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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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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席涼秋在看到新的人事調動公告後,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幾乎岔了氣。他見鬼的為什麼要回來?這個陰魂不散的!只要他一回來,就表示她的苦難又要開始了。

連續南下出差一星期,簽了幾份漂亮的合約凱旋歸來後,就發現業務部的女同事們個個雙目含盼,打扮得特別的美麗妖豔。探知了原因,才知道業務經理這個空缺終於有人補上了,不是從六個主任中的任何一個晉升上來,而是從海外分公司調回來的空降部隊。據說年輕有為、英俊出色、能力卓絕,深受董事會三審後一致通過的接替人選。

其實身為六個業務部主任之一,早半個月前經理退休後,就由人事部得知晉升無望,不必在那邊自相殘殺、勾心鬥角了;只是一直不知道上頭的內定人選是誰。

現在,她知道了,並且也幾乎令她快哭了出來——是他回來了!那個傢伙回來了!「嗨,涼秋!」

哎!還來不及找個好地方去躲,那傢伙就坐在她的辦公桌上等她了。是他——紀允恆,一張可以去當電視明星的出色臉孔,漾著陽光一般的朗笑,漂亮的濃眉大眼,閃著調皮的晶亮。

「你來做什麼!」她沒好氣的叫著。要不是她今天穿兩片裙,她會毫不考慮的一腿踢下他!看看他那不正經的坐姿,身為七樓業務部的龍頭,一點也沒有以身作則的自覺。

紀允恆俐落的跳到她面前,嘻皮笑臉道:「分開了兩年怎麼沒有久別重逢的感動呢?我可是在飛機上就哭掉了好幾公升的淚水呢!想不想我?親愛的。」整個人很威脅性的向前傾,一副高高在上的樣。

席涼秋連忙退了一步。她早該習慣了,他這愛出風頭的個性,才不管現在有多少人在偷瞥、在猜測他們的關係;愈多人誤會,他反而愈樂,她低叫:「你太閒了是不是?走開啦!」毫不客氣的推開他。

紀允恆可不會被她的晚娘面孔給嚇跑,他趴在她桌上,笑道:「下午兩點開會,北中南的業務總報告今天起開始恢復,只有你還不知道。」

她當然不會知道,今天才回臺北嘛!看著別桌同事探頭探腦的曖昧情狀,也知道自己兩年來辛苦建立的「世故、精練、嚴肅」形象已經岌岌可危。天哪,這傢伙竟然成了她的上司。真是無語問蒼天,這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煩勞紀經理親自來通知真是太過意不去了。」她沒好氣的出口成諷。

幸好紀允恆還懂得適可而止,接近上班時間了,所有員工大致來到,他要再不識相點走回自己的專屬辦公室,真惹火了席涼秋,後果可不是「恐怖」兩字就可以形容的。他對她眨了下眼。

「記住哦!下午見。」瀟灑挺拔的身影走回辦公室內,眾多愛慕的眼光也跟隨著他。

而席涼秋只是雙手按住太陽穴,提醒自己,又要準備買胃藥與鎮定劑了。

她深深認為上輩子一定做足了缺德事,這輩子老天才會專門派一個牛皮糖來克她。二十五歲的小男孩——任何一個二十五歲的人都不能算是小男孩了。但細數席涼秋與紀允恆的淵源,稱呼他小男孩實不為過。

挾著才女的優秀成績,當家教打工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大二那年,她開始在同學介紹下,接下第一份家教工作,物件是一個還有半年就要跟別人一起擠大學窄門的高三生。一開始,她就很盡忠職守的為他即將到來的聯考做著緊鑼密鼓、滴水不漏的準備,所有的考古題更是找足十成十。說真的,好像她才是要聯考的那一個人似的,比他還投入得多。而他——那個當年只有十八歲就心術不正的紀允恆,原本就是個絕頂聰明的孩子,可是每回上她的課卻老是不正經。對她的興趣比書本還濃,老愛問她一些很私人的問題,一問問到底,不打破砂鍋絕不甘心。基於教育立場,她自然要義正辭嚴的跟他講一些人生奮鬥、努力用功的大道理。可是,通常這個時候,他會來個不理不睬,或乾脆趴在桌上,用一種很想睡的表情看她。這可大大的刺傷了她這個努力教學甫執教鞭人的自尊心。

