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酒壺懸在劍客的腰畔,隨著急速的賓士一下一下地拍擊著,發出空空的聲音。
以劍聖門下「化影」的輕身術,到百里開外的蒼梧之淵應該不用一個時辰吧?
只怕還能搶在寧涼他們前頭。
西京默默地想,忍住傷痛,提著一口真氣、將身形施展到極快。
一行人轉眼走散,燭陰郡外的官道兩旁又只剩下一片廢墟。
腳步聲剛剛消失,一直昏迷的少年便動了動,緩緩掙開了眼睛,眼神清冽無比。
他摸了摸方才被寧涼包紮好的傷口,又看了一眼河灘上新築起的墳墓,微微吐了一口氣,眼神複雜。然後,將手中的金色羅盤開啟,輕輕轉動了一下上面的指標,喃喃低語了一句話。
又是許久無聲。殘火明滅,在風中跳躍,風裡隱隱傳來一種奇異的聲音——不是遠處的交戰聲,細細聽去,竟然類似嬰兒哭泣,邪異而悲涼,從遠處急速掠過。
空氣中,忽然有了無數翅膀拍擊的聲音,彷彿有成群的鳥兒忽然降臨。
「好多死人!快來快來,可以吃了!」空中有驚喜的聲音,然後黑色的羽翼從半空翩然而落,覆蓋了大大小小的廢墟,在死屍上跳起了狂歡的舞蹈。
那是澤之國的鳥靈,聞到了屠殺過後血和靈魂的味道、奔赴前來享用盛宴。
「羅羅,慢著點,不會餓著你的。我們這次是接到召喚才來的,得找到人才行!」佩戴著九子鈴的少女蹙眉,看著吃相難看的一隻小鳥靈——這次徵天軍團大規模清掃,擾得天怨人怒,澤之國東邊六郡接到總督下達的當地民眾可群起反抗的手諭後,積怨已久的當地軍隊紛紛起兵反抗,轉眼澤之國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而在這反抗和鎮壓中,無數的生靈塗炭,他們鳥靈更是享用了連番的盛宴,好不快活。
「哎呀!」那隻小鳥靈卻忽然驚呼,噗拉拉飛起,「幽凰姐姐!你看!活人!」
所有正在享用血肉的鳥靈都被驚動,瞬地轉頭看過來——
那裡,明滅的餘火下,一點金色的光刺破了黑夜——而那種奇異的光芒卻居然有著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一貫兇殘暴虐的鳥靈瞬間變得無比的溫馴。
「神器魂引…音格爾·卡洛蒙閣下?」鳥靈的頭領喃喃,看著少年手裡的金色羅盤,臉色奇特,卻依然作出了不得不服從的姿態,「卡洛蒙的世子啊,您召喚我們趕來這裡,是有什麼需要我們效勞麼?」
「鳥靈之王幽凰——五十年前我的祖父將你從空寂之山釋放,你對著神器許下血咒、可為卡洛蒙一族完成三個願望。」少年蒼白的臉上有一種不相稱的冷鬱,微弱地開口,「我的父親曾使用過第一個願望。如今,這是我第一次動用這個誓約的條款——」
少年盜寶者吸了一口氣,似乎強忍著胸口的劇痛:「我的同伴、都已經死在半途,而我,依然想要前去九嶷——請你帶我飛越蒼梧之淵,避開那些混戰的軍隊,抵達九嶷王陵的入口。我,要前往地底最深處那個星尊帝的墓室。」
「一個人,也要去?」幽凰詫異地看著少年,眼裡有譏誚的表情,「音格爾,連你哥哥五年前帶著那麼多人想去盜掘星尊帝的王陵,都一去不復返。你一個人?」
音格爾的臉色蒼白,手指卻穩定地抓著那個金色的羅盤,上面指標一動不動地指著正北的方向。他的聲音也執著而冷定:「我,並不不是一個人。還有一批先行的同伴,已經在前方等我。我要去那裡把哥哥帶回來,哪怕是他的屍骨——我的母親只有兩個兒子,已經哭得眼睛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