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其餘四人一樣,吃這一驚,非同小可,三魂七魄都出了竅了。別看剛才個個能說會道,此時心膽俱裂,嘴像被膠水粘牢,呆站著不知所措。
黑暗中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我覺得被人拽了一把,一下子回過神來,叫聲:「我的個親孃祖宗,嚇死爺爺了!」同時跟著阿豪等人,反身逃向屋門。
屋內本就沒有什麼光亮,外面更是黑燈瞎火,我只顧著逃命,倉皇之際沒看到屋門的位置,竟迎頭撞到了牆上,「砰」的一聲悶響,眼前金星亂飛。由於撞得太急太狠,也覺不出疼了,但眼前什麼都看不見。臭魚等人可能根本沒發現我掉隊,早已開上車逃得遠了。
我腦中一陣陣發矇,身心如被黑暗的潮水淹沒,驀地想起前事。我記得我和阿豪、臭魚,在雨夜的高速公路迷失了方向,被迫到路邊一個藥鋪避雨,又遇到藤明月、陸雅楠二人,五個人輪流講起了怪談鬼事,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停止了。原來這深山裡有一個從唐代隱居至今的村子,村子裡的大墳中,埋著一隻吞吃時間的蟲子,這隻蟲子被稱為「門」。為了尋找離開村子的道路,我們五個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亡,最後時間重新回到了開始。我們如同落入無間地獄,一遍接一遍,週而復始地重複著死亡的過程。
這時我好像聽到一個蒼老微弱的聲音,在附近低聲說著什麼。我記得以前的經歷,這藥鋪裡應該有一老一少,一人一鬼,老的是藥鋪掌櫃陳老,還有個小孩是他孫子的亡靈。
我依然睜不開眼,忍著疼勉強出聲問道:「是陳老嗎?你臉上怎麼長了那麼多毛?」
那個蒼老的聲音,有幾分陰森地回應道:「小子認錯人了,老道無名無姓,道號黑衚衕。」
我聞言如墮五里霧中,哪個黑衚衕?莫非是盜取門嶺古書的狐狸?對了,這古屋雖然也陳列著許多藥櫃,卻與我記憶中那間藥鋪完全不同,為什麼會這樣?如果時間退回了過去,我也不該記得以前發生過什麼,難道那段恐怖的經歷,只是我做過的一場噩夢?怎會有這麼漫長這麼真實的噩夢?
我不是喜歡動腦子的人,何況腦袋被撞蒙了,稍一思索就疼得難忍,乾脆不再胡思亂想。只是不知這老狐狸意欲何為,試探著問道:「前輩,剛聽說過您的事蹟,想不到有緣當面拜會,真可謂是三生有幸。敢問前輩因何到此,又為何不早些現身相見?」
黑狐亡魂嘆道:「此等緣分不要也罷,老道當年本是山中黑狐,因被張獻忠逼得顯出原形,成仙未果,只得重新遁入深山。又不幸讓天雷擊中,僅剩一縷陰魂未滅,骨骸被放在這間古屋之中,歷年已久。適才外來的生人多,陽氣重,故此不便相見。」
我聽那老狐狸的骨骸在屋子裡,忙說:「應當給前輩的骨骸上香行禮,但沒瞧見這古屋中擺放著藏骨罈,埋在地下了不成?」說著話想要掙扎起身,可腦袋撞蒙了,眼前黑乎乎的一片,身體絲毫挪動不得。
黑狐的亡魂慘然一笑,說道:「嘿嘿,老道剩下的那點兒骨骸,已經讓你們當成茶葉拿熱水沏來喝了,卻不知味道如何?」
我驚詫難言,說不出的反胃噁心,難怪茶葉味道怪怪的,沒有半點兒茶味,原來是老狐狸殘存的骨骸就在銅罐中,被臭魚當作陳年普洱了。
我心裡覺得噁心,嘴上可不敢這麼說,咱是肉爛嘴不爛:「厲害,怪不得茶水的味道帶著……帶著……帶著幾分仙氣,原來……原來是前輩您的骨灰……味道怎麼形容呢,管陰溝不叫陰溝——那叫一個地道……」
黑狐亡魂沒有再追究此事,對我說道:「你們當中姓藤的女娃子,是老道昔年徒弟的後人,因此老道不會怪罪你等。可這大穴村千百年沒有生人進來了,你們也不可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