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尷尬地點點頭,壓低聲音說。
「史書上記載,神龍元年,宰相張柬之等人發動政變,逼迫您退位,您將皇位讓給中宗李顯,復唐國號,同年十二月……您……您病逝於洛陽上陽宮。」
「歷史都是由王者來書寫的,千年前的是是非非,一紙史書又能記載多少真真假假。」武則天撥動著手裡的佛珠平靜地說。「張柬之能當宰相,並不是他才高八斗,而是他的中庸和愚笨,根本沒有什麼政變,一切都是婉兒杜撰出來,再讓史官記下流傳後世而已。」
「可……可您難道就不怕這些人中,誰把真實的情況記載下來,傳出去?」
「當然不怕!」
「為……為什麼?」
「死人永遠不會開口!」上官婉兒推門進來,放下剛沏好的茶。「知道真相的人都被我下令處死,一個不留!」
我聽的後背發涼,怎麼看眼前的上官婉兒都是一個優雅淡然的女子,可她口裡說出來的話,卻是那樣生冷和決絕。
「史書上記載,張柬之同年被流放瀧州,途中病故,宮廷以肅清黨爭為由,大肆清洗官員,就在武則……就在您病故的那一年,朝堂上血雨腥風,原來……原來是您想封這些人的口。」
「都說天下悠悠之口堵不了,其實只要方法用的對,沒有什麼堵不上嘴。」武則天很平靜地說。
「為了守這個秘密……到底……到底死了多少人?」
「肅清黨爭的詔書是我親筆寫的,三天時間大小官員以及皇宮內廷相關人等,一共三千七百九十二名人頭落地!」上官婉兒一邊給我倒茶一邊淡淡地說。
武則天嘆了口氣,緩緩抬起手看看手中的佛珠惆悵的說。
「詔書雖說是婉兒所寫,事情也是由她一手督辦,可下令的人卻是我,這雙手上沾了太多血腥,這千年來我一直惴惴不安,越是時間久越是懊悔,到後來我禮佛就是為求個心安,有時候閉上眼睛也能想起當年的一切,三千多人……長安城的護城河都被他們的血染紅了。」
我皺了皺眉頭,很詫異地說。
「您當時既然運籌帷幄,又何必裝病逝退位呢?您大可以一直當女皇啊?」
「我也曾經這樣想過,國家我可以治理,百官我可以讓他們臣服,百姓我也能讓他們安居樂業。」武則天笑了笑和上官婉兒對視一眼。「可是,即便我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貴為九五之尊,但有一件事我無法一直隱瞞下去。」
「什麼事?」我好奇的問。
「你說過我是一個靠時間打敗一切的人。」武則天看了看我淡淡地說。「事實上,我沒輸給過任何人,卻輸給了時間!」
「輸給時間?」我完全不明白武則天這話的意思。
「時間可以改變一切,一個人的閱歷、心境和性格,當然還有容貌。」武則天喝了一口茶,稍微停頓了片刻。「當我看著身邊花容月貌的宮女一個個慢慢在時間的面前老去,我換了一批又一批的宮女,直到最後我發現,我已經不能再換了,因為……因為我的容顏一直沒有改變過!」
我恍然大悟,看看對面的武則天,年紀應該三十多歲,可她保養的實在太好,相信很多第一次見到她的人,都會誤認為她只有二十五六的年紀。
三十多歲的武則天,在當時的大唐,永徽六年剛被冊封為皇后,就是說從武則天當皇后到最後病逝,這期間她的容貌一直沒有改變過。
「這中間有五十多年的時間,您的容貌一直沒有改變,難道就沒有人懷疑過嗎?」我好奇的問。
「當然有人起疑,我可以每隔三年換一批宮女,可是我不能每隔三年把滿朝文武百官都換一次。」武則天聲音低沉的回答。
我很明白武則天這話的意思,每隔三年把身邊的宮女換一批,當然,這些宮女只可能有一個去處,死人才會永遠的保守秘密,處決宮女不是困難的事,但是要面對文武百官,這的確有些麻煩。
「那……那您是怎麼處理的?在文史裡面您在位期間並沒有大批誅殺官員的記載,就是說,您沒有殺他們,可您又是怎麼讓他們相信您容貌沒改變的事呢?」
「為什麼謠言總是可以傳得很快,而且又有很多人相信,因為謠言總是比事實更加匪夷所思,越是玄妙驚豔的事,越是有人津津樂道的揣摩。」武則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端起茶杯。「所以,我給文武百官安排好了一個很完美的謠言,我相信通過他們的口,很快會傳遍天下,結果我成功了,事實上,到現在這個謠言依舊還在。」
「謠言?!」我揉了揉額頭表情很詫異。「什麼謠言一直流傳到現在?」
「駐顏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