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直直地望著他，說。
「你……」他嘆了口氣，說，「和年輕時候的她，很像。」
「別來這一套。」我不為所動，冷笑道，「你這一套是負心漢的標配，什麼當年迫不得已，現在想要補償，我看了這麼多年的肥皂劇都聽膩了。咱們還是開門見山吧，你中了詛咒，這個詛咒需要我的血解開，對嗎？」
「哈哈哈哈！」陳宏時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孫女，有我當年的風範。」
「得了吧，我說了我不吃這一套。」我毫不留情面地打斷他。
「也罷。」陳宏時說，「沒錯，我需要你的血。我的詛咒，是七娘當年給我下的，只有她的血才能夠解開。現在她已經不在了，淵兒也不在了，只有你延續了七娘的血脈。雖然你的血比不上七娘，卻也可以用一用。」
「見過無恥的，但我還沒見過你這麼無恥的。」我怒道，「四五十年對我們不聞不問，現在病得快死了，才想起我們了？」
「當年的事情，我不想跟你解釋什麼。」陳宏時道，「至於你的血，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我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丹藥，塞進了嘴裡，陳宏時大驚，猛然出手，向我的胳膊擊出一掌，想要打飛我的藥。
但為時已晚，我動作很快，藥已經吃進了嘴裡。
眼前一花，他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掐住了我的脖子：「吐出來！立刻給我吐出來！」
這時，我看清了他的臉。
一張老朽的，佈滿了老年斑，皮膚皺得滿是溝壑，完全看不出原本樣貌，不像個七十歲的修道者，反而像個幾百歲的老妖怪。
我盯著他的眼睛，笑道：「我剛剛吞下去的，是已經失傳的古代毒藥――煙雨紅塵。如果沒有解藥，七天之後，中毒者會毒發攻心而死。我現在中了毒，血液就會被汙染，你是想受詛咒而死，還是毒死？」
「你！」他的雙眼瞪得大如銅鈴，在那張臉上顯得宛如惡鬼，惡狠狠地瞪著我，彷彿恨不得要將我碎屍萬段。
我面無表情，渾然不懼。
他忽然笑了，但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他回到了紗幔之中，那沖天的腐臭氣才稍微小了一點，我喘了口氣，聽見他說：「真沒想到啊，我這麼多孩子，孩子又有孩子，竟然是你最像我。」
「別說了。」我連忙說，「我是個有責任感的人，不敢跟你比。」
「哈哈，牙尖嘴利。」他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我這詛咒是怎麼回事？」
「我奶奶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我撇了撇嘴，「她是絕對不會詛咒你的，她有她的驕傲，不會跟市井潑婦一樣撒潑。」
「也許，你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她。」陳宏時道，「我也沒有。」
「當年，我們相識相知相戀，點點滴滴，我都一直記得。她是個要強的女人，也是個善良的女人。我們說好了要長相廝守，不過……」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拋棄了她。」
「我承認，我不是個好人，就因為從小我都被家人當成廢物，我才更想要得到他們的認可。」他繼續說，「所以，當我知道陳家嫡系死光，亂成一團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沒有告訴七娘，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她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所以在我離開前的一晚，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我身上下了詛咒。」
「這個詛咒，會在我們的兒子死亡之後，爆發。」
我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笑出來了，他沉聲問：「你笑什麼？」
「你說你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我奶奶。」我說，「但是我奶奶卻很瞭解你，她這麼做，是防著你殺妻滅子，畢竟他們是你權力之路上的絆腳石。」
陳宏時沉默了一下，那一刻，我就知道，奶奶真是料事如神，他真的曾想過殺人滅口。
奶奶啊奶奶，既然你這麼瞭解他，為什麼當初還要和他結婚。
「淵兒，是在三年多前去世的吧？」陳宏時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沒想到，他還是走在了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