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與白澤臨死前最終的心願,撞在了一處。
「你說得對。」常青點頭,「人類與妖獸爭鬥至此,不過是因為塵世的空間有限,靈脈更少,妖獸又無法歸返靈界所致。」
正因如此,他之前才會想要搶奪麒麟血,再開通天引。
他蹲下來,將一隻手放在白澤的心口。
「這是什麼?」白澤只覺得從他手心中湧來熟悉的熱流,朝腹部的傷口湧去,驚訝地問。
「這是你之前傳授給我的妖力,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
常青站起身來,退了一步,整個身形都開始消散在光芒裡。
「我會助你拿到最後的定魂玉,在用它開啟通道之前,你還不能死。」
四
剛睜開眼,側腹便有劇痛襲來。
常青略微蜷起了身子,等著白澤用重新得到的妖力修補傷口,一面暗暗地將那隻總是扔各種爛攤子給自己收拾的白澤罵了千百遍。
好不容易感到疼痛漸漸消退,他剛將手放下,脖子上便多了柄寒光閃爍的重劍,劍身上的封印已經解開了一半。
「你如今是白澤,還是常青?」
霍依然將他拎起來,按在旁邊的漢白玉石碑上,冷冷地開口。
他沒說錯吧,果然是爛攤子!
「我真是常青!」他趕緊解釋,「之前那個才是白澤!」
「之前那個也是如此說,還不是一樣誑我來戈壁灘上尋這定魂玉?」霍依然略偏了頭看他,一臉的不信,「除非,你能告訴我你在天香樓裡藏了幾份私房錢。」
「那不是私房錢,是給小梨攢的嫁妝!」常大人面紅耳赤,「也,也就在後院的玉蘭樹下面藏有一處……」
「喔?」
「‘朱’字的燈籠裡還有一份……」
「就這些?」
「還有圓窗前繪著桃花的屏風下面……你在記些什麼?!」
霍依然拿著支細筆在紙上寫著,還吹了吹紙上的墨:「很好,等你什麼時候得罪了我,我就把這張紙託青鳥送給朱掌櫃。」
「所以你信我是真的了?」常青問。
「早在把你按在石碑上,發現你沒被燒黑的時候就知道了。」霍依然淡淡地道,收回了重劍。
……他究竟是怎麼交上這種朋友的??
為了探查法陣,霍依然喚來了妙音鳥。
她朝天空伸出了一隻手,哼起了悠長的曲調,很快他們頭頂便響起了拍翅聲——前半截身體是披著鮮紅面紗的女子,後半截卻是巨鳥的妙音鳥們從天而降。
和以前一樣,她們圍繞著霍依然,撫摸著她,就像是在跳某種神秘的舞蹈。
緊接著,妙音鳥們轟然而散,飛上了天空。
再回來時,她們每一個的手中都抓著一塊戈壁上常見的石子,不同的只是,有的是粗糙的砂岩,有的卻是鵝卵石。
她們一隻接著一隻地飛過霍依然腳下,用石子一點點地拼出了圖案,就像是圍繞著同一個中心旋轉的重重圓環。
「每一顆鵝卵石都代表一塊銘文清楚、仍有法力的石碑,而砂岩的正好相反,代表的是失效的。」霍依然對常青解釋,「而這個地方是蟻獅的巢穴,它現在正躲藏在裡面。」
「果然,它選擇了在失效的區域內築巢。」常青點頭,「得想個辦法引她出來。」
一隻妙音鳥在霍依然的耳畔呢喃了一陣,接著所有的妙音鳥都展開了翅膀,飛走了。
「她們不喜歡這裡。」霍依然望著鮮紅的面紗消失在天際:「這裡讓她們感到刺痛。」
「五百年了,段清棠的法陣還是這麼厲害。」常青點頭,「既如此,不好好利用一下豈不可惜。」
「你是說——」
「引那蟻獅到法陣最強之處!」常青朝地上的石子一指。
法陣最強處,也就是幾乎所有石碑都依然完好的區域,是整個圓形法陣的中心。
霍依然和常青在這裡找到了一樣特殊的東西,一個同樣以漢白玉石雕刻而成的寶座,靠背正中還有一處凹洞。
大小正好能放下蟻獅頭頂那枚定魂玉日晷。
「你來看,這洞裡還殘留著日晷的晷針。」常青對霍依然道,「可見那日晷本身是安放在此處,屬於法陣的一部分,直到被蟻獅偷走為止。」
他拿出了生花妙筆,在空中用墨汁繪了個端端正正的六邊形,每一條邊的墨汁猶如瀑布般朝下墜落,又在最底處匯合在一起。
最終哐噹一聲自空中掉落的,是一塊猶如磨盤般大小的水晶,每個面都在不斷地閃著光。
「太浮誇了。」霍依然抱著手臂在一旁評價。
「你啊,一點都不懂女人心。」常青反駁,「她們天生就是喜歡這種閃閃發光的東西,而且越大越好。」
竟說她不懂女人心?
