九千歲的弄權,以致大好河山基業全毀,百姓生靈塗炭。大明江山,看來氣散已盡,只希望有一批雄才偉略的人出來,力挽狂瀾,黎民百姓,或許有一個好日子過。」
「先生這樣有學問,不能出來幹一番事業嗎?」
書生苦笑一下:「女俠取笑了!在下武不能安邦,文不能治國,只會滿腹牢騷,實際上是一個廢物,百無一用。」
「先生怎麼這般自貶?」
「在下說的是實話,不是自貶。就像剛才,我連逃跑的力量也沒有。連自己的性命也不能保,並且還膽小如鼠,跑出去幹嗎?那還不是任人宰割?不像女俠機敏過人,還有一身傲視江湖的武功。」
「哦?你怎麼看出我機敏過人,有一身傲視江湖的武功了?」小神女是在進一步試探這個所謂的書呆子了!
書生說:「要不是這樣,女俠怎會突然在這裡出現?而且轉眼之間,將殘忍兇狠、武功不錯的五個匪徒全殲滅了。不是機敏過人和一身的武功,能辦得到嗎?」
「先生貴姓?」小神女驟然開門見山直問,她不希望這書呆子能如實回答,主要是看他的反應如何。
書生怔了怔,便說:「不敢,在下姓墨名滴,字塗鴉。」
「墨滴?墨塗鴉?這是先生的真實姓名?」
「女俠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敢騙女俠嗎?而且父母所取之名,豈可亂說的?」
「這名字好聽嗎?」
書生苦笑一下:「誰叫在下不肖,不但手無縛雞之力,連字也寫不好,別說寫一篇文章了!所以父親給在下取了這麼一個‘塗鴉’之字,意思是說在下只會塗鴉而已。但在下還有一個不錯的雅號。」
「哦?你還有個不錯的雅號?」
「是!家鄉父老稱在下為‘世間閒人’。」
「世間閒人?」
「這綽號不雅嗎?女俠的芳名能否賜教?」墨塗鴉這下子巧妙地反守為攻了。
小神女問:「你想知道?」
「要是女俠不想說,在下也不敢強求。」
「我姓侯。」
書生似乎一怔:「姓侯?」
「是呀!不是猴子的猴,是公-侯-伯-子-男的侯,比姓公的小一級,但比姓伯的大一級。」
黑滴忍不住笑起來:「女俠真會說笑,姓氏之間,沒有級別之分。」
「是嗎?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芳名?」
「願聞。」
「我的名字叫胡鬧!」
「什麼?胡鬧?」
「是呀!深山中的猴子,不是很喜歡胡鬧的嗎?」
書生又笑著說:「女俠!在下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哦?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在下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也知道江湖中的一些事,和一些名動江湖的人物。在下要是沒有說錯,女俠就是驚震武林的侯三小姐,人們敬稱的小神女俠了。怪不得這五個兇匪,不堪女俠一擊。」
「塗鴉先生,你認錯人了!我哪有小神女那麼有本事?」
「好好!就當在下認錯人了!」
「什麼?你還不相信呀!」
這時婉兒走了出來,問:「姐姐,什麼不相信呀!這個書呆子不相信什麼了?」
「他不相信我們不是小神女。」
婉兒愣了愣:「這個書呆子,他怎麼知道小神女了?」
婉兒的神態和說話,無疑是告訴了墨滴,自己的姐姐就是小神女!墨滴似乎有意岔開話題,問:「小女俠,你出來是叫我們去吃飯吧?」
「咦?你怎麼知道我出來是叫你們吃飯了?」
「因為在下的肚子餓了!」
「你也知道肚子餓嗎?」
「在下不是神仙,怎麼不知道肚餓?」
小神女說:「妹妹,別說了,我們進去吃飯吧!」
這時夜幕早已降落,屋子外已是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他們五人,四女一男在燈下用飯,這一頓晚飯,可以說是十分的豐富,有酒有肉,中年婦人原是這裡的女主人,她將匪徒們劫來的一些好吃的東西,全弄了出來,明天,她也打算要離開這裡了。