想當初她大學聯考時,要是也與他這般漫不經心,老早陣亡在考場上,無顏見江東父老。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好死不死的,竟給這位水昆兄矇混上了大學,而且,而且還是t大企管系的榜首,成了她的直屬學弟。還來不及哀悼自己的不幸之時,惡夢就開始了。

在t大,她算不上國色天香,也與校花盛名沾不上邊;身為一個才女型的人物,是很少有人會長得出色的,在眾多安全型才女中,她還算是特別突出的一個。

五官出色,舉止自信有禮,使得幾位男子大大傾心,忙著追求。但因為她一直專注於學業,無心戀愛,一直與眾人保持泛泛之交,三天兩頭吃頓飯也是挺愜意的。可是,自從紀允恆入t大後,她這個才女的清新形象從此蒙塵了,緋聞永遠跟在她身後,一切都該怪他!他是名室內設計師紀娥嵋的兒子,又是個天生活躍的大騷包,不時惹出一些招數引人注目。他自己要丟人現眼也就罷了,最不可原諒的是他四處宣揚她是他的夢中情人,兩人在她當家教時即發生了師生戀,交往已有些時日,親密程度自是不可言喻,害她的行情一路慘跌到谷底。

那個少女不懷春?她還希望在課業稍輕鬆之餘,遇到一個白馬王子,譜出一段純純的戀曲呢!結果,紀允恆害她從此乏人問津,彷若被打落冷宮。那個殺千刀的,竟毀了她的大學生活與一世英名。

原來以為出了社會後,便可擺脫大學生涯的惡夢。是呀,至少在他未畢業前,她頗快活了一陣子。在三千人中脫穎而出,進入了人人夢寐以求的「飛揚」機構。

飛揚集團是個跨國性的大型企業,名下公司、產業多不勝數。對員工的挑選非常嚴格。一旦進入公司,有能力者,馬上晉升;沒能力者,再三評估後立即淘汰。吸引人的是它的福利制度好得沒話說,薪水更是高出同性質工作的其他公司將近一倍左右。

她進「飛揚」兩年後,即升為副主任,再一年後升為主任,簡直是一帆風順。

當然,她的努力可是有目共睹的。沒想到那個陰魂不散的紀允恆又湊上來了。一畢業馬上投入「飛揚」。她的升法已經很迅速了,真的,但紀允恆一年就升為主任,與她同起同坐。天天跟在她屁股後「涼秋」長,「涼秋」短的,她又失去好幾次獲得白馬王子的機會。

最令她頹喪的是,兩年前公司要派一個主任外調到海外開疆拓土。她心存陷害的力薦紀允恆,成功的讓他滾出臺灣,離開她的視線;想不到他這麼一個三級跳,立了一個大功轉回臺灣,儼然是她的上司了,是她不長進還是紀允恆懂得利用機會晉升?她真的難過得快心碎了。一個二十五歲的主管,要她這個二十七歲,以及其他三、四十歲的主任聽命於他,簡直快嘔死席涼秋了。

業務部位於「飛揚大樓」的七樓,經理下來有六個分割槽,分別管轄北中南業務。她與另一個主任朱必如負責北部,直接在經理麾下辦公,其他的就在中、南部的業務單位工作了。每月的業績競賽,她都必定在前三名以內,真是可喜可賀,以往她會非常開心,得意不已,可是,現在她已經笑不出來了!有了紀允恆這個入公司不過三年就晉升經理的人來打擊她,她這點小成就那裡值得在他面前炫耀?再多的合約都沒什麼好開心的了。

