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早就飢火中燒,此刻也不再客氣,也舀了一匙,放到口中,一嘗之下,只覺芳香甜美,無與倫比,生平美味,莫過於此矣。
那少年吃了兩匙,忽地放下湯匙,從布袋中掏出一個酒葫蘆來,拔開塞子,喝了兩口,又伸手遞給裴珏。
裴珏有生至今涓滴之酒,都未沾唇,此刻接過酒葫蘆,怔了一怔,卻見那少年正含笑望著自己,心裡忽然閃過兩句他幼時念過的唐詩來,舉起酒葫蘆,再不遲疑,仰天喝了一大口。
那酒人口之際,並不辛辣,但一喝下喉嚨,流入肚裡,裴珏只覺一股熱氣,頓時在肚中擴散開來,霎眼之間,只覺渾身上下,如沐春風,他雖未喝過酒,但在飛龍鏢局時,卻常聽人說起酒質好壞的區別之處,而他們所說的好酒,飲下去就是此刻自己領受到的味道。
他心中一動,不禁暗笑,這少年不知又用什麼手法,弄來如此好酒,他卻不知道這酒不但是好酒,而且是好酒中的上上之品哩。
兩人一人一口,喝了兒口酒,那兩句唐詩,卻又在裴珏心頭閃過,他細一體會,覺得這兩句以後看來井無什麼妙處的詩句,此刻卻是字字珠璣,細一體味,更是妙不可言,只是卻苦於口不能言,無法將這兩句詩說出來。
他在心裡反反覆覆地低誦著那兩句詩,終於再也忍不住,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在這山丘的泥地上,極快地寫道:"勸君更進一杯酒,與爾同銷萬古愁。"那少年目光一掃,又大大喝了口酒,仰天長笑起來,搶過裴珏手中的石頭,亦自寫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來,再喝一口。"一仰首又喝了口酒,何消片刻,這兩個身世不同,性情迥異,但卻各有感懷的少年竟將這兩葫蘆的三斤女兒紅喝了一半。
裴珏生平第一次喝酒,雖已領略到酒的妙處,但終還是不勝酒力,此刻早已醉了,只覺腦中混混沌沌的,恨不得肋生雙翼,拍翼而飛,目光一抬,只見那少年一手拿著酒葫蘆,一手拿著湯匙在敲打著,雙目仰視,像是在引吭高歌。
裴珏雖然聽不到他的歌聲,卻看得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見他目光瑩然,雙目悲愴,唱到後來,突地揚手拋去手中的葫蘆,美酒潑得一地,他也不管,一把抓著裴珏的手腕,竟突地放聲大哭起來,裴珏雖然奇怪,這年紀輕輕的少年,心裡怎地會有這麼多悲愴的事。
擔心念轉處,想到自己又何嘗不是年紀輕輕?又何嘗不是傷心人,剎那之間,往事俱在心頭閃過,不由也大哭起來。
這兩人雖是一個有聲,一個無聲,但卻各各哭得傷心無比,那少年突地一把推開裴珏,又拾起一塊石頭,寫道:"你為什麼有那麼傷心的事?"裴珏一怔,暗想這句話正是我想問你的,但他此刻心胸堵塞,正恨不得有人傾吐,遂就拿過石塊,將自己的一身遭遇,都在地上寫了出來。
他擦了又寫,寫了又擦,也不知道寫了多少時候,只寫得地上的泥上都松得寫不出字來了,他就另外換塊地方,只寫得自己的膀子都酸了,他就歇息一下,歇息的時候,他又不禁哭了起來。
那少年亦是邊哭邊看,一會兒跑到別處,卻撿那隻方才被他自己拋掉的酒葫蘆,將裡面的剩酒,又和裴珏一起喝了下去。
他本來自悲命運,此刻卻是為裴珏的命運而痛哭,但酒有喝乾的時候,淚也有流盡的時候,太陽從東邊升上來,升到中間,此刻卻將要回西邊落下去了。
裴珏突地長身而起,將手中的石塊,遠遠拋了開去,心胸之中,彷彿舒暢很多,因為多年以來,他終於找到一個能夠傾訴悲哀的人。
積鬱一消,他心中只覺空空洞洞地,什麼事都再也想不起來,那種振振欲飛的感覺,卻又自心中升起,他第一次感受到酒,是一種多麼奇妙的東西,也第一次感受到,哭是一件多麼奇妙的事。
暮色將臨,風中已有些涼意了,但這兩個少年,心胸卻仍然滾燙的,世間可有什麼事能冷卻少年人心中的熱血呢?