飯後,他們各自休息,準備明天一早離開這個賊窩。書生墨滴,就在柴草房裡睡,這個柴草房,原來就是關他的地方,中年婦人和那傷心欲絕的女子,同在一間房,婉兒和小神女在另一間房。
小神女為了大家的安全,在屋外視巡了一下,不但掩上了外面的籬笆門,草屋的大門也緊緊關上,她們姐妹在燈下談心。婉兒忍不住問:「姐姐,這個書呆子怎麼知姐姐是小神女了?」
小神女說:「看來這個書呆子不簡單,似乎武林中一些有名氣的人物,他都知道。」
「是他猜想到姐姐是小神女了?」
「他何止是猜想到,而是看出來了!」
「他怎麼看出來的?」
「看來是我一時大意,告訴他我姓侯,他一聽,不就看出來了!」
「姐姐,那麼說,這個書呆子一點也不呆,似乎很聰明。」
「丫頭,要是我沒有看錯,他內力之深,恐怕不在我之下。」
婉兒一下怔住了:「姐姐,你是說真的?」
「我當然是說真的了!騙你幹嗎?」
「姐姐,可是怎麼看,橫看直看,他一點武功也不會,笨手笨腳,還膽小如鼠,窩囊極了!要不!他怎會給匪徒綁到這裡來,一點也不會反抗,也不敢反抗?」
「丫頭,或者他真的一點武功也不會。」
「你不是說他內力深厚嗎?怎會一點武功也不會的?」
「丫頭,江湖上往往也有些令人難解的怪事,有時一個人的內力深厚,確實一點武功也不會。他所以內功深厚,或是遇上一些世外高人,教他學會了一些與眾不同的吐納之法,久而久之,內力的增厚,他一點也不知道;或者他遇奇緣,吃了什麼靈芝異果,而內力倍增了也不知道,也不知怎麼去運用。」
「姐姐,他是這樣的人嗎?」
「我不知道,或者是這樣,或者他身懷絕技,而深藏不露,有意在胡弄我們,不讓我們知道。」
「不會吧?他怎會這樣的?要是他身懷絕技,幹嗎會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在長沙,他給東廠的人捉到了,將他打得不輕,見了死人,嚇得失了魂,抱頭而跑,事後還什麼也不記得。這一次,又給匪徒綁了來,他有絕技,幹嗎甘願受苦受欺凌,而不反抗?」
「不錯,這的確令人難以理解。丫頭,總之這個書呆子一切的行徑,對我們說來是一個謎,我今後要好好觀察他了,看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姐姐,我們怎麼觀察他?」
「從他說話中,我知道他姓墨,是新寧縣麻林人氏,在縣城開了一家商店,明天,我們就護送他回新寧,看看他一路上有什麼表現。不過,丫頭你最好裝得什麼也不知道,當他是一個膽小的書呆子,千萬別叫他對我們起戒心,否則我們什麼也觀察不到了!」
「姐姐,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們早早起身了,中年婦人還弄好早點,讓大家吃了飯上路,並且還準備了路上的吃用。最後,她按照小神女的吩咐,將匪徒們一年來所搶劫得來的一些金銀珠寶,全收集了起來,打成一個大包,交給了小神女。小神女看了看,還有不下千兩的銀票,加上那一些金銀珠寶首飾,價值也不下七八百兩。暗想:想不到這五個賊子,一年來竟打劫得這麼多財富。她想了想,將銀票、金銀珠寶分成了三堆,每一堆約五六百兩左右,對墨滴、婦人和那女子說:「你們每人都拿一堆吧!」
墨滴忙搖手說:「在下不要。」
「哦?你幹嗎不要?」小神女側頭問他。
「在下除了受驚恐外,沒任何損失,何況在下家中還有薄田數十畝,並在新寧城中,開了一家雜貨商店,日子過得去。還是分給大嫂和這位大姐吧!她們都痛失了親人,應該得到補償才是,這樣她們今後的日子也有依靠。」