席涼秋捂著太陽穴覺得頭大之時,就望見第二業務區的主任朱必如,越過楚河漢界到她這邊來。

所謂的楚河漢界,是電梯開啟後,直通經理室的一條一公尺寬的走道。七樓除了有經理室、影印室兼會計室兩間另外隔開的空間外,其他的就屬於開放式辦公室了。四十坪大的剩餘空間除了茶水區及吧檯公用外,就由走道分成對半,由兩個業務區佔領各半。她與朱必如都各管理八個組員。一旦競爭起業績來可是兇悍得很。

平常往來也頂多點個頭,或假好心的互捧其成績。「競爭」是很現實的東西,極容易讓友誼消失殆盡。

所以,朱必如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走過來。

「席主任不舒服嗎?」她問。

朱必如是一年前由中部業務區調升上來的主任,其手下的成員也是後來自己培訓的,因此不知道席涼秋與紀允恆曾有的淵源。長得精明能幹,常把三分姿色以精緻的妝法點成十分,可是,連她那組的男組員也老是將眼光移到席涼秋身上,就可以知道在這層七樓業務部是誰較出色了。朱必如早兩天就先見過新任經理了,那雙精光閃閃的眼敢情已打好如意算盤,打算過來探她的口風了。

「還好!只是睡眠不足。」席涼秋才不相信她有這麼好心!剛才就瞥見她一直死盯著紀允恆。居心不良的神情,任誰都看得出來。

朱必如往她一旁的椅子坐下,盯著她。

「席主任與經理很熟嗎?看你們談得很熱絡呢!」

「你不妨把疑問寫在備忘錄上,下午開會時可以一一提出。」她才沒空提供朱必如任何情報,更何況她還有一大堆報告要整理。

朱必如討了個沒趣,有些尷尬的起身。席涼秋這才發現向來只穿西裝長褲、一身中性打扮的朱必如,今天竟然可怕的穿了一身性感的皮質貼身洋裝,裙子短得不能再短了,一雙略嫌短粗的腿裹在黑色絲襪裡。說真的,她那向來平坦得可以比美嘉南平原的上圍,今天竟然這麼的突出,著實令人可疑。

「今天你看起來很美。」席涼秋心中感到好笑,言不由衷的說著。

「謝謝!我才二十五歲半,當然要有年輕人的朝氣,不能老是打扮得老氣呀!那很土的。」未必如沾沾自喜的說著,強調「土」時,眼光更是別有用心的瞄到席涼秋身上。話落,轉身款款生姿的扭回她的地盤。真是辛苦她那略嫌下垂的屁股了,做這麼高難度的運動。

二十五歲半!真虧她好意思說,一個小她席涼秋三個月出生的女人,竟然有臉自稱二十五歲半。沒有把虛歲加進去算二十八她就該偷笑了。好吧,要去招惹紀允恆,儘管放馬過去!最好纏得他沒空來煩她,她可是會謝天謝地。

四點鐘從會議室出來後,她頭痛得更劇烈了。紀允恆根本是有意無意的召告天下,她是他要追的人。

機會議桌呈橢圓形,可以容納二十四個席次。今天出席的只有六個主任,以及一個經理。向來大家都是零散落座,而主管則一定是坐在首位。於是席涼秋撿了個距首位最遠的內邊的位置,要是不小心的跌倒了,搞不好就會有滾到外面去的危險。

夠遠了,是不是?而朱必如自然是挑了個首座旁第一順位的位置坐定,粘住了似的,誰也不能拉開她,其他中南部四個主任一如以往各自分開散坐。

可惜天不從人願!紀允恆一走入會議室,馬上拉過一張椅子,貼住席涼秋的椅子相連而坐。不管眾人詫異的眼光,一逕的閒適自得,手肘還有意無意的貼住她的手臂。

當別的主管一一起身報告一個月來的績效,與下個月的努力方針時,紀允恆都顯得意興闌珊。表面上看來好像他並沒有注意在聽,可是當他人報告完後,他卻又能馬上準確的抓出弊病與漏洞,補充需要改進的地方。每一個志得意滿的主任都自信十足的起身,也全都一臉惶恐的坐下,不敢再輕視這個會議室中最年輕的小夥子了。