霍依然豎起了眉毛,但卻沒有反駁。
因為她已經聽到,在圍繞著他們的石碑之間,傳來了蟲腿摩擦石碑的窸窸窣窣聲。
那蟻獅果然爬了過來!
她跟常青交換了個眼神,各自尋了塊石碑藏身。
按照先前的計劃,等蟻獅靠近,常青會將這塊水晶化為墨汁,重又在新的位置畫一塊更大的,從而將蟻獅一點一點引去霍依然躲藏的方位。
此刻蟻獅的力量會遭到法陣的削弱,變得如同尋常人類。
這時的它要對付起來就容易得多了。
常青躲在石碑後面,但見六條長腿晃動,蟻獅拖著巨大的肚子越靠越近,他手中的筆虛懸在空中,蓄勢待發。
一旁的霍依然將一隻手按在重劍的劍身上,封印重劍的布條猶如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浮動著。
偏偏就在此刻,常青瞥見了一行字。
它被人刻在漢白玉寶座的靠背後方,所以之前他跟霍依然都不曾注意到。
這句話的刻印很深,雖經過五百年風雨侵襲,仍不曾完全消失。
就好像刻下它的人提前預料到了,它會跨越五百年的時光,再與此刻的他相遇
「引蟻獅至此可救阿碧」,它這樣說。
用的竟是常青自己的筆跡。
這怎麼可能?電光火石之間,常青問自己,段清棠模仿了我的筆跡?可他如何知道五百年之後會有一個我,也伴在阿碧身邊?更重要的是,這句話意味著,朱成碧很可能有危險,而能不能救她,將取決於常青是否相信這句話。
蟻獅已經靠近了地上的水晶。
她伸出口中的大顎,試探性地碰著水晶的表面。
它竟融化了!