他們從山丘走下去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四面的天畔,晚霞絢麗,雖然一如往日,但裴珏的心情,卻是和往日迥然而異的。
因為他此刻身側已有知己。心胸不再寂寞,雖然他連那少年姓名還不知道。
那少年一手提著布袋,一手搭在裴珏的肩上,兩人酒意都未消,腳步也有些踉蹌,但卻走得極快,裴珏直覺得彷彿有個人在背後推著自己,使自己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他知道這全是那少年搭在自己肩上的一隻手的力量,心裡對他的武功,不禁更加欽佩。
兩人也不辨路徑,走了也不知多久,只見四下越來越荒涼,競連田陌都沒有了,走到這種荒涼的地方來,今天晚上到哪裡去歇?
哪知目光一抬,卻見蒼茫的暮色中,矗立著一幢樓閣的影子,此刻他酒意仍在,也不管那幢樓閣是什麼地方,也不管那樓閣的主人會不會收留兩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過夜,一拉那少年的袖子,就快步走了過去,走到跟前一看,心裡更是高興,原來那幢樓閣外面的大門,竟是開著的。
這幢樓閣矗立在無人的荒郊,居然敞著大門,此事若被任何一個人看在眼裡,都會覺得有些奇怪,但這兩個俱都已有了七分酒意的少年,卻全然不管這些,筆直地走上石階,探首一望,只見門內庭院深深,連一絲燈光都沒有。
暮色雖深,但時已人夏,白晝甚長,此刻卻還有些膝隴亮光,而人穿過院落,走進大廳,卻見廂簾四處,都結著蛛網,大廳裡桌椅殘敗,四壁蕭然,顯見這幢氣派甚大的屋字竟是一個荒宅。
那少年哈哈一笑,將手中的布袋重重地放在一張八仙桌上,哪知"喀嗤"一聲,那張方桌竟突地倒了下去,裴珏咧嘴一笑,心想:"你這個大口袋像個百寶囊,裡面花樣大多,一定重得嚇人。"一面往旁邊一張椅子坐了下去。
哪知又是"喀嗤"一聲,那張椅子也倒了下去,裴珏重心一失,噗地,跌到地上。那少年卻哈哈笑了起來。前行兩步,準備拉起裴珏,哪知一腳向下,腳底竟像是整個嵌入一個洞裡,他大驚之下,俯身低頭一看,心中不禁駭然。
朦朧的月光自門外射人,剛好照在這一片地上,只見地面上竟印著七八個深陷地面、幾達三寸的腳印,他一腳剛好踏入腳印裡。
裴珏一眼望到,那少年面上笑容突斂,垂著頭愕愕地望著地上,心裡一怪,爬了起來,走到近前一看,心頭也不禁一驚。
須知這棟巨宅雖然破舊,建築得卻甚牢固,這大廳的四面上都鋪著厚厚一層三合上,而此刻這些腳印深陷入地竟有三寸,那麼踏下這腳印的人功力之深厚,豈非駭人聽聞。
那少年垂著頭愕了半晌,邁步到那張已被裴珏坐塌的椅前,伸手方待拾起一段椅腳,哪知觸手之處,那麼結實的紅木椅腳竟然一片片散了開來,他雙眉一皺,順手一拂,那張紅木椅子,竟全散成一堆木片,連一段整齊的木頭都沒有。
他年紀輕輕,江湖歷練卻甚豐,知道這種紅木椅子,絕不可能因年代久遠而腐蝕成如此模樣,目光一轉。果然看到這張紅木椅子前,也有兩隻整整齊齊的腳印,深陷入地,有如刀鑿。