要是他也這麼駁斥席涼秋也就罷了,可是,他在她報告時,不僅全神貫注,一雙眼還特別晶亮的瞅著她看,拼命的點頭,直到她坐下時,還握住她的手直叫好。

幸好她躲得快,不然接下來他可能就要摟她的肩了。

這麼一來,要說他們之間沒一點曖昧,就算打死人人家也不相信了。尤其朱必如那一雙怨毒的眼,真叫她心裡直嘆氣,這往後的日子,還能過嗎?

死紀允恆!一切都是他害的!

「席主任,經理找你。」王秘書在她身邊輕輕說著。

三十七歲的王秘書是這個辦公室內唯一不被紀允恆迷惑的女人。在公司十數年了,自然知道兩年前席涼秋被紀允恆追求的慘狀。不過,王秘書是相當看好這一對「怨」偶的。

席涼秋除了心煩外,真的是偏頭痛又起來作祟了,她臉色蒼白的往經理室走去。這小子要敢再對她不正經,她發誓絕對會給他好看!

「我就知道你又在頭痛了。」立在門口的紀允恆關上門,搭住她的肩扶她往沙發上坐。他總是很習慣性的搭她的肩,握她的手,久了,在私底下她也不會那麼在意。算來兩人相識也近八年了,他出國那兩年也不時打電話回來騷擾她。她從沒有與一個人認識那麼久的。那麼,兩人可算是老朋友了,不是嗎?紀允恆太瞭解她的一切了,甚至她一些小毛病他都清楚。當一個人那麼瞭解你的時候,你又有什麼籌碼足以反攻回去呢?很多事,也只能任他去了。

「叫我來有什麼事?」她問,一面喝著他倒來的水。

紀允恆拿出一小包紙袋,在小桌上傾倒出一堆成藥。

「我從美國帶回來的,治偏頭痛很有效。來,吃一顆。」

她吃了一顆下去,一時之間也沒有感覺到什麼效果,不過,吃了藥,心理上總會有些安慰,自然感到不會抽痛得那般厲害了。

「謝謝。」她說著。

兩年不見,今天初相見,他又有些不同了,席涼秋說不上來他是那裡變了。陽光似的笑容依舊,淘氣敏銳的眼神仍是慧黠發光,一八○的身高好像也沒縮水或膨脹;但卻是真的不一樣了。氣質上從小男孩漸漸磨成男子氣概。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一步一步的逼人成長,八年前那個猶帶稚氣的小男孩習氣被流逝的時光一併埋葬了。

「晚上到我家吃飯如何?我媽很想念你呢!」紀允恆很有興致的提議著。

也不知紀娥媚特別喜歡她還是什麼緣故,紀允恆出國後,她也仍不定時的約席涼秋一同晚餐。其實她們並不算很熟,尤其席涼秋並不擅於交際,全靠紀娥媚的熱情好客,每一頓飯才算吃得盡興。問題是,紀娥媚何需如此費心?席涼秋不懂,可是她能感覺得到紀娥媚真的喜歡她。

「不了,連續好幾天的出差,我需要好好睡一場;代我向你媽道歉。」

紀允恆坐在她身前的茶几上,雙手按住她太陽穴,很輕很輕的按摩著。據說他學過按摩,也不知是真是假,三年前他總會在她頭疼時這麼替她揉壓,也的確令她感到比較舒服。如果他不要那麼頑皮,他其實會是一個很溫柔、很體貼的男人。

「你哪,真不適合與人爭強鬥勝。」他語氣有些心疼。

「我可沒有無法勝任的地方,紀經理。」她立即張開眼。什麼都可以任別人去說,她的努力可是貨真價實,容不得別人去批評否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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