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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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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上——」

「今天下午我去c大采訪,碰到你的那位朱教授了。」

朱教授就是皮皮今年打算報考的碩士導師。和大多數學生一樣,三個月前皮皮曾提著兩條煙兩瓶酒去拜師。倒不是要走他的門路,只是聽說有經驗的考生說,考研之前最好見一下導師,互相好有個印象。如能趁機套出點考試範圍,那就再好不過了。這位朱教授的新聞傳播學今年只有兩個名額,報考的學生不下一百個。大半還是本系的應屆畢業生。新聞傳播是熱門嘛。朱教授懷抱一隻波斯貓在自己的書房接見了皮皮,兩人大致寒暄了一下,不到十分鐘就送客了。皮皮覺得自己沒談好,一個月前又去拜訪了一次。這次她是有備而來,拿著自己發表在省報上的幾條新聞給他看,又說了說當前新聞報道中的冒些假大空現象,這才算把老先生的臉上說出了點笑容。朱教授對皮皮在新聞單位工作很感興趣,看了她發表的習作,覺得很有基礎。又聽說皮皮是第二次考研,頭一次的分數也不低,很喜歡她的執著。皮皮的心這才有了一點底。

皮皮「哦」了一聲。佩佩是個爽快人,有急事才會打電話。既然她這麼提,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和我一起去的裴主任是他多年前的學生。我讓他委婉地提了一下你的名字,說你是他的一個親戚。」

「謝謝謝謝……那位裴主任我都不認識。」皮皮感動了。朋友就是朋友,佩佩和小菊時時把她放在心上。

「認不認識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位朱老先生忽然問起了你的身體情況。」

皮皮的臉色變了:「身……身體情況?我身體沒情況啊。「

「他問你為什麼老是光頭?是信佛,還是有病?——他說新聞事業是國家的喉舌,記者要有很強的政治信念和敏感度。此外,搞新聞還是個體力活,身體不好,跑不動,哪裡能抓到新聞?」

皮皮傻眼了,一時間緊張得幾乎昏厥過去。

沒想到事態如此嚴重。當初只是覺得拜見長者應當以誠相見,所以沒戴假髮,只戴了了一頂軟帽。光頭的樣子很容易看出來,她以為老先生不會介意。

「我這不是……不是得了皮炎嗎?一直沒好呢。我這著急啊。」

「皮皮,你趕緊想辦法。這老先生可不是一般地執拗。為什麼他的學生個個厲害?因為他挑得厲害!聽老裴說,他本來就不喜歡招女生,因為他的老婆就是他以前的學生,特別厲害。——到不是說以貌取人,如果他心存芥提而你的成績又是可上可下,那就麻煩了。」

皮皮走著走著,旁邊有個花壇,記得一屁股坐下了:「那我怎麼辦?」

「趕緊治皮炎,只要長出一點頭髮就去見他,說明你一切正常。要不要我給你介紹醫生?」

「不用不用。我……我自己想辦法。」

掛掉電話,立在馬路邊發了一陣呆,皮皮當機立斷地去了渡口花店。

正值秋季,南方城市氣候偏暖,花市裡的花目不暇接。

她急急地逛了一圈,對花的知識有限,竟然找不到想要的花,便停在一家鋪子的門邊問老闆:「請問您這裡有牡丹嗎?」

「有。」華農正用剪刀剪一批玫瑰,頭抬了一下,吐出一個字,又低了回去,手不停地動,彷彿在趕工。

「牡丹不是四月開嗎?」

「溫室裡種的。」

「用過化肥嗎?」

他指了指旁邊的綠色招牌:「百分百綠色花卉。」

「請給我來十朵。」

「什麼顏色的?」

「……白的?」

「兩百塊。」

「兩百塊?!!!」

這麼貴啊!不就是幾朵花嗎?皮皮暗暗抽了一口冷氣,趴在櫃檯上和老闆磨嘰開了,企圖打個折,區區十朵算什麼生意,老闆輕蔑地搖頭:「我說的是實價。」

「我……我身上只有一百五十塊錢。」

「你可以買紅色的。紅色的牡丹便宜點。」他建議。

「請問……紅色與白色,哪種味道好點?」

「都是牡丹,一個味道。」那人橫了她一眼。

「我是指……我是指吃起來的時候,」

那人打量她的眼神更怪了,不過還是以專業的態度回答了她:「慈禧太后喜歡吃白牡丹,據說味道很甜美。」

「請給我七朵白牡丹吧。」

沒奈何地交了錢,她挑了七朵半開的牡丹,在家裡放了一晚,早上起來,正好盛開。一路花氣甜美地捧著,好像捧著一尊佛像。在早班地鐵上為了花她擠在最後,地鐵的玻璃正好合在她身後。幾個男人擠著她,她兀自抵擋著,但人氣畢竟是汙濁的。出了地鐵,人憔悴,花亦萎靡了三分,幾片花瓣捲了起來。皮皮不得不折進洗手間,給花莖上灑了一點水。公車倒不擠,這個別墅幾乎人人有車。但下車時一位胖大嫂正好打她的面前過,手一掄,一朵花掉下來,沒來得及拾,又給人踩了一腳。

到達閒庭街56號時,只剩下了六朵。

六朵也好。六六大順。

皮皮不大記得一年前自己第一次到這裡來的情景。雖然很多細節至今令她驚悚。仍舊是靜悄悄的四合院,老式的朱漆大門,沒有風,看得見鐵馬上的鏽。一株蒼柏遮了半個庭院。唯一不同的是門上沒有鎖。主人今天在家。

環視一週,沒有找到門鈴,她拍了拍門上的銅釦。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了腳步聲,緊接著門就開了。

一縷熟悉的氣味傳過來,她把花當作盾牌擋在胸前,說了聲:「嗨。」

幾個月不見,賀蘭靜霆的面容有些憔悴,穿著件黑色的襯衣,身子越發清瘦挺拔。他沒戴墨鏡,臉很漂亮,漆黑的雙眸沒有任何焦點,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好像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

「是我,關皮皮。」她又說。

他點點頭,神情有點倨傲。

哦,祭祀大人還在生氣……

其實賀蘭靜霆的脾氣一直是倨傲的,皮皮覺得他多少有點端著架子。與人交接也是矜持自守,不冷不熱,說話做事更是含而不露,滿是玄虛。與蘇湄故事裡那位情感豐富的主人公大相徑庭。

見他半天不開口,她只好繼續勾搭:「最近好嗎?對不起我工作上出了點事兒,我……我換了個工作……一切都是新的……熟悉起來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沒跟你聯絡。」皮皮還想加一句「其實我很惦記你。」又覺得太肉麻,從腦子裡刪掉了。

「你帶了花?」他說。

她忙把花塞到他手中:「白牡丹,喜歡嗎?」

眼角微微一動,他露出狐疑的神態:「你——給我送花?」

「不,不行嗎?」她被他咄咄逼人的氣場壓住了,一緊張,說話跟著也結巴,「你,你不喜歡嗎?你不是說你想知道烈日下盛開的牡丹是什麼樣子的嗎?」不管他看不看得見,她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花:「現在,頭頂有烈日,牡丹也是盛開的,哪,就這樣子,你摸摸看。」

他輕輕摘下一片花瓣,用手捻了捻,放進口中慢慢品嚐。

「味道好嗎?」

「挺好。」他說。

「賀蘭,你能把頭髮還給我嗎?」她迫不及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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