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找死!
阿玖尚未來得及行動,他身上趴著的龍紫軒卻搶了先:她半邊手臂都燃起了紫焰,立刻便要出手干預
「等等!」
阿玖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紫焰燒灼之中,他的皮肉寸寸焦灼,卻只是皺了眉道:「事有蹊蹺。」
樹下的年輕人已經縮回了手,手指上停著那隻藍色複眼的蜂。
原來他並不是要摘下母巢,只是要跟那隻蜂說話。
「阿零,你確定要我這樣做?」
他輕聲問。那隻蜂震動起翅膀來,彷彿是在回應。
「可這是你費了一年的時光,採集了無數種花蜜,千辛萬苦才釀出來的,世上絕無僅有。」年輕人像是能聽懂那振翅聲,接著說道。
原本停歇在他身上的玄蜂紛紛飛了起來,而瓊花樹的花盤之下,也飛出了更多的玄蜂,它們在空中彼此交匯,融合,最終組成了人形:藍眼的少年背上生著透明的雙翅,嗡嗡作響地懸停在半空,低垂著眼睛,望著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再珍貴的蜂蜜,如果藏在巢中,無法採集,又如何能贈送於人?」他萬分鄭重地道,「徐若虛,這世上能靠近我的母巢而不被攻擊者,唯你一人而已。」
「可你分明緊張得直髮抖。」徐若虛毫不留情地指出。
阿零氣惱地咬住了下唇,卻沒有反駁,只是放低了聲音。
「我自己不能親手毀壞母巢……你,你便幫我取一次蜜,可好?」
五
眼下情形看起來頗為有趣,連殺人蜂也曉得跟人類交朋友嗎?還是說,他這麼做是因為有利可圖?
龍紫軒暗自揣測。
她親眼見著徐若虛被阿零說服,伸手將玄蜂的母巢掰了一半下來。蜂巢的斷端流淌出金黃的蜂蜜,教徐若虛小心地盛進了事先準備好的一隻小罐子裡。
龍紫軒還以為這個動作必定會激怒那位阿零,沒想到他只是睜大了眼睛,渾身僵硬得一動不動。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旁的阿玖卻有氣無力地搭了一隻手在她胳膊上,肚子裡發出一陣接一陣的咕嚕聲。
「糟糕,我更餓了……」
「先忍著!」龍紫軒正撥開枝葉看得起勁,頭也不回道。
「忍,忍不住了!我一餓就會現原型……」
噗嗤一聲,那隻還搭在她胳膊上的手瞬間便沉重起來,變成了一隻毛茸茸的熊掌!她剛來得及回頭,他倆身下的瓊花樹枝咔嚓一聲,乾淨利落地被阿玖新增的體重壓成了兩截。
一人一熊唏哩嘩啦地掉落在地。
阿玖摔得半死,活似只熊皮地毯,嘴裡還直哼哼。他肚子一餓就會變成熊——這便是「大禹後代,血統高貴」八個字的真正含義了。
「死狗熊!剛才讓你吃牛肉丸子你不吃!」
龍紫軒跳起來便要踢阿玖的腦袋——沒踢成,身後鋪天蓋地而來的蜂鳴聲阻止了她:「偷蜜賊!」
整個玄蜂群都炸了窩,猶如被暴風所挾裹,開始在空中亂飛。藍眼的少年懸在她面前,咬牙切齒道。
「等等,我們不是來偷蜜的!」
龍紫軒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熊跟蜂是世仇!