蟻獅迷惑不解,但她很快發現,它並沒有消失,而是出現在了漢白玉寶座的上方。
那裡的刺痛感比任何一處都更強,她很不願意靠近。
但那水晶懸在寶座上方,竟然旋轉起來,朝四面投射出斑斕的色彩。
蟻獅被迷惑了一般,緩緩靠近。
「你究竟在做什麼?」一旁的霍依然被常青搞懵了,朝他做著口型。
五
倘若常青和霍依然能擁有妙音鳥的翅膀和眼睛,能從高空中俯瞰這一座被遺留在戈壁灘上數百年的古老法陣,他們將會發現奇妙的事情此刻正在發生。
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太陽西沉,無數塊漢白玉石碑在夕陽的映照下,朝東方的大地拖出了長長的陰影。
然而眨眼之間,其中一些陰影的方位開始緩緩移動,發生了改變。
直到所有漢白玉石碑的影子都指向了圓形法陣的中心,那張漢白玉雕刻的寶座。
這一刻,整個法陣看起來,就像是隻巨大的日晷。
而就在同一刻,蟻獅帶著她頭頂的定魂玉日晷,正好處於寶座之上,也就是整個法陣的中心。
鉅變陡生。
常青和霍依然身側,朝向東方的那些石碑忽然亮了,甚至連那些銘文模糊,已經失去效力的石碑,也一同亮了起來。
這光芒很快便熄滅了,但接著朝向東北的石碑也亮了起來,熄滅後,是朝向正北的石碑發亮……
法陣中的光芒依次明滅,流轉不止,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而那寶座上的蟻獅尖叫起來。她額頭上的日晷也同樣旋轉著光芒,在這光芒之中,常青他們眼見著她越縮越小,由成年的蟻獅縮小為幼蟲,又由幼蟲縮小為卵。
最後被風吹散的,只是一撮輕煙。
而那日晷形狀的定魂玉最終啪噠一聲,掉落在了漢白玉寶座上。
之前常青聽霍依然描述過,這蟻獅無論遭受多麼嚴重的傷害,都能在短時間內恢復。之前她還以為是那定魂玉加強了她的復原能力,原來並非如此,而是直接逆轉了蟻獅身上的時間,讓她恢復到了受傷之前!
只可惜,眼下被觸發的法陣加強了日晷的功效,反而讓蟻獅幼化過了頭。
常青感慨著朝寶座靠近,想要將日晷撿起來。
「噓!」霍依然警告道,「石碑裡的光還沒有滅!法陣仍在起效!」
「沒事的,」常青一面彎腰去抓那日晷,一面回應,「法陣針對的是妖獸,而我現在只是個人類。」
話剛出口,便有細小的閃電,沿著日晷,一路攀上他的手臂。
他大驚之下,想要再扔掉它,卻已經是不能。
就像是有什麼力量,牢牢地吸著他的手,要將他拽走。
連他身周的空氣都旋轉起來,形成了漩渦。
霍依然見勢不妙,衝過來,卻被那漩渦擋在了外面,無法靠近他。
「常公子!」霍依然大喊,將手中的重劍劈向了氣流形成的漩渦。
她只覺得一陣劇烈的震動自劍身上傳來,與此同時響起的,是巨大的爆炸聲。
她被那聲浪震得朝後連退了幾步。
再定睛看時,眼前已經沒有了瘋狂旋轉的氣流,也沒有了常青,卻有另一個陌生人手持同一只定魂玉日晷,站在漢白玉寶座前左顧右盼,身上甚至還冒著縷縷青煙。
他的相貌與常青有七八分的相似,一副尋常的道人打扮,頭頂上卻是一頂流光溢彩、價值不菲的蓮花寶冠,端的是氣勢非凡。
「奇怪,」這人自語道,「怎麼這乾坤滅絕陣轉眼間就自動建成了?」
霍依然舉著重劍,謹慎地靠近:「你不是常青,你是誰?」
「常青是誰?」這人反問,「你又是何人?這樣與我說話不覺得失禮麼?」
霍依然朝他攤開了手掌,給他看手心中升起的金毛犼。
「賞金獵人霍依然。」她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敢問閣下是?」
對方故意撣了撣袖子,又背起手來,這才開口:「大唐國師段清棠。」
相較於被莫名其妙送到五百年後的段國師,在漩渦中消失的常青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他被那氣流團團圍住,幾乎睜不開眼,只覺得那日晷吸著自己身不由己地向前。
待周身的氣流終於停止,他睜眼一看,眼前竟然還是那張漢白玉的寶座。
只是看起來似乎新了不少?
他鬆了口氣,轉身便喚道:「霍——」
誰知身後除了呼嘯的風聲,空無一人。
不僅是霍依然,連同他記憶中所有的漢白玉石碑全都不知去向,眼前只有一片茫茫戈壁。
似乎只有西方天空中燦爛的晚霞還維持著原來的樣子。
若不是手中的日晷還在,他簡直要懷疑之前的一切都是夢境,不,有可能現在才是夢中?