小神女一想也是,又將其中的一堆,分成了兩份,這樣,兩堆大約有八九百兩左右,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婦女來說,不但不愁今後的吃穿,還可以買下一些田地和房產,可度一生了。說:「大嫂,大姐,你們各拿一份吧!」
中年婦人說:「小婦人也不要。」
書呆子墨滴不要,因為他家還算富有,還有理由可說;這中年婦人是舉目無親,不要,就出人意外了!婉兒首先叫起來:「大嫂子!你幹嗎不要的?那你今後的日子怎麼過?」
小神女也問:「大嫂!你為什麼不要?」
中年婦女說:「兩位女俠是小婦人救命的恩人,小婦人無以為報,願終身跟隨,伺候兩位女俠,所以要這些銀兩沒用。」
小神女有點為難了,自己要去萬峰山拜訪惡毒雙仙,說不定今後還要四下走動,追蹤神秘杜鵑的下落,帶著她在江湖上闖蕩能行嗎?婉兒卻說:「大嫂!你可不能跟隨我們呵!我們可不是什麼獵人,要四處走動,吃無定所,住無定處,時時風餐露宿,萬一碰上了強徒、山賊,還要打鬥,我們不但不能顧及你的安全,有時連我們自身也難保,你跟隨我們,實在太危險了!」
書生墨滴這時說:「大嫂!兩位女俠是高來高去的能人,帶著你的確不方便,大嫂!你肯不肯聽在下的一句話?」
「公子有話請說。」
「大嫂也是在下的恩人,解開了在下的手腳,用計叫在下逃跑,請官兵們來圍剿。可惜在下無用,不但逃不了,幾乎還累及了大嫂。這種相救之恩,在下也忘不了!要是大嫂不嫌棄,就跟隨在下回新寧安住下來,在下可以保證大嫂一生不愁衣食,不知大嫂意下如何?」
書生墨滴這樣一說,不啻為小神女解了為難之境,分了小神女之憂。婉兒忙說:「大嫂,這樣就太好了!再說,你有這幾百兩銀子在身,也不用靠他來養你,也不怕他以後會欺負你!」
小神女笑著說:「妹妹,別亂說話,墨公子為人心地極好,他怎會欺負大嫂了?」
墨滴說:「是呵!在下報恩還不及,敢欺負大嫂嗎?在下可對天發誓,在下今後對大嫂如對自己的親嫂一樣,絕不能虧待大嫂半點。」
婉兒說:「你可要說話算數呀!要是你今後敢對大嫂半點不敬,讓我知道了,我會摘下你這忘恩負義人的腦袋!」
小神女笑道:「丫頭,別胡說八道,墨公子不是這樣的人。」她又對婦人說,「大嫂,你就跟隨他去新寧好了!我相信墨公子會好好善待你的。要是有空,我們也會不時來看望你。」
中年婦人聽了異常感動:「小婦人在這裡多謝女俠了!」
婉兒說:「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她又對那位女子說,「大姐,你不要有什麼不安和不好意思,我知道大姐家中還有兩個老人和一個三歲大的孩子,你將這一包金銀帶上,節哀順變,上養姑翁,下撫兒子,有時間,我和姐姐也會來探望你的。」
這女子感激零涕下拜說:「小女子終身不忘兩位女俠的大恩。」
婉兒說:「大姐!你快起來吧!我們該離開這裡了!」
書生墨滴看了小神女和婉兒的行徑,深有感觸地說:「二位女俠如此的俠肝義膽,古道熱腸,正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了!是古往今來在下所看見的第一俠女了!」
婉兒說:「走吧!書呆子,別羅裡羅嗦了!你說這話,也不怕人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我們算什麼俠女了?」
於是她們一行五人,離開了這一片風景特殊的古榕樹林,轉上了一條山道,朝新寧縣城而去。一路上他們沒碰上什麼事情,也沒有什麼宵小之輩的人物出來攔路搶劫。大概這一帶是五煞的天下,其他山賊、土匪不敢來這一帶搶飯吃,五煞一死,自然平靜多了。
婉兒一路上暗暗觀察書呆子的行動,感到這書呆子的確是一個文弱書生,還沒有大嫂走得那麼快,而且走不上十里路,就要坐下來歇歇腳,哪裡像是一個內力深厚的人?比一般的健壯婦女也不如。心想:姐姐是不是看錯了!