不知道有多少關於慘遭搶劫的蜂巢和被蟄到舌頭的痛苦記憶,世世代代地傳遞了下來,沉澱在雙方的種族本能之中——她不得不重新燃起了拳頭上的龍焰,好讓朝著阿玖呼嘯而來的巨蜂們有所忌憚。
「好餓啊……」她身後那隻死狗熊卻半睜著眼睛,鼻子在空中嗅了又嗅,「蜂蜜……有蜂蜜……」
兩人多高的巨熊忽然嗷地一聲就站了起來,朝著背靠瓊花樹的徐若虛撲了過去。
「給我蜂蜜!」
「你給我等一下!」龍紫軒拽著姻緣鎖大喊。但熊形的阿玖完全不受控制,反而拖了她一路。
就在此刻,徐若虛背後的樹身上,忽然出現了一扇雕花木門。他緊張地後退,肩膀撞開了門扇,便摔了下去。
「徐若虛!」
阿零趕回來的時候,只來得及抓住了他的衣袖。
但那截衣袖經受不起徐若虛的體重,在他手中撕裂了。開啟的門內傳來凜冽的寒風,凍僵了他的翅膀,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徐若虛朝門下方正對著的雪原墜落下去——懷裡還抱著那隻盛有玄蜂蜜的罐子。
木門砰地一聲便合上了。
再開啟時,卻並不是雪原,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粉紅色的沙漠,熱浪襲人。
阿零望著手中殘破的衣袖,呆呆地愣了一陣。
完了,這下總算是作成了大死——辛辛苦苦釀了一年的蜜,說沒就沒了,等著那隻玄蜂發飆吧!
龍紫軒一邊用姻緣鎖勒著狗熊阿玖的脖子,一邊想。
誰曉得便在此刻,他們頭頂的星空出現了異象: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巨口,從星空的邊緣開始啃起,一口一口,將星辰和流雲全都吞進了肚子。露出來的虛空之中,是一對在金焰當中燃燒著的巨眼。
還有個嬌媚的女子聲音,怒氣衝衝地喊道:
「哪個不要命的,動了姑奶奶的九宮格火鍋!!」
六
經過這一番折騰,阿玖終於學到了一件事情:
天香樓的掌櫃朱成碧確實是個扎著雙髻,外表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沒錯,但他一看那對金眼,立刻明白了她的原型,乃是上古的兇獸饕餮。
之前為了疏通洪水,大禹曾在軒轅山化為巨熊,搬運沙石,那時便是這隻饕餮玩興大發,張開大口,將洪水連同軒轅山,一併吞去了大半。洪水之厄倒是解了,「差點被吃掉」的恐懼卻世世代代留在了大禹後人的心中。
早知會招惹到她,他還不如對龍紫軒「始亂終棄」,再被老丈人錢塘君吃掉算了!!
阿玖趴在地上用袖子捂著臉,根本不想理人。
再加上他之前的衣服在變形中被撕了個稀爛,現在穿著的是天香樓一個叫翠煙的婢子給找的,帶柳枝的青衫。他自覺斯文掃地,羞憤得恨不能鑽到地下去。
可跪在一旁的龍紫軒完全,徹底,根本體會不到他現在的心情,還在扭來扭去,要偷偷地跟他說話:「原來你是對的,那九宮格火鍋真的是用來定位的!」
阿玖勉強衝她擺了擺手。
龍紫軒還在說:「那牛肉丸子真的好吃,你不吃虧了……」
啪的一聲,原本屬於阿玖的那把摺扇,被朱成碧用來打了龍紫軒的頭。
「吃吃吃,就知道吃!」
