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越到了後面,他這樣想的時候也就越少了。並不是因為他想通了,而是因為他已經來不及想了。現在他每天想得最多的東西就是怎麼活下去。
「騎士先生,今天還要繼續往前走麼?我們的食物和清水已經耗費很多了。如果再這樣推進,我怕沒辦法走出去。還有……這樣會不會太接近那個地方……」查瑪在說出「那個地方」的時候,聲音有些不自禁的不自然。沒有人願意直呼那個地方的名字,連想想都覺得一陣不舒服。
「沒關係,再前進些吧。放心好了,只要再前進一些就可以了。」年輕人露出一個很迷人的微笑。雖然在十多天的沙漠之旅後任何人都不可能還很乾淨很精神,但是這個笑容確實給人一種很柔和很清爽的味道。
查瑪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牽上駱駝出發了。類似這樣的對話在這幾天的早晨或者傍晚都會發生,但結果也都是一樣,兩人繼續前進。
正午,上空的烈陽像瘋了一樣把光芒和熱朝地面上拋射投擲,恨不得把這沙漠中的所有一切都穿刺燒灼得稀爛。沙粒吸收了足夠多的太陽威力,空氣乾燥炙熱得嚇人。即便是在其他沙漠行走慣了的查瑪現在也覺得有些受不了了,這就好像在燒紅了的鐵板上跋涉一樣。
查瑪慢慢地撥出口氣,就連這一口氣中都可以感覺到有寶貴的水分在離自己而去。這裡的空氣乾燥得好像不是空氣,而是一團團的炒得滾燙的沙,一進一齣都摩擦燒灼著喉嚨,帶出大把大把的水分。兩人全身都不得不包裹在厚厚的裝束下,如果身體裸露在這沙漠的空氣和日照之下水分喪失的速度可以讓一個人不喝水半天就活活渴死。
這地方真的還是沙漠嗎?在沙漠中長大的查瑪這些天來都在不斷地問自己這個問題。這裡沒有綠洲,沒有任何的活物,白天熱得可以烤熟人,晚上可以凍死人,到處都是流沙,如果不是自己在故鄉沙漠中早已經把那些致命陷阱摸得透了,根本不可能走到這麼深的地方。而就是這樣,每前進一段距離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和精神。
最耗費精神的是,他現在根本不知道目的在哪裡,還有多遠。
那個年輕的僱主只是說他要在這沙漠中來尋找一個地方,但是什麼地方卻沒有明說。這大概又是那些仗著那身本領就來尋找沙漠中虛無寶藏的年輕人吧……似乎只有等著他把糧食和清水耗得差不多了,才會死了這條心了。不過幸好的是,清水和糧食確實沒有多少了,也許就這兩三天他就會打算回去了吧……
駱駝終於又邁上了一個最高的沙丘,這已經不知道是在這沙漠中翻越了的第多少個沙丘了。查瑪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還有不知道多遠的前方。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而已,他實際也上並不是想要刻意去看什麼,這十多天來他早就已經看得厭倦了,眼中的除了黃燦燦的沙之外一無所有。他很多時候懷疑自己的眼睛都已經成了這種死了般的黃色。
但是這一次映入眼中的除了大片的金黃之外,還有一抹陰鬱的灰色。似乎永無盡頭的黃沙邊緣終於出現了其他顏色,那應該是一片山脈的影子。這只是片遙不可及的影子而已,查瑪卻像是看到了一個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獄惡鬼一樣驚叫一聲,幾乎從駱駝上直接摔了下來。
隨後踏上沙丘的年輕騎士也看到了這片景象,他遙望著地平線邊際的灰色山脈,一向波瀾不驚的神色面容終於有了波動。
「不過就是片海市蜃樓罷了。並不是真的山脈啊。」年輕騎士仔細分辨了一下,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