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了句玩笑:「現在又不是非典時期,屋裡不需要用這麼大醋味燻。我又不認識她,就算喜歡又能怎樣,何必吃這種醋,用不用給你弄點兒餃子蘸著吃。」
周舟更加氣憤:「承認對她有好感了吧,一個大男人,喜歡就是喜歡,何必掖著藏著。」
我算說不清了,只能越抹越黑。都說紅顏禍水,果不其然,毫不相干的女人都會給一個原本幸福的一對帶來不幸。
我說:「我對她真沒意思,我發誓從此再不看那個女人的電視劇。」過了今天再說,明天還得找理由看。
周舟說:「何必呢,那你心裡該多難受啊,再憋壞了。」
周舟徹底誤會了,無論我怎麼說,她都認定我就是喜歡那個女演員。古代多少聖賢俠客為了清白拋頭顱灑熱血,我雖為一普通百姓,也不能看著自己的清白被玷汙而無動於衷。實在忍無可忍了,一股邪火從我腹內翻騰而升,來勢洶湧,勢不可擋,讓我產生了必須摔點兒什麼才能一解心頭之火的想法。
誰說摔東西是女人的專利,不是說男女平等嘛,既然女人能幹的事情,除了生理差異而導致的特權外,男人當然也能幹。我手裡正拿著電視遙控器,於是毫不猶豫,揮肩甩臂,「啪」的一聲,遙控器應聲落地,零件散成一片。
「告訴你,就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氣憤至極,摔門而出。
周舟追了出來:「還摔東西!說你心坎裡了吧,急成這樣!」依然堅信對我的判斷。
看來只摔一個遙控器不足以證明我的冤屈,我的目光從客廳桌上一掃而過,在茶壺和菸灰缸之間選擇了後者,抓起又摔在地上,碎成一片,菸頭歡蹦亂跳,菸灰騰空而起,像原子彈爆炸,升起一小朵蘑菇雲。這個時
候我還有點兒理智,知道菸灰缸比茶壺便宜。
「你再說!」我怒不可遏。
「有本事你把屋裡的東西都摔了!」周舟並沒有因為我摔了兩件東西而對我有了重新認識。
為了表明自己並不是沒本事,也為了讓她知道我證明自己清白的決心,我雙手抱起茶壺,舉過頭頂,像體育課上投擲實心球一樣,挺胸、吸氣、擺腰、出手、身體前傾,將茶壺摔到牆上,當場粉碎,水花四濺,暗色的茶葉貼在雪白的牆壁上。如果沒被擋住,這個茶壺一定能飛出至少二十米遠,人在憤怒的時候,力氣格外大。可惜現在沒有體育課了,如果早幾年知道這一秘籍,我在投擲實心球的時候腦子裡唸叨著憎恨的人,成績一定優秀。
茶壺的粉碎讓周舟閉上了嘴,她不再說話,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不知在想什麼。茶壺是搬進這兒的時候,我和周舟一起去超市買來的。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古代喝茶喝酒的容器都是金屬做的,到了現代改用陶瓷和玻璃,就是為了摔的時候能破碎,創造一條發洩怨氣的途徑,現代社會人的生活壓力大,愛發脾氣,如果換了鐵茶壺,永遠摔不碎,還不越摔越憤怒。
電視還開著,螢幕上的人物盯著畫面外,好像正看著我和周舟在電視外的表演。
局勢趨於平靜後,我邁過地上的碎片,準備洗漱完睡覺。進了衛生間,拿起牙膏正要往牙刷上抹,聽見周舟在外面說:「為了電視上的一個女的,就這樣。」
我本已即將熄滅的怒火因為這句話又死灰復燃了,衝出衛生間,喊道:「有完沒完!」
周舟說:「天天盯著電視那麼看,拔都拔不出來,還怕人說。」
我徹底崩潰了,狠狠把牙膏摔在地上。幸好手裡拿的是牙膏,我已經完全失控,不要說牙膏,就是我的牙齒,也該摔就摔,寧可以後吃不了東西,天天喝粥。
牙膏摔在地上滑行一段距離,然後撞到牆上停止了。我又回到衛生問,沒抹牙膏刷了牙,嘴裡和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臉上火辣辣地燙,我往盆裡接了點兒涼水洗臉,如果這時候周舟再說出什麼令我生氣的話,我會連盆帶水繼續摔的,已經做好了弄一身水的準備。
