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笙沒有在聽,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水縈繞在他身側,離合不定,襯得他的臉一片青碧色——在水裡,沒有人的淚水還會被看見。她有些茫然地伸出手去,想知道他是否哭泣,然而真嵐側過了頭,蹙眉:「別動手動腳的…炎汐看到了吃醋怎麼辦?」
說到後來,他的唇角又浮出了初見時那種調侃笑容。
然而那笙怔怔望著那一絲笑,忽然間扯住他衣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怎麼啦?」真嵐拍拍她,問,「高興成這樣?」
那笙哭得一塌糊塗:「我覺得心裡難過…」
「為什麼?」
「我原來以為至少你是快活的啊!…結果、結果,連你也不快樂!」那笙抽泣著,望著自己手上的皇天神戒,「如果復國了也不快樂的話,為什麼還要復國呢?…臭手,你…你是更想復國,還是更想白瓔姐姐活著呢?」
真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側過頭,輕聲:「白瓔她,早已死了…只是這一次,我是要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碧水在頭頂閉合,那笙佩戴著闢水珠,身側卻彷彿覆了一層膜,讓水無法浸入。聽得那句話,她心裡陡然又是刀攪般的疼。
真嵐帶著她一路往鏡湖方向泅遊而去,默不作聲的趕路,然而剛剛到了入湖口,冷不防身周有個影子忽地掠來,無聲無息停住。
定睛看去,卻是一條雪白的文鰩魚。
通靈的文鰩魚一向是鮫人傳遞資訊的夥伴,此刻這一條文鰩魚從青水裡逆流而上,向著九嶷游來,在蒼梧之淵旁截住了真嵐一行。
確認了真嵐的身份,魚兒鼓著鰓,拍打著鰭,搖頭擺尾彷彿想表達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文鰩魚,一向也只能和鮫人一族對話罷了。
那笙詫異地望著那條魚,和它大眼對小眼。然而真嵐卻微笑起來,伸出手讓魚停在自己小臂上,湊近耳邊傾聽:「是麼?復國軍派出你們到處找我?鮫人們無法進入無色城,所以要我去鏡湖大營拿我的東西?」
文鰩魚拍打著鰭,翻起白眼望了一眼那笙。
真嵐笑了笑:「沒事,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你們左權使的朋友——我和她一起去你們大營拿東西。」
魚兒鼓了鼓鰓,啪的從真嵐臂上彈起,一彎身滑入了水中遠遠遊了開去。
「跟著它。」真嵐拉了一把發怔的那笙。
那笙身體不受力一般地漂出,卻尤自詫異:「臭手!你居然能聽懂魚說話?」
「這不難的,」真嵐笑,望著前面碧水裡那條活潑的游魚,「是初級的術法而已…我給你的那本書裡頭就有啊——你一定沒有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