他心中一轉,退後幾步,果見剛才那幾個腳印,扇面似地在這兩個腳印前布成一道弧線,不禁暗歎一聲,忖道:"這必定是內家高手在這裡較量內力,所留下的腳印,而且是有三四人聯手,來對付坐在椅上的人——"心念方自轉動,卻見裴珏一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地上的腳印,又伸出食、中、拇三隻手指,輕輕一捻,搖了搖頭,像是十分奇怪的樣子。
那少年微微一怔,隨即會過意來,知道裴珏做的手式,是表示"七"字,目光一轉,果然發現地上除了椅前的兩隻腳印外,竟只有七個腳印,靠在最右的一隻腳印旁,卻有一個圓洞。
他皺著眉又沉吟了半晌,突地拿起布袋,在裡面找了半晌,拿出一隻蠟燭和一個火摺子來,扇起火折,點起蠟燭,燭火雖弱,卻已使得他們眼前一亮。
他將那隻蠟燭拿在手上,目光轉動處,突地脫口驚撥出來,腳步微錯,一個箭步,竄到方才放著那紅木椅子後面的牆腳,裴珏目光隨即望去,只見那面牆上晶光閃閃,竟嵌著七點寒光,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個"北斗七星"的形狀。
那少年舉著燭火,在牆上一映,只見七根鋼釘,竟都深嵌入牆,燭光影映處,裴珏只覺他的面孔蒼白,又自皺眉沉思起來。
裴珏心裡雖也在奇怪這些腳印和寒星,但卻又覺得這些事根本與自己無關,自己又何必白白花些腦筋在上面,微微一笑,伸了個懶腰,回頭走了幾步,突地看到達問頹敗的大廳的角落裡,竟掛著一幅畫圖,和四下顯得極不相稱。
此刻他亦不禁起了好奇心,回目而望,那少年仍然出神地望著牆上的寒星,遂也沒有過去招呼他,徑自走到那角落裡。
燭光雖極弱,他卻可以看到那幅畫上,畫的竟是一片懸崖,壁立千丈,下面絕壑沉沉,深不見底,崖上卻畫著一個瞎子,手裡拿著一根明杖,另外一個長衫文士,倚在一株樹前,正在吹著笛子,那瞎子想必聽得十分入神,竟忘了去探測前面的路,一腳眼看就要踏空,墜人那深不見底的絕壑下。
這畫畫得非常細膩,將那瞎子面上的表情都畫了出來,只見天藍如碧,花紅如紫,那瞎子亦是一付如痴如醉的表情,再也想不到自己這一腳踏下去,立即便得粉身碎骨。
裴珏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心中不忍,心想畫這畫的人,怎地如此殘忍,竟將一個瞎子置於絕境。
他本是至情至性之人,眼中看著這幅畫,心中卻覺悲從中來,不能自己,恨不得自己跑上畫去,拉那瞎子一把。
他暗中嘆息一聲,轉過頭去,不忍再看,哪知目光動處,卻看到牆邊一張小几上,竟放著一副筆墨,硯中墨汁仍自未乾,他心中一喜,也不管在這荒宅裡,怎會放著筆墨,大步走了過去,一手拿起石硯,一手拿起毛筆,又跑到面前,竟在那瞎子身後,加上一個人去。
那少年沉忖了半晌,口中喃喃念道:"北斗七星針,北斗七星針……難道北斗七煞也到這裡來了?但那坐在椅子上的,卻又是什麼人呢?"轉目一望,只見裴珏站得遠遠的,手裡拿著一隻筆,在牆上的一幅畫上畫著,心裡又是一怔,大步走了過去,卻見裴珏專心凝注,在畫上畫了一千、身穿長衫的少年,正伸出一隻手,去抓瞎子的肩膀。
裴珏雖未習畫,但他天資絕頂,畫得並不離譜,倒也將那少年畫得栩栩如生,而且面目之間,竟有幾分像他自己。
那少年不禁失聲一笑,只見裴珏提著筆,左看右看,嘴角泛出一絲笑容,似乎心裡頗為滿意,又在畫上那少年身畔,添了一口長劍,方自丟下筆,長長嘆了一口氣,卻仍然站在畫前,目光凝注,根本沒有發現那少年已來到身側。