朱成碧叉著腰站在他倆跟前:「我在二樓劃分了不同的區域,環境各異,天差地別,養的是我自神州大陸各地收集來的珍稀食材,準備等……那個人回來的時候,一樣樣做給他吃的!被你們這麼一搞,所有的空間全亂套了!」
她又一扇打在阿玖頭上:「還有你,就那麼饞,一時片刻都耐不得?旁的蜂蜜好偷,這玄蜂的蜜也是好偷的?」
阿玖趴得直直的,打算裝死到底。
「還有你——」
她手裡的扇子揚起來要拍阿零的頭,卻沒有落下去。
阿零呆呆地,只抓著那截殘破的衣袖出神。
朱成碧便嘆了口氣。
「算了,這次你遭的懲罰也夠了。眼下重要的是,如何把小書呆子找回來。否則我讓天香樓百花齊放,而你千辛萬苦地收集,醞釀,發酵,得了這一點甘甜,滿心歡喜地想要獻給他——那人卻不在。這一番心意,又有什麼用?」
奇怪的是,她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阿零,而是看著牆上的一幅畫像。
那畫極為拙劣,畫工還不如三歲幼童,只能勉強辨認出是名身著青衣的公子,衣衫上似乎繡著柳枝。
那人是誰?這打扮好生眼熟……龍紫軒苦苦思索,卻並無頭緒。
阿零的藍眼睛卻重新亮了。
朱成碧揮了揮手,旁邊一扇雕花木門應聲而開,門中風雪呼嘯。
「先說好,我只能助你尋到這扇徐若虛墜入的門,但空間錯亂仍在,他未必還在這個空間,也很有可能已經被轉移去了別處。你可以留一隻蜂在我這裡,你找到徐若虛後,可與之感應,找到歸返之路。但其餘的事情就……」
「我隨你一同去!」龍紫軒喊道:「雪中太冷,你的翅膀受不了的!」
朱成碧轉過金眼來瞥她:「我記得你也一樣。龍族體內水份太多,一時三刻就會凍成冰雕。」
旁邊舉起一隻顫顫巍巍的手,手腕上面還晃著姻緣鎖。
「我,我也去,我皮厚毛多,不怕冷。」阿玖囁嚅著說,「只是得先把那摺扇還給我。」
所謂的皮厚毛多,指的是他能化身為巨熊,讓龍紫軒和阿零躲在自己的皮毛之間保暖,不至於被凍傷。
阿玖話本讀多了,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平素喜歡變的是翩翩公子。不過他眼下或許是已經丟過一回臉了,索性將心一橫,踏進門去,在雪地上一滾,果然變出一隻比方才還要大上數倍的熊來。
龍紫軒倒也不客氣,騎上了他的脖子,躲進了脖後的軟皮裡。
阿零倒很是猶豫了一陣。不過風雪大作是事實,他很快便散開形體,重新成為蜂群,一隻只揪著阿玖的熊毛,藏了起來。
「玄蜂……那麼多……在我的毛裡……」
阿玖想起玄蜂的毒刺來,不由得哆嗦。
「行了!趕緊出發!」
龍紫軒拍了他一掌。
起初阿玖惦著滿身的玄蜂,走得還小心翼翼,可他們在雪原上越走越遠,眼前出現的奇景越多,他很快在雪地上奔跑了起來。
「嗷嗷!站著走路的鳥兒!肚子是白的!背是黑的!」
「山一樣大的冰塊,全是透明的!」
「天空會發光!紫色的光帶!跟你小時候蛋殼一樣的顏色!」
最後一句話導致龍紫軒揍了他的後腦勺。
「……說起來全都得怪你,」她把臉埋在熊皮裡,悶悶地道:「幹嘛在我蛋殼上亂畫?」
「因為你小時候漂亮啊。」阿玖傻呵呵地樂:「說實話,現在也漂亮,就是兇——」
糟糕,每次變成熊都會變蠢,居然把實話說出來了!