常青的疑惑很快被一陣紛亂的馬蹄聲打亂了。
一隊身披明光鎧、腰挎橫刀的騎兵遙遙地朝他跑了過來,轉眼便逼近了眼前。馬蹄紛飛,鬃毛飛揚,將他連同寶座一起圍在了中央。
為首的將士朝他邁了半個馬步,盤問道。
「你是何人?為何一人在此?」
「我……」
「身後這塊大白石頭又是從哪裡來的?」對方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我看你如此支支吾吾,恐怕是西突厥的奸細吧?」
西突厥?
常青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胸前的護心鏡——那上面映著滿臉驚訝的自己。
早在唐代貞觀年間,東西突厥部落便已經先後歸降,世間哪裡再來個西突厥?況且這些將士的裝甲和武器,都古老得很,倒像是從哪本話本插圖裡直接冒出來的
不,說不定,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常青越想越心驚,忍不住開口問道:「如今是哪一年?」
那將士愣了下,再開口時居然帶了幾分憐憫:「你莫不是腦子壞了?今日是貞觀十二年,十月初三。」
竟然是,五百年前!
難道一隻小小的定魂玉日晷,加上整個法陣的加持後,便有了這樣的能力,將自己送到了如此遙遠的過去?
常青的腦中翻江倒海,一時來不及回應。
那將士等得不耐煩,自馬背上伸了只簸箕般大的手,便要抓向他的衣襟。
「好大膽子!」一個稚氣未脫的孩童聲音響了起來,「那是我袁錦楣的師尊!」
六
常青隨著眾人朝來聲處望去,但見一名道童拎著只燈籠,站在戈壁朔風之中。
此人一張紅撲撲的圓臉,稚氣未脫,說起話來卻有板有眼,一副大人模樣。
「這些年若不是我師尊命我相助,爾等如何能鎮守到今日?為何如此無禮?!」他慢騰騰地走上前來,一面數落道。
「袁道長!是袁道長!」眾騎兵明顯是認得他,驚慌起來。
「這位果真是你師尊?那他豈不就是……段,段……」
常青抓住了這個時機,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騎兵們的態度立刻發生了天差地別的變化,改口喚他國師大人,還連聲致歉,請他原諒之前的失禮。
「此處風高露寒,還請隨我們前往驛站歇息——」領頭的將士說道。
「不必了,我師尊既然是微服夜巡,想必並不想驚動各方。」袁錦楣老成地一揮手,「各位驃騎軍的將士們,就當今夜不曾見過我們師徒二人吧。」
等騎兵們一走,這袁錦楣將眉毛一揚,立刻拋了燈籠,撲過來拽住他的胳膊。
「師尊,師尊,」他跟尋常孩童一般撒著嬌,「我做得好不好?」
「好,好徒兒。」常青賠笑,又問,「你是如何認得我的?」
「你雖變換了形貌,和之前略有不同,但我認得你袖中的生花妙筆。」袁錦楣兩眼都是亮晶晶的,接著道,「你之前來信吩咐我的任務,我都已經完成了,西突厥的土司此刻已經知道,通天引就在蓮燈和尚身上。」
「喔。」常青心中一驚,面上卻依然如常。
「之前我是怎麼說的,你重複一遍,我看看你記住了多少。」他拿出印象中段清棠的架勢來,吩咐道。
「是。」袁錦楣恭敬地道,「師尊曾說,通天引可通塵靈兩界,乃國之重器,不該輕易封印。此番雖是奉了皇命,要奪通天引,卻也不可過於張揚。等突厥土司派出軍隊攔截蓮燈和尚時,咱們只需候在一旁,即可漁翁得利。」
常青暗中握緊了拳頭。
據史書所載,蓮燈和尚攜通天引去往敦煌,途中遭遇突厥軍隊追殺,秋子麟更是落入法陣,最後被段清棠所擒獲。
他還記得,在那之後便是黑麒麟現世,以麒麟血開通天引,召喚十萬窮奇大軍,致使神州大陸生靈塗炭,哀嚎遍野。
那是貞觀十二年的十月初五。
也就是從現在算起的三日之後。
那即將成為大型殺陣,困住秋子麟的漢白玉石碑群,此刻尚未建成,還只是一片荒野而已。
為何他偏偏來到了這個時間點上?
