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露平靜地說:「一年前出了車禍,沒了。」
車在路上開得很平穩,聽到這個訊息,我還是差點兒摔倒。
幾年不見,韓露成了寡婦。歲月對生活的改變,真是巨大。
我對韓露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充滿好奇,問她:「不忙的話,一起坐會兒?」
韓露說:「回去無非就是做飯吃飯,整天就這點事兒。」
12
我和韓露在一家餐廳隔桌而坐,中間的嬰兒餐座上坐著她的女兒。韓露左手端起酒杯,兀自喝了一口,中指戴著一枚戒指。
「你現在過得怎麼樣?」韓露先問起我來。
「混日子唄,和幾年前沒什麼變化。」我說,「你的變化倒是不小。」
「是啊,我也沒想到自己的今天會是這個樣子。」韓露說。
「還在原來那家德國公司上班?」我問。
「早就離開了,換到一家民營公司。」韓露說,「外企工作節奏太快,還總加班,不適合我,我得帶孩子。白天把孩子放幼兒園,下了班去接她。」
菜上來了,韓露盛了一勺,自己先嚐了嘗,然後把勺遞到女兒嘴邊。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是我的同學和初戀女友,現在是一個三歲孩子的母親和沒了丈夫的女人,我內心一片酸楚。
我的手機響了,是周舟的簡訊,問我怎麼還沒到家。我一看時間,快七點半了,可看著境況悽慘的韓露我又不忍離去,只好回覆一條簡訊,說有點事兒,要陪客戶吃飯。簡訊剛發過去,周舟就把電話打過來,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我說說不好,不知道要吃到幾點,周舟說你看著辦,然後掛了電話。
「是你女朋友吧?」韓露問。
「對。」我放下電話。
「還是上大學的那個?」韓露問。
「對。」我說。
「有結婚的打算嗎?」韓露給孩子又盛了一勺菜。
「沒想過,感覺婚姻離我還太遙遠。」我點上一根菸。
「不遠了,咱們班很多同學都結婚了。」韓露說。
「我可能會是最後一個。」我喝了一口酒說。
我和韓露談了很多,對歲月變遷與人生無常大發感慨,因此多喝了些酒。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韓露說:「去我那坐會兒吧。」
我知道周舟掛電話的時候就生氣了,反正已經得罪她,不如多陪會兒韓露,回去再向周舟請罪,於是說:「好吧。」
房子是韓露老公買的,現在作為遺產歸韓露所有。屋裡還是老樣子,只是原來掛在床頭的新婚照片變成韓露抱著女兒的二人照。
「喝點兒什麼?」韓露哄著孩子睡了後問我。
「隨便。」我坐在沙發上說。
「來點兒紅酒吧。」韓露拿來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在我一旁坐下。她給兩個杯子倒上酒,和我碰了一下,然後一仰頭,喝光杯裡的酒。
我也陪著一飲而盡。
韓露又給杯裡倒上酒,然後又一口乾了,放下酒杯說:「我已經一年多沒喝過酒了。」又給杯裡倒上酒。
「悠著點兒。」我說。
「有煙嗎?」韓露問。
我掏出煙,先點上一根,然後把煙盒扔到韓露面前,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我把打火機湊到她嘴前。
韓露吸了一口煙,從茶几下拿出菸灰缸:「我老公出事兒後,我開始抽菸,都是在孩子睡著的時候,我不想讓她看見她的媽媽抽菸。」
韓露幾口抽完一根菸,在菸缸裡捻滅菸頭,又拿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喝啊。」
我陪著又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韓露一仰頭靠在沙發上,拍著我的後背說:「知道這一年來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搖搖頭。
她說:「每天晚上我都睡不著,抽菸,看電視,上網,對著月亮發呆,第二天一早還要送孩子去幼兒園。」有人說過,睡眠是青春永駐的奧秘,怪不得現在的韓露看上去像個即將邁人中年的少婦。
「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我這麼不順。」韓露倒上酒又自己喝了一杯。
我在心裡總感覺愧對韓露,因為高三時和她談戀愛,才使得她考到外地,上了一個三流的學校,回北京後遇到她後來的丈夫,但是這個男人命比紙薄,一命嗚呼,韓露就此成為寡婦。如果當初我沒和韓露談戀愛,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她今天也不至落到如此境地。但事情發生了,悔也沒用,我只能在以後的日子裡盡力幫她。
「你怎麼不喝啊。」韓露給我倒上酒,把手搭在我的腿上說,「別光看我一人喝,幹了!」我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剛才吃飯的時候啤酒就沒少喝,現在又一杯紅酒下肚,感覺頭「嗡」的一下,然後就半蒙半醒了。韓露沒比我少喝,估計已經徹底暈了。
「還記得嗎?那時候放了學,咱倆不回家,在街上耗著,等到天黑以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親熱。」韓露的手在我大腿上不停地遊動,弄得我有點兒心血來潮。
「嗯,你每天十點多才到家,你爸問你幹什麼去了,你說上晚自習。」我的思緒也跟著回到過去。
「討厭,都是你教我這麼說的。」韓露笑了。
「我要不讓你這麼說,你爸能容得了你一個大姑娘《晚間新聞》都開始了還沒回去。」我說。
「想想那段時光,挺有意思的,唉,真想再回到從前。」韓露深情地說。
我沒有說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良久,猛一轉身,抱住韓露,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