要是以往,婉兒和小神女不用一個時辰,就可以從從容容到達新寧,現在走了兩個時辰,仍看不到新寧縣城的影子,慢得可以踩死路上的螞蟻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她們帶著三個不會武功的人,只好慢慢走了!
婉兒問墨滴:「喂!書呆子,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新寧城?」
墨滴說:「我不知道呵!」
「什麼?你也不知道?你不是新寧縣的人嗎?」
「在下雖然是新寧縣人,可是這一帶在下從來沒有來過。」
「你沒有來過?那夥匪徒從哪裡將你綁架到那山窩裡去了?」
「在下是從邵陽回新寧縣的途中,在清江橋附近林子裡,給這夥匪徒綁了來,同時還蒙了在下的一雙眼睛,在下什麼也看不見。」
「你走得這麼慢,他們怎麼辦?」
「他們拖著、架著在下走呀!女俠不知道,到了賊窩,在下一雙腿痛得就好像不是在下的一雙腿了,其實他們用不著將我綁起來,我也逃不了!」
婉兒一聽,不由笑起來:「怪不得你從草房中跑出來時,沒幾步就摔倒了!也怪不得你走十里地就要歇歇腳了!」
「女俠!在下實在沒用,拖累了大家。」
這時中年婦人說:「女俠,從這裡去縣城,大概還要走兩個時辰的山路。」
「那我們不是要到下午才能進城了?」
「看來是這樣了。過去,我和丈夫進城出售獵物和山貨,往往要在城裡住一夜,第二天才能趕回去。
他們走走說說,又走了一個時辰之路,書生墨滴又叫要歇歇了。婉兒說:「你別嚷啦!前面山坡路邊上有一座涼寧,你多捱幾步,到亭子上去歇吧!你不會連這十幾步的上坡路也走不動吧?」
一直不大出聲的女子,看了看前後左右,幽幽地說:「我的家快到了!」
婉兒有點訝然:「哦?大姐,你的家在這附近一帶嗎?」
「是!我的家就在附近。」女子指指山坡上的涼亭說:「從涼亭背後,轉過一道山角,過了山背,再走二三里路,就可以看見我家的村門口了!」說到這裡,女子又悲傷起來,「小女子和丈夫帶著小兒子,昨天從城裡回來,就在那座涼亭附近,遭到了那四個天殺的匪徒搶劫,丈夫和孩子全死在他們的刀下,我也給他們搶走了……」說著,女子又傷心地哭起來。
婉兒說:「大姐,別再哭了!快到家了!你應該高興才是。人死不能復生,你再傷心也沒有用,還是打點精神,過好今後的日子。」
「是!小女俠,小女子要不是碰上你們,小女子在身受凌辱之後,也不想活下去了!」
小神女突然說:「妹妹,小心,涼亭四周,有人埋伏著。」
婉兒怔住了,書生等人也怔住了,問:「亭子附近有人埋伏?」
「是!人數還不少哩!不下十多人,而且還帶有兵器。」
婉兒說:「姐姐,難道又是一夥攔路搶劫的土匪麼?」
小神女說:「不清楚!」
「姐姐,我先上去看看。」
「也好,但千萬別先出手,問清楚後再出手不遲。」
「我知道!」婉兒說著,一個人先走了。
書生墨滴和那女子,嚇得腳也軟了,不敢上坡了,只有那中年婦人不怎麼驚慌,她多少也是一戶獵人的婦女,曾和丈夫打過狼,捕捉過山豬,有一些氣力。小神女安慰他們說:「你們別害怕,我們慢慢上坡,有我在,沒有人會傷害你們。」
