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洞洞的眼窩深不見底,毫無表情,滲出陰冷狠厲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鏡湖下…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多的女蘿?就算雲荒大地上活著的鮫人加起來、也沒有那麼多吧?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鮫人死在了這鏡湖底下,成為萬年不化的女蘿呢?
她怔怔地想著。女蘿託著她急速地潛行,向著戰圈的相反方向走去,穿過了一片片顏色迥異的水底和亂石遍佈的罅縫,最後停止在某處水流平緩的地方。
「權使,我們終於找到了這個走失的客人。」她被輕輕放了下來,雙足踩上了水底光潔的岩石,聽得身邊的女蘿輕聲回稟。
權使?是炎汐來了?是炎汐來了麼!
那一瞬間她不再走神了,瞬地回頭看去,果然只見一個白甲藍髮的鮫人站在水下石階上,身姿挺拔。那個鮫人身側站著的,居然是方才和她走散了的真嵐!
想也不想地,她便掙脫了女蘿,直衝了過去:「炎汐!炎汐!」
她歡呼著撲過去,卻被一隻手輕輕推了開去。
「我不是炎汐。」那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撐開一臂的距離,正好讓她碰不到自己的衣襟。那個鮫人將領低下頭看著她,嘴邊泛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聲:「別用戴著皇天的手來碰我…我不喜歡。」
那笙愣了一下,抬頭望了那個人。奇怪…總覺得熟悉。
這個前來迎接他們的鮫人將領,有著這一族獨有的俊秀面容,看不出性別。然而他的眼神卻不像炎汐那樣是剛硬的,而有著一種飄忽的鬼魅氣息,似笑非笑,在看著人的時候彷彿總是含著一絲譏諷。
極力地回憶,她忽然恍然大悟地叫了起來:「寧涼?是你!」
——只不過短短幾天沒見,她幾乎要把他給忘記了。
這個將她和西京從康平郡帶到九嶷的鮫人戰士,在龍神復甦後奉了蘇摩的命令返回鏡湖大本營。短短幾天,重見時竟是完全換了一副裝扮,幾乎讓她認不出來。
「你是權使?」她有點驚疑不定,望著他身上披掛的白甲——如果他也是權使,那麼豈不是和炎汐平起平坐了?
寧涼甲冑的右肩上紋了一團金色的蟠龍——那是復國軍中最高階位:左右權使的標記。
然而白甲上,卻同時佩著一朵素白色的水馨花。
一眼望去,前來的所有復國軍戰士的甲冑上,都佩著同樣一朵白花,清冷而哀傷。
「一月前,寒洲犧牲於西荒博古爾大漠,隨行戰士無一返回,復國軍全軍上下為此哀悼。」寧涼嘴角嘲諷般的笑意終於消失了,低下頭去,將手按在右肩上,露出哀傷的表情,「目下外敵入侵,軍情如火,於是長老們決定讓在下暫時代替。」
「啊…」那笙脫口低呼了一聲,臉色急變,「那、那炎汐他呢?」
雖然不認識那個寒洲,但聽得右權使身亡,她登時就想到了身為左權使的炎汐——炎汐為什麼不自己來接他們,而要讓寧涼來?難道、難道他也是在鬼神淵取回封印的時候,被…
她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