又是誰在漢白玉寶座後面用他的筆跡寫下了那句話?
「可救阿碧」——可最後落入法陣的並不是饕餮,所謂的救阿碧,又從何說起?
見常青這邊一直沉默,袁錦楣以為師尊還等著自己的下文,又想了想:「啊,您讓我帶來的芥子戒,在這裡。」
他將指頭一挑,大拇指上戴著只玉石質地的扳指。
常青一見那光澤,便曉得是珍貴的定魂玉所制。
這定魂玉天底下一共只有十二樣。為了尋找它們,白澤曾用盡了心思,花費了數百年時光。
沒想到段清棠身邊至少就有兩樣——現在還在自己手裡的日晷,以及袁錦楣手上的玉扳指。
這位國師大人真是不容小覷。
常青心中感慨,看那袁錦楣取下戒指,往空中一拋。那戒指剛一落地便膨脹起來,竟變成了一座小院,影壁和花園一應俱全,廊前甚至還有紫藤架。
「天色已晚,還請師尊早點歇息。」
道童朝他行了個禮,轉身便走,三步之後,便整個人連帶燈籠一起,憑空消失了。
常青踏進了屬於段清棠的院子。
起初他還小心謹慎,生怕驚動了什麼,讓這院子認出自己並非原來的主人,但剛邁了兩步,他袖子裡那支生花妙筆便嗡嗡地響了起來。
「不必如此畏首畏尾!」筆靈堂而皇之地訓著他,「這院子我熟得很!直接朝前再左拐,對,第一扇門!」
「你要帶我去看什麼?」常青忍不住問,又忽然想起來另一件事,「那漢白玉寶座後面的字你認不認得?可是段清棠模仿我的筆跡寫的?」
筆靈卻千載難逢地沉默了,半晌才哼哼道:「不是。」
「那是誰?」
「哎呀,總之天機不可洩露!」筆靈惱羞成怒,竟然讓整支筆都滑出了常青的袖子,筆身隱隱生光,筆尖直接指向了門內。
「你若還想救朱成碧,便隨我來!」
這句話讓常青閉了嘴。
無論是誰引自己穿越了五百年的時光至此,想必都是期待自己有所作為。
但他能做些什麼?
阻止黑麒麟現世嗎?他不是沒有想過,眼下段清棠的殺陣未成,一切尚有轉機,若是他趁機破壞了殺陣呢?
或許三日之後秋子麟就不會被斬斷雙角,黑化為黑麒麟,這樣一來,神州大陸得以保全,而蓮燈就不用化為蓮心塔,朱成碧也不會在無夏城中建起天香樓,守塔守了五百年。
她曾經珍視的人們,依然能夠陪在她的身邊。
可若果真如此,五百年後,白澤還會去尋找一個名叫常青的孩子,將生花妙筆傳授給他嗎?
連天香樓都不復存在了,他和她曾有過的一切,是否都會轉眼間化為雲煙?
常青的背上一點點滲出了冷汗。
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彷彿站在萬丈高空,腳下便是奔湧不息的時間的洪流。
是要選擇袖手旁觀,還是選擇往洪流中扔下一顆石子,激起漣漪,足以影響遙遠的未來?
然而就在此時,從那扇門後,傳出了女子痛苦的呻吟聲。
那聲音還頗為耳熟。
「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