婉兒一個人先到了涼亭,只見涼亭裡坐著一個店家裝束的老者,看見婉兒走進來,心下驚疑和愕異,不由上下打量著婉兒,猶豫著問:「小大姐,你是……」
婉兒也察覺到亭子附近,的確有人在埋伏著,但她不動聲色,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說:「老伯,是我呀!」
「小大姐來這裡是……」
「我是來這裡玩的呀!老伯,你一人坐在這裡幹什麼?」
「我!?我,我,我在這裡等人的。」
「等人?老伯,你不是在等我們吧?」
「小大姐,你是有人叫你來的?」
「是呀!」
「好好!小老的贖金帶來了!」
婉兒愕然:「什麼?贖金?什麼贖金的?老伯,你說清楚呀!」
「小大姐,你不是說有人叫你來的麼?」
「是呀!」
「小老的贖金帶來了,現在我家的二公子在哪裡?小老不見人,不敢交贖金。」
婉兒一下明白了,原來這個老伯在這裡等候綁匪,交錢贖人。心想:怎麼這一帶的匪徒這麼多呵!這又是哪一股綁匪,綁架了他家二公子,約定在這涼亭裡接頭?婉兒一下又猛省過來,暗想:不會是那個書呆子吧?他家的老家人帶了銀兩來向五煞贖人?婉兒試探地問:「老伯!你家二公子是不是姓墨的書生?」
「是!是!我家二公子正是姓墨的。小大姐,現在小老贖金帶來了!我家二公子呢?」
婉兒一聽笑起來:「老伯,你不用交什麼贖金了!」
老人家愕然:「不用?」
婉兒眼睛一轉,心想:這個書呆子走路像螞蟻爬似的,害得我不但耽擱了大半天,還要擔心他摔下山去摔死了!一路看著他像看一個小頑童似的,這下我不捉弄他去捉弄誰了?便問:「你帶來了多少贖金?」
「小老依從好漢的吩咐,七百兩贖金一兩也不敢少,全帶來了!」
「好呀!那你交給我吧!」
「可是,小老不見我家二公子……」
「想見他!太容易了!」婉兒向山坡下揚手,「姐姐,你快帶墨公子上來!」
當小神女帶書呆子等人上來時,婉兒對那老人家說:「現在你看見了你家的二公子了吧!快將贖金給我呀。」
突然,埋伏在涼亭四周叢草、亂石、樹林中的人一齊跳了出來,有的是這一帶鄉村中的青壯農民,有的是官府中的差人,帶隊的是新寧的邵捕頭,他們一下將小神女等五人全包圍了起來。
婉兒問:「你們這是幹嗎?」
邵捕頭嘿嘿地笑著:「想不到你這個黃毛小丫頭,居然是五煞的接線人,大膽前來收贖金。」他對捕快下令,「上!給我將他們全捆綁起來,帶回衙門問話。」
兩個捕快提著鎖鏈上來要鎖婉兒,婉兒說:「哎!你們千萬別亂來呀!」她身形一閃,順便出掌伸腳,一下將這兩名捕快弄得翻倒在地上了!
邵捕頭看得不由怔了怔:「小丫頭,你還敢拒捕?不怕罪上加罪麼?」
婉兒說:「你們不問清楚,就胡亂鎖人,對嗎?」
小神女說:「妹妹,別亂出手了!」
「姐姐,他們要鎖我呀!我不反抗行嗎?」
在同一時間,另外有兩名捕快朝小神女他們走來。這兩個捕快見只有書呆子墨滴是唯一的男子,所以一條鐵鏈將他套上了。
書呆子墨滴愕然:「你,你,你們將在下也當賊辦了?」
捕快喝著:「你在賊人們中間,不是賊人又是什麼人了?」
「不,不,你們完全弄錯人了!」
這時老家人撲了上來說:「各位差大哥,這是我家的二公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