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長似乎並沒有為難他的意思,「你上臺來。」
天痕心中再次揪緊,上臺?為什麼要上臺,在記憶中,除了學院的老師們外,似乎只有接受處分的學員才會走上這個主席臺。挪動著有些僵硬的雙腿,在一雙雙沒有絲毫憐憫目光的注視下,他還是走了上去。在中霆綜合學員中,由於出身的不同,根本沒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富人子弟,自然有他們自己的生活圈子。
這個大禮堂足可以容納近萬人,是整個中霆星上佔地面積最大的建築,穹頂上懸掛著無數燈光,將整座禮堂渲染的那麼華麗,臺下黑壓壓的一片,宇宙歷三三五級的學員一共一千人左右,在他們的目光盯視下,天痕不禁有些緊張。
教導長站了起來,走到臺前,他那剛毅的面龐上竟然流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看著身旁低著頭的天痕,朗聲道:「我宣佈,中霆綜合學院宇宙歷三三五級學員畢業狀元天痕,學院將授予他榮譽院徽,並獎勵一千宇宙幣。」
臺下的所有學員都楞了,天痕也楞了,他始終都不明白,在學院中從不起眼的自己為什麼會得到這個榮譽,只有那些用各種豪華奢侈攀比的富家子弟才是學院中的明星。但是,不論為什麼會得到這個榮譽,在這個時候,他的眼睛溼潤了,他的心猶如在怒濤中抓到了一根浮木。自己並沒有被拋棄,學院沒有拋棄自己,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的雙目中只有教導長那柔和的目光。
「謝謝您,教導長。」天痕的聲音哽咽了,面前這位一向被他畏之如虎的教導長,此時看在眼中卻是那麼的親切。看來,倒霉日之後就是幸運日,他心中充滿了興奮。榮譽徽章什麼的根本不重要,有一千幣的獎勵啊!足足一千幣。
「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的努力。」教導長的面龐重新掛上了一層寒霜,轉向臺下其他學員,大聲道:「都給我閉嘴,你們還有臉議論麼?讓我發現誰再隨便開口,就永遠不要想畢業。」
嘈雜聲頓時變成一片寂靜,教導長眼中寒光閃爍,注視著下方的學員們,「有什麼可議論的?你們覺得天痕學員得到這個榮譽很驚訝麼?在議論別人的時候,先檢討你們自己的行為。我只需要說幾個數字,就可以解除你們心中的疑惑。中霆綜合學院五年的學習需要至少學十三個主要科目,這是根據你們選擇的不同專業而決定的,同時,還要選擇十四個選學的科目。總共加起來二十七個科目。你們告訴我,在這二十七個科目中,你們有幾個能夠合格過半的?有沒有?」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用喊出來的。
臺下的五年級學員們面面相覷,他們根本就不在乎學院中學到了是什麼,每天,這些學員們在乎的只是聲色犬馬。
「我很痛心。」教導長眼中流露出沉痛的光芒,「你們這群宇宙歷三三五級的學員中除了天痕之外,竟然連一個合格過半的都沒有,你們還有資格議論麼?在歷屆學員中,你們是最差的一界,你們可以說是中霆學院歷屆以來所出現的渣滓,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不在乎學院中學到了什麼,要的只是一個從中霆綜合學院畢業的稱號而已。好,很好,你們不是這樣打算的麼?我已經同院長商量過了,為了學院的榮譽,特決定,宇宙歷三三五級學員除了天痕准予畢業外,其他的人,都給我重新上一學年,如果所學科目合格不能過半,你們就永遠也別想拿到中霆綜合學院的畢業資格。」
教導長的一翻話,頓時令臺下沸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了起來,大聲道:「報告教導長,我覺得這樣對我們不公平,在歷屆畢業的學員中,有許多也是科目合格不過半的,為什麼他們就能畢業,而我們卻不能?而且,天痕憑什麼就能例外,我不相信這個懦夫能比我們強什麼?」
