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事實在太過難以想象,看看我們剛剛離開的那條小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這樣的小衚衕在北京和天津隨處可見,誰能想到,就在剛才,在這樣一條平平靜靜的衚衕裡,發生瞭如此驚心動魄的事情。
我腦海中分明還記得田麗被拽入鬼打牆時候的神色,是那麼黯然和決絕,充滿了對生的渴望和對命運擺佈的不甘心,最後的生死關頭,一定是她拽下我手腕上的穿山掘嶺甲,故意掙脫了我的手,犧牲自己的寶貴生命,來保全我和老徐。
這麼多天的朝夕相處,我早已把她看成了最知心的朋友,就這麼失陷在鬼打牆中?我越想越難受,忍不住眼淚直往外淌,不行!我要去救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回去救她,心頭反而輕鬆了一點,看了看被震飛出來的老徐,已經哼哼唧唧的爬了起來,也是給摔的不輕,本來扛在肩膀上那個小女孩的僵硬屍體,這會兒散落在雪地,圓睜的空洞雙眼,似乎合上了一點,看起來安詳了不少。
照剛才鬼打牆那強大的陣勢,別說是我了,不論肉身元神,就算是大羅神仙,如果進去衚衕,往外邊走的時候,只要受不住誘惑回頭瞧一眼,便會被帶到沒人知道的地方,永遠出不去,這文明社會的科學,畢竟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我對將要碰到的事情有點憂心忡忡,融王這個老傢伙,在蟲谷里費了老勁修造絕世好墓,妄想尸解成仙,在山頂又搞出了更離奇的大排場,連我這一向堅定的無神論者,在逃出鬼打牆後也變的十分迷茫,因為這鬼打牆我還實在想不出什麼科學依據,那後面呢?會不會還有更加解釋不清的難題?鬼門關這條路剛巧被隕石撞破,我們被黑彌勒逼進來到底是福是禍?融王為什麼要設計這麼一條鬼門關在這裡?
奔波了幾天幾夜,終於爬到夢想中的峰頂,竟然會是這樣一個情況,站在環形山的底部,四周都是高聳入雲的雪山峰頂,方圓總有幾百丈吧,實在是出人意料,那些走在我們前面扛天燈的團伙呢,這時候去了哪裡?
此刻已經顧不了太多,我和老徐把那死小孩用衣服仔仔細細包了一遍,挖了個坑放進去,雙手合十拜了兩拜:「苦命的小女孩兒,活著沒能見過你的可愛模樣,也沒能救下你的性命,這都是命中註定的事,你也不必太過執著。人死入土為安,入土不安的,那叫粽子。咱這會兒條件有限,沒棺沒材的,回去之後一定給你多燒點紙錢,還有新衣服和各種新奇玩意兒,盼你早去西方極樂淨土,託生在一個好人家,我們的工作很忙,能為你做的暫時只有這些,你要做一個好孩子,聽話的去吧!」
說罷把土推進坑中,幾捧泥土就埋葬了苦命的小女孩,我和老徐都有些黯然。
空曠的環形山底部,沒有什麼顯眼的建築,除了我們剛逃出來那鬼打的牆,還孤零零的擺在那兒,眼光看的到的地方啥也沒有,到處都影影綽綽是投射下來的黑影,我們埋了死小孩後,黯然的情緒好久都不能消散,我就問老徐:「你不是對這裡很熟悉嗎?這個中空的雪山峰頂,難道你以前沒有來過?」
老徐拍拍腦袋:「當然來過,怎麼會沒有來過呢?那時侯我上到峰頂,和我去過別的雪山峰頂沒什麼兩樣,終年積雪、萬年寒冰,還每次都是爬了好幾天,筋疲力盡的下山,哪知道頂上還有這麼大的埋伏!這會兒看起來,我當時上到的地方雖然無路可走,往後看又沒有更高峰,但其實還不到頂,一旦翻過去就會掉到這個中空的山腹裡。」
我想了想點點頭:「有可能,我看這環繞一圈的雪峰,極象人工堆起來的,上頭挨的挺近,兩邊的峭壁上,似乎還有打樁的痕跡,看看地下投射的黑影,鬧不好當年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蒙起來過,只是近年被隕石擊穿,才露出了原形。老徐你好好想想,那些扛天燈的人哪兒去了?」老徐皺皺眉說:「我看咱們這會兒要考慮的是那群默不作聲的老貓吧,至不濟也要想個對付黑彌勒的辦法,這才是馬上就要面對的危險,我這會都已經覺得人不是那麼可怕的動物了!」回頭看了一眼那鬼打的牆,老徐還是心有餘悸。
我無聲的笑了下,心想鬼打牆已經知道怎麼走了,只要記好了右左左右左左右的走法,再加上千萬別回頭,反而還是我們保命的一個不錯選擇。
現在是要考慮下回去救出田麗的問題了,就這麼把她丟在鬼打牆裡,那可是極為不妥,也不是我馮一西的風格。
就在我猶豫不定,要不要親自掌握革命的主動權時,老徐卻不合時宜的發出了一聲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