哪知他方自丟了畫筆,這大廳的屋頂,忽地發出一陣奇異的口哨聲,聲音尖銳而高亢,在靜夜中分外刺耳。
那少年驀地一驚,倒退三步,抬目望去,屋頂滿布蛛網塵埃,看不見半條人影,但那尖銳而高亢的哨聲,卻仍未中止。
他大驚之下,將手中的蠟燭立在地上,雙臂一張,方待騰身而起,到屋頂上去看個究竟,哪知——外面突地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那笑聲起處彷彿還有甚遠,但笑聲未絕,那少年只覺眼前一花,門口已多了一條人影。
門外星光如燭,門內燭光如星,在這星燭之光交映之下,只見此人身材魁偉,背闊三停,卻穿著一件寶藍絲袍,一手搖著一把素面摺扇,一手捋著頷下濃須,緩緩走了進來,目光四下一掃,其利有如閃電。
那少年心中暗驚:"此人好快的身手。"抬目望去,卻見此人亦正凝目望著自己,突又聲若洪鐘般地大笑起來。笑得那少年耳側"嗡嗡"作響,他不禁又為之一驚:"此人好深的功力。"只有裴珏,他卻仍然全神凝注在那幅畫上,根本沒有聽見這笑聲,也根本沒有看到此人,他心裡只在想著:"要是我能將天下瀕於絕境的人,都一一救回來,那該有多好。"他恨不得自己就是畫上那腰佩長劍的瀟瀟少年,一劍在手,快意江湖。
那高大威猛老者,緩步走進廳來,朗聲笑中,突他說道:"老夫戰飛,不知兄臺高姓,能否見告?"那少年一怔,一驚,心中暗忖:"難道此人就是神手戰飛。"目光抬處,卻見這戰飛笑聲突斂,目光瞬也不瞬地望到裴珏身上,再也不看自己一眼,甚至連方才問自己的話都再也無須回答了。
只見戰飛一搖摺扇,又復大笑起來,卻走向裴珏身側,大笑道:"原來是閣下,好極,好極,先前我還以為是貴友哩。"語聲一頓,目光閃電般在那幅畫上一掃,不住點起頭來。
他語聲雖洪亮,裴珏卻仍然聽不到。那少年心念轉處,突地一個箭步,掠到裴珏身前,哪知衣袂帶風,卻將地上的蠟火弄滅了。
大廳內驟然一暗,等到他再拿出火折,點亮蠟燭的時候,大廳門口,竟又多了四條人影,並肩走了進來,面上各自帶著奇異的神色。
裴珏此刻亦從凝思中驚醒,回過頭來,只見門外走進的四人,一個身材頎長,面目瘦削,目光如鷹,一手緩緩撫弄著腰間的劍柄,滿面俱是陰森深沉的樣子。
另一人生像和他無異,只是年紀較為輕些,腰間也沒有佩劍。
走在他們身側的,卻是個瘦小枯乾的矮子,腰間掛著一個豹皮佩囊,幾乎佔了他身軀的一半,只是他面目亦是深沉無比,使他看來本甚滑稽的樣子,變得半點也無可笑之意。
裴珏目光再轉到最右一人的手上,心中一動,大為恍然:"怪不得方才只有七隻腳印,想必就是這四人留下的了。"原來此人竟是個跛子,左肋撐著一隻鐵柺,但走起路來,卻仍安穩得很。
這四人的八隻眼睛,有如八道厲電,一起望在裴珏身上,裴珏不禁一側目,卻見另一個高大威猛的老人,目光亦在望著自己。
裴珏不覺驚嚇交集,不知這些人為什麼如此望著自己,卻見那四人越走越近,一起站在自己面前,又側目去望那牆上的畫。