教導長哼了一聲,道:「威廉,你想知道為什麼以前的學員可以畢業麼?那是因為,當時的教導長並不是我。既然我成為了中霆綜合學院的教導長,從我手中走出的就只有合格的人才。我剛才說過,有幾個數字要告訴你們。那是天痕的數字,他所學的二十七科成績皆為優秀,尤其是體術系主學的理論六科,更是以滿分通過,你們天天想的是什麼,又怎麼會去注意他的成績。同時,天痕的飛行術是學院中唯一能夠突破高階的,甚至超過了飛行術老師,達到了接近音速的水平。這些你們誰做到了?如果學院再任由你們這些腐敗的子弟亂來,恐怕中霆綜合學院的名聲就全完了,還有一點我要說明,我指的及格過半,是指你們的必修課全部要及格,否則,絕不允許畢業。今後,這將成為中霆綜合學院的新校規,誰也不能違反。學院的威望是該重新建立的時候了,否則,必將會淪為二等學府。」
天痕並沒有聽到教導長的話,他的心顫抖了,眼中湧出複雜的情感,這個高大的身影,正是奪走自己至愛的那個威廉,雙眼死死的盯著對方,他多麼想能有一柄利刃劃過他的咽喉啊!意念彷彿要通過雙眼傳出似的,天痕心中的恨意已經上升到了頂點,暗暗詛咒著威廉出門就被翔車撞死。緊握的雙拳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就在這時候,天痕突然感覺到腦海中多了些什麼,精神突然提升到以前所無法達到的層面,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他甚至能感覺到威廉喉嚨上青筋的波動。
「去死吧,去死吧。」天痕心中瘋狂的吶喊著,雙眼死死的盯視著威廉的喉嚨,周圍一切嘈雜聲在這一刻彷彿都已經消失了,在精神的高度集中下,他吃驚的發現,自己竟然能夠把握到威廉血脈跳動的聲音。腦海中一陣昏沉,似乎有什麼離體而去似的。
威廉剛想辯駁教導長的話,突然,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咽喉處一涼,一股揪緊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那是死亡的恐懼,他看到了一雙通紅的眸子,下一刻,他再也發出不任何聲音,感覺到咽喉處有什麼東西噴湧而出,力量和感知不斷抽離自己的身體而去,眼前已經變得一片血紅,那噴出的,是血。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恐怖的景象,威廉的整個脖子竟然有近半被割斷,鮮血噴灑在周圍學員們的身上,引發的是一片尖叫聲,叫的最響的,赫然正是蓮娜。
教導長臉色大變,主席臺上所有學院的領導們都站了起來,他們的心中驚駭莫名,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是真的?眼神竟然也可以殺人?」
天痕的臉色異常蒼白,身體在微微的痙攣中緩緩軟倒,但他的嘴角處卻流露出一絲痛快的笑意。即使這是在做夢,他也不願意醒來,自己最恨的人,奪走自己至愛的人竟然真的死了。眼前一黑,他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
……
「什麼?還沒找到小姐,你們是怎麼辦事的?」富麗堂皇的大廳中,一名中年美婦鳳目寒威,眼中冷芒連閃。站在她面前的三名男子都低著頭,誰也不敢吭聲。
美婦從那柔軟的的貴妃椅上起身,隨著她的動作,空氣彷彿有著即將凝結的趨勢,那三名男子的外衣處竟然凝結出一層輕薄的冰霜。他們的嘴唇已經有些發青了,但誰也不敢動,眼看著那身材高挑的美婦走到自己身前,美婦的眼睛又大又黑,清澈晶瑩,烏黑的秀髮短得絕不超過五公分,身上穿的雖然是普通的長裙,但那白色的連衣裙卻遮蓋住她身上的美一寸肌膚,神態在憤怒中仍然能顯露出幾分端莊。
房間中的溫度重新恢復了正常,美婦的臉色平靜下來,從一旁的吧檯上拿起一瓶紅酒,開啟瓶蓋給自己倒了一杯,輕抿一口那酸澀中帶著清香的酒液,緩緩搖動著杯子,淡然道:「說吧,我想你們一定發現了什麼,你們都是我手下的精英,剛才交代時的支吾,並不是你們的風格。如果有什麼隱瞞,你們應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為首男子身材高瘦,皮膚黝黑,聽了美婦的話,眼中已經多了幾分慌張,「掌控者,我們,我們真的沒有找到小姐。」
