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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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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齣口追悔莫及。

皮皮有點窘,很心虛地看了一眼賀蘭靜霆,希望他寬宏大量不與她計較。祭祀大人穆然閒立,一隻手插在荷包裡,很放鬆,很自在。

「你來的不是時候,」他說,「我正準備出門旅行。你能等一段時間嗎?」

「出門旅行?出出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

「順利的話,三四個月吧。」

還有兩個月皮皮就要考試了。複習已不是大問題。她務必要在這兩個月中再見朱教授一次。

她著急了,語氣帶著明顯的哀求:「能推遲十天再走嗎?」她記得賀蘭說過,療傷的話,十天就可以令她長出頭髮。她只需十天啊。

「抱歉的很,我已經買了機票,是要緊的生意,今天下午就動身。」

怕她不信,他從荷包裡掏出一張列印的電子機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掃了一眼出發日期,果然是今天。

她剛要說話,花壇的另一頭又傳來一陣腳步。

很輕,很細碎,帶著一股淡雅的香氣。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狐狸的很香,香得連這滿罈子的花豆擋不住。皮皮揉了揉鼻子,歪著頭往裡瞄,看見走廊邊有一個美麗女人,抱著胳膊站在酴釄架下,細挑個兒,穿著件印花細布的旗袍,空谷幽蘭一般,見了她,煙波微漾,款款地說:「靜霆,有客人嗎?」

「是的。」他應了一聲。

「幹嘛在門口站著,快請人家進來喝杯茶。」她說,「我去泡茶。」

人影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皮皮只覺得腦袋被人打了一槍,立在原地,失魂落魄,又像是站在山頂看風景,忽然來了地震,山嘩啦啦地往下垮。

幸好賀蘭看不見她的臉色。

「她是千花,」他解釋,「我的一位朋友。這次生意她和我一起去。」

千花。

皮皮當然記得這個名字。觀音湖的party賀蘭沒有請千花,她的朋友忿忿不平,為此還損了她幾句呢。

生意順利的話,他們會有三四個月的時間在一起。

如果不順利呢……

一時間,皮皮的心亂了。

其實,她不是一直害怕賀蘭的嗎?現在他終於有了女伴,狐狸大仙因此會放過她,這不是更好嗎?

越分析越亂,她咬了咬嘴唇,仰起臉問道:「賀蘭,你要去哪裡?」

「先去西安,還有幾個別的地方。」

「我能和你一起去嗎?」她忽然說。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他嚴重懷疑,「不會吧?我記得你說過,你對我除了厭惡只要憎恨。」

「我試圖以你的角度來理解問題,這……這總需要一個過程吧?」皮皮小心翼翼地說。

「這麼說,你現在可以理解了?」

「可以了。其實你這麼做也沒什麼錯。我不是也常去肯德基吃雞塊兒嗎?我也沒問過雞是什麼感受啊。話說,我現在看見雞塊都不敢吃了。」她無條件投降:「我和你去西安,你讓我幹什麼都成。」

他皺了皺眉,琢磨她的意思:「真的嗎?」

「真的!"

皮皮心裡想,狐狸大仙能讓她幹什麼呢?就是陪他談生意唄,吃吃飯,喝喝酒,做個陪襯。大仙外出目不視物,需要有人照顧,幫他訂個車票,帶個路什麼的,皮皮覺得這些自己都可以勝任。

賀蘭靜霆緩緩地說:「皮皮,既然你知道這世上所有事都有代價,求祭祀大人辦事,代價自然很高。」

「是,是。」皮皮點頭,「不是談生意嗎?我可以幫你跑腿,我可以幫你帶路,我可以幫你拿包,我可以——」

他搖搖頭,好像一位慈愛的家長糾正孩子的語法錯誤:「求祭祀大人辦事,不是你來說你可以做什麼,而是我來說,我想要什麼。」

皮皮被他的話繞糊塗了:"你……你想要什麼?「

他將空洞的眸子對著她的臉,似乎在尋找她眼睛的位置:「皮皮,我要你嫁給我。」

「哦?」

「我覺得你是喜歡我的?」

「啊?」

這就是狐仙大人的表達方式嗎?

皮皮的大腦一片空白,呆了半晌,結結巴巴地說:「你……祭祀大人……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

剛才還在攻城略地,轉眼間就成了亡國之君。皮皮覺得虧大發了,鬱悶得只想打自己的腦袋。

「可以嗎?」他把那捧牡丹硬生生地塞進她手中,一對深不見底的黑瞳裡有一絲亮晶晶的東西在閃動。

皮皮想看清那亮晶晶的東西是什麼,瞪大眼睛一瞧,發現那是她自己的影子。

「什麼?你說什麼?」她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那一把牡丹在手中,沉甸甸的,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皮皮,你能嫁給我嗎?」

他握住她的一隻手,將它放到自己胸前,雙目微合,喃喃地說:「不用拒絕我,好嗎?」

「我不——」

他猛然睜開眼,手腕猛然收緊。

手骨「喀」地響了一下,皮皮叫道:「你別捏我的手啊!」

他懊惱地鬆開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受打擊就有點控制不住……」接著他嘆了一口氣,樣子很沮喪。