阿玖老實地等著捱揍,結果沒等來——他皮毛底下的玄蜂忽然全部飛了出來,朝著一個方向聚攏過去。不斷有蜂因為受不了寒冷而掉落,但整個蜂群的動作毫不猶豫。
「徐若虛?在那邊嗎?」龍紫軒喊。
「我怎麼沒聞到——」
阿玖嘟噥著跑了起來,很快又急急地來了個剎車,搞得雪花四濺。
「你幹嘛?!」龍紫軒差點被他甩出去,質問道。
「噓!」阿玖警惕地望著重新現出人形的阿零:「我嗅到了濃厚的血腥——你別忘了,他是殺人的蜂,這血腥難保不會刺激到他。」
他們面前是一整片裸露的山岩,原本也是被積雪覆蓋的,但看樣子,是有人自空中墜落,又撞在了山岩上,滾進了雪地裡。這一路都留下了大片血跡,在雪中分外顯眼。
阿零已經凍得嘴唇都青紫了,翅膀上凝結著寒霜。但他卻似乎毫無所覺,只曉得伸出手去,抓起了沾著血跡的碎雪,手指一點點地縮緊。
阿玖那個毫無眼力的大嘴巴還在嚷嚷:
「沒想到咱們進入的門跟原先那扇相隔這麼遠!幸好他現在不在這裡,否則等咱們趕到,豈不是早就凍死了?」
「噓!」龍紫軒朝他豎起了眉毛。
她從熊身上爬了下來,對阿玖「別過去!」的警告充耳不聞,反而走近了阿零,放了一隻手在他肩上。
「雖然看起來嚇人,但這血量本身並不大,徐小公子應該並無性命之憂。」她柔聲勸道:「況且阿玖是對的,他不在此處,當是另外尋了地方避寒,這附近,說不定便有另一扇木門……」
阿零被她提醒了,兩人沿著血跡的方向看去——山岩之上,果然有一扇木門,鑲嵌在岩石當中。
只是門前堵著大塊新近崩塌的山岩。
「哈哈哈哈,果然還是得靠我吧?女人一邊兒去!」
狗熊阿玖得意洋洋地上得前來,一把將一塊擋著門的石頭高舉過頭頂。他正挺了胸等著讚揚,一回頭,卻見龍紫軒殺氣騰騰地單手舉著塊山岩,比他手中那塊大了十倍不止。
「死狗熊,你剛才說什麼?」
岩石上的門開啟之後,迎面而來的是碧波盪漾的大海,猶如一面翡翠製成的巨牆,矗立在眼前。
阿玖還沒有來得及想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便跟著其餘兩人身不由己地掉了進去,朝著海面急速地墜落。
「啊啊啊啊!」
他晃動著四肢,努力在空中做出游泳的姿勢。
阿零的翅膀被溫煦的海風解了凍,很快重新找到了平衡。龍紫軒一望見大海便現了龍型,此刻正迫不及待地要重新紮回海里去——可她忽然想起了某隻熊的存在,在空中來了個急停。
這麼一拉一扯,他們中間的姻緣鎖繃得筆直。
「你都吃……什麼了……這麼沉!」龍紫軒的龍身被狗熊阿玖的體重墜得越來越長,最後忍不住喊起來:「還不趕緊變出人形!」
阿玖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從下面傳來:「不行,現在沒有備用衣裳,小生就得光著了!士可殺,不,不可辱……」
龍紫軒被氣得夠嗆,一轉眼,望見海面一座光禿禿,黑黝黝的小島。她也顧不得許多,拖著阿玖便飛了過去。最後一段距離,她實在是力氣耗盡,越飛越低,阿玖半隻熊身都讓她浸進了海里,一路嗆了不少水。
「咳咳咳!」他掙扎著爬上了小島,一頭栽倒,奄奄一息,「遲早有一天,我會……被你弄死……」
龍紫軒原本擔心地靠了過來,聽他這麼一說,又恨得癢癢,心想不如直接踹死算了。她剛抬起腿來,這狗熊忽然砰地一聲坐了起來,兩眼炯炯放光。
「蜂蜜!」他大喊。
「又來?」龍紫軒上去就是一個耳光——居然沒打中,被阿玖完美地閃避了。
「這次不會再失控了!我保證!」他捂著臉道,「這真的是玄蜂蜜的味道,我記得真真的,徐若虛必定在這島上!」
龍紫軒無語地指著他身後。阿零早已經降落在更高處,那裡的山岩極為奇特,有數道從中間裂開的痕跡,露出的內層是鮮紅的,似乎還曾經滲出過血液。
就跟活物身上的傷口一樣。
只不過這傷口眼下已經被塗上了厚厚的一層蜂蜜。
正是徐若虛曾經懷抱過的罐子中盛裝著的玄蜂蜜。
「難不曾……這島嶼本身是活物?」龍紫軒問。
「不是活物,那隻饕餮為何會養它在這海里?」阿玖打了個寒噤:「你根本不曉得,她什麼都吃啊,一座小島什麼的,完全不在話下。」
「這麼說,徐小公子來過這裡,然後將蜂蜜塗在了這島的傷口上。」龍紫軒猜測道:「蜂蜜又稱百花膏,可消毒生肌。這徐小公子,倒是有一副好心腸。」
「他一直都是這樣。」阿零忽然開了口:「連對我也是……只可惜,好心未必便有好報!」
他忽然一拳擊打在那傷口上!
