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臉上泛起一層潮紅,輕咳幾聲接著說道:「唉,後悔不聽師傅教誨,終於要受這血光之災!馮一西你知道嗎?大概五十多年前,見過趙珊的人有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她真的很美,不是那種俗世的美,而是支撐她尋找自己愛人的堅強精神,完完全全呈現出在氣質上,十分出眾,糅合了蒼白、柔弱、高貴、絕望於一身的武藝超群女子身上,美的令人震撼!當年林道錦和趙珊在江湖上的風頭很盛,為人都是俠肝義膽,為國殺掉了不少漢奸和日軍,在民間和江湖上的口碑極好,後來兩人齊齊失蹤,無人知道下落,世間很多人都以為兩人結下什麼姻緣,只有我堅信那永不可能,我見過的趙珊,那種堅貞毅力不能用海枯石爛來衡量,簡直是生生世世的一個死結。」
「我刺探出趙珊要找的人叫做鄭可後,多方打聽搜尋歷史記載,終於知道了這鄭可是古代廣西邊陲小國融王麾下的猛將,跟著又洞曉了熊龍丹和鳳凰眼的秘密,幾乎立刻就想來廣西挖出這兩樣寶貝,但師傅夜觀天象,精研命局後告誡我,找不到鄭可這個人,決不能輕易動融王的老巢,所以我又輾轉去尋找黑焰燈,讓師傅在上邊佈下符咒,可以影響到鄭可的轉世魂魄,讓他做夢夢到我,在夢裡,我把鄭可和趙珊的一切都演繹成連環畫,可你卻一直不能明白,不能恢復鄭可的記憶,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我按兵不動直到十年前,有人意外的從融王水龍暈中盜走鳳凰眼,我才驚覺必須要採取行動了,否則熊龍丹失去剋制,老融王必定狂性大發。哪裡知道熊龍丹在五十年前就給林鷂子破掉了。」
張三爺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雖然沒有明說要採取什麼手法來害我,單隻他親口證明我就是融王麾下猛將鄭可的說法,已經極大的震驚了我。
田麗終於淚流滿面,無聲的抽泣著,原來我那時鬼使神差的問她,如果我不得已留下她一個人,會不會怪我時,都是真實的預感。
我非常頭暈,腦海裡湧現出許多場景,那是金戈鐵馬,馳騁沙場,躍馬揮刀時的殺氣,那是生死離別,充滿絕望,無奈赴死的怨恨。這些記憶揮之不去,深深根植在我的腦海深處,讓我無所適從,但這一切太過於玄虛,不得不讓我很是懷疑,其中有沒有陰謀的成分!
老頭接著說道:「那還魂鼎裡實際是準備讓鄭可還魂的,我一發現這是融王當年準備好的法器之一,就立刻想到需要把你推入鼎中,讓鄭可的魂魄加上你的精血,就定然可以塑造出一個沒有意識的大將軍鄭可,而我就可以得到完全失去禁制和詛咒的熊龍丹,至於那鳳凰眼,已經和融王合為一體,反而對我的修煉作用不是很大,想不到當我偷偷的在還魂鼎中丟下符咒後,被你的直覺所發現,壞了好事兒逃之夭夭,留下我獨自面對兩隻狂性大發的山鼠,我殺了他們後,筋疲力盡不說,還受了巫毒的傷,熊龍丹也被你用了,倒是我要自作自受,真他孃的不值!」
老頭喘氣喘的更加粗重,已經絲毫不再掩飾最先對我採取的陰謀。這人不安好心,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此刻,我卻沒了懷恨之心,只是充滿憐憫的瞧著他。
老頭自嘲的笑道:「枉我虛活百年,仍然勘不透這生死輪迴、紅塵螻蟻,只想憑藉上古寶貝使自己永生不死,卻不知我修煉的道之一門,講究的就是遵循自然法則的天之大道,想當年我師傅那樣的本事,已經學究天人、筆參造化,都僅僅延年益壽罷了,而不願去逆天行事,到了塵歸塵、土歸土的一日,欣然赴死,那是何等的胸襟,唉,可惜我明白這個道理,明白的實在太晚了,馮一西,你還會不會恨我?」
我點點頭說道:「張三爺,聖人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個道,想必包含你現在理解的道理,你雖然大半輩子妄想成仙,終究沒有做成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到死幡然頓悟,也是一件幸事。至於我個人,你都快死的人,有什麼恩怨,自是可以撂開手了,如果這世界真有生死輪迴,我馮一西相信老天爺不會懲罰你的,你就放心吧!」
老頭若有所思的也點點頭說道:「那既然如此,我也就可以安心的去了,看來我和師傅當年的眼光都沒錯,你真是兩千年前鄭可將軍的轉世之身。但你要留意的是,老融王的黑焰樓和履真閣已經被毀,碎魂碑上的黑棺陣也被林鷂子破掉,那林鷂子不是鄭可,所以他吞下熊龍丹依然不免一死,你就不同,如果你吞下手中的熊龍丹,望帝城的風水必然被破開,但這樣一來,碎魂碑、鬼打牆都將不復存在,而鄭可的記憶也會累加到你的腦海,究竟是利是弊,老頭子已經參詳不透,希望你好自為之吧,哈哈,我終於可以放下這個心結,去見我的祖師爺了。馮一西,田麗,咱們來世有緣再見吧!」
老頭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渺不可聞,安詳的端坐在地上,奄然物化。
我和田麗心中都是感慨萬千,風風雨雨這一路,我目睹了幾次發生在身邊的死亡,從天津地下的盜賊頭目森哥開始,北京車站對我下蠱的不知名苗人,雪山鬼門關中慘死的扛天燈團伙,鬼打牆裡那個苦命的小女孩想來是姐妹兩人,跟著林鷂子一起卻最終沒能逃出,還有墓室裡兩個死後變蛇的花苗,再到林鷂子、張三爺無一都是不得善終,剩下韓葉娜和景頗漢子徐群,卻也落得個生死下落不明,我和田麗更是幾次站在死亡的懸崖邊上,差點再也不見天日,雪山下蟲谷里的秦建軍想來也是踏入了生死莫測之地,一個人苦苦掙扎,萬料不到,我竟然會是其中主角,整個事件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但我才不會相信這些轉世輪迴的鬼話,既然林鷂子已經把融王的老巢,搗了個稀巴爛,我和田麗自是沒有耽擱下去的必要,儘快覓得出路,早早下山才是正理。
田麗痴痴的望著我:「八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