這時有人敲門,我開啟門,是樓下的,他說:「哥們兒,麻煩你別在夜裡裝修,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回到家想好好休息休息,剛躺下,就聽上面噼裡啪啦,丁零噹啷。」
「自己家,我樂意。」說完我撞上門,回屋睡覺,聽到門外說:「那你能不能不鑿地面,刷牆沒關係。」
我躺下後,周舟走來走去不知道在找什麼東西,半天沒找到,進來問我:「牙膏呢?」
我裝作睡著了,並不理會。周舟在門口站了會兒,關上門退了出去。在委曲求全討好女朋友方面,我很難做出半點兒讓步,抱著愛誰誰的心態,我睡著了。
半夜起來上廁所,客廳的燈和電視一直開著,螢幕上一片雪花,我沒有關,從衛生間出來回到臥室繼續睡覺。通常電腦買回來都要開機七十二小時,檢測硬體效能,有毛病可以及時查出來,不知道電視能連著開多
久,聽說映象管不能持續工作太久,如果一直開下去,我是否有買份保險的必要,萬一電視機爆炸,我不在了,也能獲得索賠,給老爸老媽留點兒遺產。
3
第二天,我和周舟幾乎同時起床,依然沒有說話,她前我後出了門,也沒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關掉電視。我真擔心電視會爆炸,著了火也沒人管,等回來的時候已是一片廢墟。但既然周舟都毫不在乎,我又何必操心。
來到廣告公司,馬傑給我安排了座位,拿給我一堆資料,讓我先看看,熟悉一下公司的悠久歷史和企業文化。我把那些資料翻了~遍,發現原來電視上播出的那幾個我認為傻得不能再傻的廣告竟然出自該公司,估計以我的審美標準,很難在這呆長了。
中午馬傑要請我吃飯,我難以置信,問他不是又吃麥當勞吧。上學的時候,有一個學期課程特別難,馬傑考前誇下海口,說如果考試全部及格,就請我們吃海鮮。為了幫馬傑兌現諾言,張超凡等人在考場上無私地為他貢獻著答案,我和楊陽故意做出打算作弊的舉動,以吸引監考老師注意力,從而幫他順利得到張超凡等人扔來的紙條。成績出來後,馬傑果然悉數通過,我們問他去「黎昌海鮮」還是「順峰」。他說俗,真俗,明天
帶你們去個想不到的地方。聽得我哈喇子都快流出來,頭天晚上,就喝了兩碗粥,鹹菜都沒敢多吃,第二天早上也沒吃早點,盼著中午用蝦兵蟹將填肚子。結果他把我們帶到麥當勞,一人要了一份蔬菜海鮮湯,裡面蝦仁、魷魚、蟹肉(人工的)應有盡有。漢堡還是我們自己掏的錢。
馬傑說,現在不比從前,當了經理,花錢有人報銷,雖然工資不太高,但日常開銷基本不用自己掏錢,所以我想吃什麼儘管說。
昨晚的吵架鬧得我心力交瘁,第一次和周舟如此激烈的爭吵,居然還摔了東西。我說吃什麼隨便,找個安靜的地方坐會兒就行。
我和馬傑進了一家看著還乾淨的飯館的包間。飯間談了一些上學時候的往事,馬傑是我們宿舍毛片兒看得最多最被人嘲諷的,現在卻是混得最成功的。馬傑說往事不堪回首,忘掉過去向前看,張開雙臂去擁抱美好的
未來,然後和我幹了一杯可樂,又說,我和他好好幹,總有騰飛的那一天。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在包間外敲門,馬傑本想說「comein」,但因為毛片兒看多了,說成了「comeon」。服務員初中英語的基礎不錯,聽懂了,以為馬傑在給他加油,便在門外繼續敲。後來服務員好不容易進來了,問我們誰買單,馬傑伸手要賬單:「giveme」。我在一旁真擔心他結賬心切,說成:「fuck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