整座島嶼都顫抖起來,猶如遭遇了地震一般。緊接著,從島嶼的兩端竟然飛出了無數的飛鰩,朝他們圍攏了過來。
阿玖驚訝地睜大了雙眼,雖然在話本上讀到過,但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身有雙翼,且能飛翔的魚。它們大部分都通體透明,能看清楚體內的骨骼,有一些,腹部還含著血紅的一團。
「飛鰩,狀如鯉,有翼能飛,嗜,嗜人血……」
他回想著曾經讀到過關於飛鰩的記錄,終於意識到阿零為何如此生氣。
「他救了你們的母魚,你們卻恩將仇報!」
阿零已經釋出了組成形體的大部分的玄蜂,蜂群與魚群在空中交錯,翅膀互相拍擊,不時有透明身體的鰩魚從空中墜落,在阿玖和龍紫軒腳下摔得鮮血淋漓。
「我早說過他是殺人的蜂!」阿玖喊。
「不,」龍紫軒指著掉落在他們腳邊的飛鰩:它吐出了腹內的人血,撲稜了一陣,接著重新飛了起來。
就算憤怒,痛楚,心急如焚,那隻蜂並沒有下真正的殺手。
「他現在是,學會釀蜜的蜂了呢。」
八
包圍著他們的飛鰩很快退卻了,緊接著,就象是為了表示歉意一般,島嶼的背上出現了第三道木門。
他們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卻陷入了虛空當中。
阿玖這次完全無法理解朱成碧的思路了:如果說之前的雪山是為了養白羽的肥鳥,海洋是為了養會流血的島嶼,那這古怪的空間又是為了什麼?
他們就好像是果凍中的小蟲,緩慢地旋轉著身體,無論朝哪個方向看去都是霧氣朦朧的一片。遠處影影約約,像是懸著塊石頭,卻看不分明。
「徐若虛!」阿零喊了起來。
出人意料的是,混沌之中也傳來微弱的回應。
「你們別過來!」
三人頓時精神大振,手腳並用地朝聲音所在的方位努力「遊」了起來。
「咱們到底有沒有靠近?」
龍紫軒耐心不足,最先提出疑問。
他們努力了半天,可那塊石頭似乎還是懸在遠處,並不曾有接近的跡象。
「啊啊啊,太煩人了!」龍紫軒一抖胳膊,雙臂之上燃起了龍焰,發洩似的朝霧氣當中擊打了一下。
說來奇怪,那霧氣象是害怕似的,躲開了。
「你等等,我總覺得這霧氣哪裡不對。」阿玖試圖阻止。
但龍紫軒哪裡肯聽?她索性連出幾拳,將攔在他們面前的霧氣轟了個乾乾淨淨。
趴在那塊石頭上的人,果然是徐若虛!他懷裡還抱著那隻小罐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的緣故,面色蒼白。
「你們千萬別過來!這霧氣裡有……阿零!」
徐若虛一現出身形來,阿零便朝他飛了過去。此刻卻猶如觸電一般,折返了回來。龍紫軒「遊」過去檢視,發現藍眼少年的一整隻胳膊都消失了。
那霧氣當中,似乎有無形之物,在來回巡遊。
所有接近之物,都被啃噬掉了。
更糟糕的是,徐若虛所在的那塊岩石,也正在一點一點被啃噬掉。很快他就要沒有立足之地了。
偏偏他還在絮絮叨叨地道歉:
「對不起,阿零!你們可千萬別再靠近了……它也想要你釀成的蜜,我不肯給,它就把我困在這裡。」
「它?」阿玖一頭霧水。是那霧氣中的無形之物嗎?