「我沒打擊你啊.」皮皮說。

「你剛才不是說不嗎?」

「我是說,我不拒絕……嫁給你。」她兀自地說,「你能替我弄個波浪卷的頭髮不?這樣以後我就不用燙髮了.」

她搖頭晃腦地笑,戲弄了他,有點得意。然後,她的頭頂便被他按住了:「皮皮,在這個時候跟祭祀大人開玩笑,他一怒之下真有可能吃掉你。」

然後,他的手便捏著她的下顎,將她下巴微微一抬,強迫她的臉對著自己:「如果你不願意請直說,我不介意你說實話。」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他卻有辦法讓她知道他的內心一直都在凝視著她。虛無的目光中彷彿藏著一股吸力,像一道黑洞連線著另一個宇宙。

她的心不知不覺地沿著黑洞下滑,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或者答應了什麼。只覺得自己在重複著某個諾言。那張臉似曾相識,且異常親切。她曾經將一切都交給過他,所以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沒,沒有不願意啊。」她說。她的手依然停留在他的胸口上,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祭祀大人很少這麼激動。

他默然而長久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好像迷失在某個時空之中。庭前草坪的自動灑水器忽然標出一排水霧,緊接著細細的水絲紛紛揚揚地灑下來,他沒料到,卻本能地轉了個身,替她擋住水珠。他回過神來,雙手一點一點地撫摸她的臉,彷彿在識別某個雕像,輕輕地說:「我去和千花解釋一下,然後送她回去。」

他從荷包裡抽出一張紙和一張卡:「這是機票,這是銀行卡,你先打電話到旅行社取消千花的機票,然後到書房用我的計算機在網上再訂一張。行嗎?」

「行。」

40(完整的)

書房就在臥室的旁邊,落地窗下對著花園。這大約是賀蘭靜霆每日停留最多之處。書架邊上有一個舒適的單人沙發,地上鋪著一塊圓形的地毯,仿古式樣的落地燈從背後照過來。左手邊上的茶几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盲文書,書裡彆著幾個大號的塑膠回形針。賀蘭靜霆喜歡用五顏六色的大號回行針作書籤,這個習慣皮皮很早就發現了。她在書房裡站了一會兒,發現書桌上的計算機是開著的。屏保狀態下,一隻彩色斑斕的球在螢幕裡跳躍。皮皮迅速在網上修改好機票,就聽見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賀蘭靜霆已經回來了。

「機票已訂好了。」她連忙說。

「這麼快?」他的眸子一貫是清冷的,眼時卻有了一絲笑意,若有若無的目光掃在她臉上,「我正想說,我忘了告訴你銀行卡的密碼。」

她的臉白了白:「密碼?」

「系統沒問你要密碼?」

「……問了。」

是的,系統問過她密碼,她不假思索的打了一串數字進去,立即通過了。過程太快,她急著訂票,也沒有多想。現在想起來,她打的是自己的密碼,居然和他的一模一樣。

「啊——」她抽了一口冷氣,差點跳起來:「賀蘭,你是不是通靈的?是不是會讀腦術?」

「不是。」

「我錢包裡有多少錢?」

「不知道。不然的話,我豈非還要借錢給你?」他倚在門邊,詭異地一笑,「只能說咱們心有靈犀。」

皮皮看著他,有點哭笑不得。雖然也有不少高中同學嫁了人,生孩子的也有好幾個,但皮皮一直覺得自己不屬於那個行列。和家麟相處十幾年,連個正式的女朋友都沒混上;而面前的賀蘭靜霆,幾乎還是個陌生人,見了幾面就談婚論嫁,她這一生還從來沒有如此猛浪過。這麼一想,皮皮的心裡立即冒出兩個字:逃跑,哪怕是暫時的。她需要找個地方冷靜一下。

「我得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她說,「咱們機場見,怎麼樣?」

「不行。」他搖頭,同時伸出胳膊擋住了門,「你得陪著我。」

「為什麼?」

「你得照顧我。」他摸到她的手,將它拿到自己的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一抹陽光照進來,他的眼窩多了一道陰影。皮皮覺得,這個角度看他就像個真的瞎子。他撫摸著她的手,一節一節地捏著她的指骨,輕輕地道。「你得管著我,不然我就會做壞事了。」

皮皮覺得祭司大人很肉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躲,卻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很濃郁的男人氣息。她仰起臉,感覺到他的嘴唇在自己的額上擦來擦去,似乎在尋找一個停留的位置。淺淺地胡茬扎得她有點兒庠。皮皮很嫉妒,哪怕把這點胡茬借給她作頭髮也是好的啊!至少那個變態教授就不會起疑了。

吻落在她的眼皮上,順帶著含了含她的眉頭。同時落下的還有他熱哄哄的氣息,帶著薄荷的香甜。

「留下來,好不好?嗯?」他說。怕他不肯聽,用一隻手揪著她的耳朵。

「嗯。——」她心花亂墜,頓時沒了主意。一時間腦海回到了真永年間。彷彿這是他期待已久的幸福,得立即享用,不然就會失去。

機場是一個多麼陌生的空間啊!他會不會迷路?會不會誤機?一切都需要有人指引,有她在身邊一定會方便很多。

「好吧。」她妥協了,牽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然後,整個身子也微微顫抖了一下。

「怎麼啦?」她問。

「謝謝你。」他輕輕地說,「你對我一向慷慨。」

她隨他去了客廳,看見茶几上有一杯沏好的茶,有點過意不去地說:「這是千花沏的茶嗎?我喝一口,正好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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