「我知道,在這點上你絕不敢瞞我,就算找到了,你們也沒有帶她回來的能力。廖恩,你已經跟了我幾十年,你以為,能夠瞞的住我什麼嗎?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否則,你自己去找菲爾審判者吧。菲爾家族不需要一名不誠實的屬下。」
聽到菲爾兩個字,廖恩全身一顫,低著頭道:「掌控者,並不是屬下想隱瞞,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難道藍藍那丫頭做出了什麼越軌的事?說——」美婦的面龐上充滿了威嚴,但她的心卻在顫抖,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著。
廖恩心中暗歎,按上了自己腰帶的一個按鈕。一片銀光出現在大廳中央,清晰的景象顯現出那是一個華麗的房間。「掌控者,當我們找到這個小姐住過的房間時,小姐已經消失了,我們想盡了辦法,也沒有查到她的下落,只是,在這個房間中,我們卻發現了……」
畫面一轉,那張粉色大床上的一抹鮮紅清晰的出現在銀色的光幕中。鮮豔的紅色在粉色的大床上是如此醒目,紅色,是對視覺最有衝擊力的顏色。
美婦的眼神瞬間變的呆滯,她當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手中酒杯脫手而落,與堅硬的合金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她的身體如同鬼魅般來到廖恩身前,右手五指瞬間生出五道長達尺餘的冰刃,封上了廖恩的咽喉,她的聲音顫抖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廖恩不敢動,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的身體稍微有所移動,那尖銳的冰刃就可以割裂自己的脖子,在實力的差距面前,反抗是無意義的,況且,他始終是一名忠實的下屬。
「我們只查到在小姐住進這個房間的時候還有另一個男人,據那裡的服務生說,那似乎是中霆綜合學院的學生。我們沒想到小姐會去夢幻城這樣的地方,所以,所以……」
夢幻城,號稱男人的天堂,是整個中霆星最豪華的娛樂場所,當然,也是暗藏汙垢最多的場所。
五指一緊,五道冰刃已經在廖恩的喉嚨上割出五道血痕,但是,卻並沒有血液的流出,因為,在皮膚破裂的同時,流出的血液已經被凍住了,「不用說了。」美婦收回自己的右手,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又讓她怎麼能冷靜的下來呢?
來回在房間中度步,美婦心中升起無數念頭,她猛的停了下來,憤怒的自言自語道:「報復,她這是在報復。這丫頭竟然如此大膽,做出這樣的事來,讓我怎麼跟菲爾審判者交代。廖恩,你去,到中霆綜合學院將那個小子給我帶回來,記住,我要活的。同時,以我中霆星掌控者的名義發出訊息,在整個銀河聯盟中尋找藍藍的蹤跡。」
「是,掌控者。」廖恩暗暗鬆了口氣,自己面前這個脾氣暴躁的主人畢竟還是理智的。
「等一下。」美婦在沉吟中叫住正準備走出去的廖恩,「不要發出訊息了,畢竟,這是家門醜事,你們應該知道該怎麼樣管住自己的嘴。找藍藍的事還是在秘密中進行吧。還有,在帶那個中霆綜合學院的混蛋到這裡之前,調查清楚他的所有事。」
廖恩三人退出了這諾大的廳堂,美婦的氣息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右掌重重的拍在身旁的一張沙發上,原本柔軟的黃色真皮沙發突然變了顏色,變得如同藍水晶一般晶瑩透徹,下一刻,一道道裂痕出現在這塊「藍水晶」之上,清脆的聲音響起,它竟然就那麼變成了一地碎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