「那就給它好了。」阿零一個字一個字地蹦著。
就算遲鈍如阿玖,也能聽得出來,這隻蜂現在非常生氣,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
可對面那小書呆子居然拒絕了。
「那怎麼能行?你這麼辛苦才釀出來的,說要獻給重要的人,我又拿去給了飛鰩島,現在就只剩這麼一點……對不起。」
他一臉懊悔,卻很快振作起來,將那隻罐子朝他們舉了起來。
「不過我守住了最後這一點,幸好你來了,來把它帶走吧……」
然後阿零就炸了。
這個「炸」是字面上的意思:阿零的人形徹底消散了,無數只玄蜂充斥在霧氣當中。它們朝徐若虛所在之處蜂擁而去,每前進一寸,便有大塊的蜂團憑空消失,被霧氣中的無形之物所啃噬。
但剩餘的蜂團義無反顧,毫不遲疑,終於艱難地到達徐若虛身前。
重新出現的藍眼少年,已經只剩下上半截身軀,和一條手臂。他用這僅剩的手臂,給了對方一個輕輕的擁抱。
「徐若虛。」阿零的語氣卻異常嚴厲,「你永遠都分不清,輕重緩急。」
接著他抓了徐若虛護在懷裡的罐子,朝空中一扔。
「阿玖,交給你了!」
「咿咿,為什麼是我?不怕我偷吃——」
龍紫軒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阿玖便飛了出去。那罐子正好撞在他圓滾滾的毛肚皮上,叫他伸了胳膊一把摟住。四周霧氣也圍攏了過來,就在這危機關頭,龍紫軒燃起了手臂上的龍焰,沿著姻緣鎖燒了過去。
「說真的,若不是親眼所見,小生也不會相信玄蜂真的能釀蜜。」
「你啊,沒見識過的事多了。」龍紫軒聳肩。
「是啊。要擱以前,小生打死也不會相信,你這麼兇巴巴的女子也會有細心體貼的時候。」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來,龍紫軒揚了手就要一巴掌
誰知他們背後的天香樓忽然陰影升騰,眼看著一隻金眼巨口,火焰鬃毛的巨獸冒了出來,殺氣騰騰地朝錢塘江的方位飛去了。
「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龍紫軒遲疑道。「之前我去跟朱掌櫃道歉,又見她望著那幅畫得好糟糕的畫像出神,我一個沒忍住,就跟她說,我曾見過一個也穿這樣衣裳的公子去水晶殿找我爹。他長得滿好看的,似乎跟我爹很熟,還留了樣非常重要的東西給我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讓朱掌櫃的知道……」
「咱們這算不算是,終於給你爹惹上了麻煩,作成了大死?」阿玖問。
龍紫軒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跑啊!跟我回東海!不然還要等著我爹來打屁股嗎??」
「小生才不要當海盜!」
「每天都有豆包吃喔!」
「那,那我考慮一下……」
昔日之東海,曾有雌雄大盜出沒。雌盜乃一美貌女子,力大無窮,刁鑽古怪,過往船隻須受其百般戲弄,方可通行。雄盜雖為一少年書生,論其可怕之處,卻更勝於雌盜。凡被他看中者,須聽其說書三日,兼誦詩無數,聞者苦不堪言,卻無計可施。據傳此人乃大禹後裔,可化身為熊。世人從此將頑童稱為「熊孩子」,即是因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