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定略一沉思,讓我再想想吧!起碼得和任延安商量一下!
湯家和說:商量啥?老任既沒錢又沒權,股份賣給誰我說了算!
劉必定道:我覺得有些虧心。我和任延安曾經擁有過一個相同的關於中國製造的夢想啊,我這突然把股權轉讓給了達摩產業……
我的天哪,劉總,你啥時變得這麼天真善良了?真讓我吃驚!
湯主任,我不和你開玩笑,把股權轉讓給老任拿去搞全員持股我可以接受,轉讓給外資達摩產業,我的民族感情很難接受啊!
那你還要不要我幫忙了?你還要不要華爾街的救命錢了?湯家和專注地看著劉必定,必定,我把話挑明瞭說,紅星的股權或者歸你們宏遠,或者歸達摩產業,就是不能分散到紅星廠員工手上,更不能落到我們的長期競爭對手漢重集團手上,至於孫和平,想都別去想!
劉必定賠著一份小心,湯主任,就沒有通融的可能了嗎?如果任延安他們用自有資金和銀行貸款買下我們希望控股手上的股份呢?
湯家和手一擺,別說了,我今天得來點美國人的直率了:no!
就在這時,楊柳的電話打了進來,讓他注意一下,最近《財經時報》上可能會發表一篇有關宏遠系的文章,叫《劉必定和宏遠系的非線性迷亂》!讓他千萬小心。劉必定心裡一驚,立即出了餐廳,到大堂和白晴通話,讓白晴找《財經時報》緊急公關,千方百計找到那個寫文章的記者,讓他主動撤稿。白晴在宏遠集團有個外號,叫「白骨精」,公關手段十分了得。白晴讓他放心,說是自己馬上飛北京處理此事。
劉必定在長條沙發坐下,虛脫似的渾身沒一點力氣。咖啡廳那邊擺著鋼琴,一位美女彈奏妙曼樂曲,琴聲潮水一般瀰漫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裡。坐在對面的禿頭男人目光驚詫地盯住劉必定,彷彿錯認他為昔日仇敵。衣著妖豔的夜鶯女郎手裡拿著一罐可樂,眼風飄飄從他面前走過。過一會兒又轉回來,挨著劉必定身邊坐下,酒店常見這類女性。耐心地等待客人有所表示,喝著可樂媚眼頻頻。若是往常,劉必定會主動搭訕。現在卻視若無睹,像木頭人一樣失去了感覺……
簡傑克的傲慢深深刺激了劉必定,當他講什麼強者弱者時,劉必定心中早就喊出了no!即便湯家和施加壓力,斷了他與任延安合作的念想,他也沒有重回談判桌旁的願望。可楊柳的電話卻抽掉他的底氣,就像氣球被圖釘紮了一個眼。劉必定比誰都清楚這篇文章將產生的連鎖反應,宏遠系股票必遭受恐慌性拋售!只有海量資金才能頂住衝擊,劉必定深知這幾天的努力不足以備齊彈藥:與孫和平的合作遠水難解近渴,秦心亭答應發六億信託產品也不敢指望,祁小華的漢江證券公司又不接受法人股做抵押。上哪裡立刻拿到一筆救命錢呢?
劉必定站起來,拖著木頭似的雙腿,緩緩走向西餐廳。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在他只能向華爾街低頭了。
連線華爾街的影片又開通了。簡傑克手舉高腳酒杯,劉先生,我會證實這是一筆對雙方都有利的交易!希望控股的轉讓價格可以略高於淨資產!劉必定以為自己聽錯了。簡先生,你知道希望控股今天在滬市的收盤價是多少嗎?簡傑克說:34.4元,沒錯吧?泡沫太嚴重了,一個製造汽車火花塞、變速箱的工廠怎麼值這麼多錢呢?動態市盈率高達121倍,許多人會讓泡沫淹死的!劉必定說:但是,這家廠子是紅星重灌的第一大股東。簡傑克聳聳肩,所以,我才願意為它付出略高於淨資產的溢價,難道不合理嗎?劉必定說:你們總是乘人之危。簡傑克十分傲慢,劉先生,不要這麼說,你和宏遠系現在需要錢啊,而達摩集團有的是錢!瞧瞧我身後的華爾街,這裡聚集著全人類的財富,買賣著全人類的財富!劉必定火透了,即使這樣,我也不會飲鴆止渴!再見了,簡先生!簡傑克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看,脫口說了一句英語,劉必定,你這傢伙死定了!說罷,關了螢幕。
這個結果讓湯家和十分意外。湯家和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這個簡傑克,怎麼這樣!劉必定嘆息,湯主任,達摩也他媽的太黑了,不是嗎?湯家和苦笑不止,不過也正常,華爾街嘛,金錢永不眠。劉必定說:金錢很毒辣!我本來還指望轉讓股權,籌集五到十億美元。湯家和說:五到十億美元?必定,你把簡傑克當慈善家了?啊?劉必定心灰意冷,算了,湯主任,我再想別的辦法吧,天無絕人之路!
這是一個失敗的日子,雖說來時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沒想到敗得如此恥辱。這時正下雨,劉必定走出酒店,仰臉凝視陰暗的天空,任由綿細的雨水把面孔打溼。兩行熱淚在雨水的掩護下,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