這四人裴珏雖不認得,那少年卻認得兩個,身形一展,擋在裴珏身前,哈哈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閣下兄弟,真是幸會得很,幸會得很。"那兩個身軀頎長的漢子,目光一轉,不禁暗中一皺眉頭,生像是上不願意見到這少年,卻又不得不發笑,道:"原來是吳少俠,哈,真是巧遇,想不到吳少俠也有興趣跑到江南來。"那瘦小枯瘦的漢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突地冷冷笑道:"這位想必就是五年以前,就已名傳河朔的七巧童子吳鳴世吳少俠吧?小弟早聞大名,常盼一見,想不到卻在此處遇著了。"他暗裡雖在向那少年"吳鳴世"說著話,眼睛卻望著屋頂,一手扶在那豹皮佩囊上,大有目無餘子之概。
那衣衫檻樓的少年,果真就是"七巧童子"吳鳴世,數百年來,武林中人成名最早的,也就是此人,他十二歲出江湖,十五歲就名滿天下,江湖上若論精靈跳脫,就沒一人比得上這"七巧童子"的,只是裴珏直到此刻還不知道他竟是武林名人而已。
此刻他不禁一挑劍眉,冷冷向那瘦小枯乾的漢子說道:"好說,好說,小可正是吳鳴世,閣下——"語猶未了,那頎長的漢子卻已連聲笑道:"這位就是七巧追魂,那飛虹,江湖人稱南北雙巧,遇上不了,就是說的你們兩個,哈,兩位真該親近親近。"那飛虹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冷冷道:"其實七巧兩字,只有吳少俠這樣的人才配稱得上,至於小可麼——卻萬萬擔當不起。"吳鳴世哈哈一笑道:"那麼閣下就換個名字好了。"此話一齣,大傢俱都一怔,那飛虹更是面容驟變,吳鳴世面上雖是笑容滿面,其實在未說話前,早已戒備,須知他這話正是犯了武林大忌,他也早就知道那飛虹不會善罷甘休的。
哪知那飛虹望了站在吳嗚世身後的裴珏一眼,竟將怒容斂了下去,吳鳴世目眺瞬處,心裡不禁大為奇怪:"難道他竟是武林高手,竟能使七巧追魂畏懼於他?"吳鳴世目光動處,只見這些叱吒江南武林的草澤豪士,此刻竟都向裴珏躬身行禮,不禁又為之一怔,他本是聰明絕頂之人,但此刻卻也弄不清這些人的用意。而裴珏呢,他根本從頭到尾都聽不懂這些人的話,此刻自更為茫然。
神手戰飛一連問了兩句,卻見面前這少年仍然一言不發,濃眉一皺,道:"閣下怎地——"吳鳴世卻已介面笑道:"這位是敝友裴珏,戰大俠有何見教,跟小弟說也是一樣。""七巧追魂"雙眉一軒,突地大喝一聲,震得吳鳴世耳旁又是"嗡,然一聲,哪知那飛虹一喝過後,已冷笑道:"原來貴友是個聾子,戰大俠,看來你我日前之約,此刻算不得了。"語氣之中,極為得意,但吳鳴世卻又不禁一怔。
卻見神手戰飛冷笑一聲,厲聲道:"誰說算不得!"走到那始終無動於衷的裴珏面前,仔細一望,突地竟也大喝一聲,有如霹靂,吳鳴世渾身一震,連退三步,那飛虹、莫南、莫北、向一啼,亦是面容大變,只有裴珏,卻仍是目光茫然,根本什麼也沒聽到。
他心裡奇怪,不知道這些人究竟在弄什麼花樣,又為什麼向自己躬身行禮,不禁暗歎一聲,暗恨自己聽不到別人的話,目光求助地一蘭那少年——吳鳴世,卻見他竟也和自己一樣,面目茫然,目光中滿是驚訝之色,生像是也墜入五里霧裡。
"七巧追魂"那飛虹冷冷笑道:"戰兄再吼也沒有用,此人果真是個聾子,難道戰兄要找個聾子來擔當如此大事嗎?"那身軀頎長的漢子正是"北斗七煞"中的"二煞"莫南,此刻一手仍自撫著劍柄,沉聲道:"我看戰兄還是不必如此固執吧,其實你我都是武林同源,有什麼事不好說的。"目光一轉,又道:"向兄,你說可是?"那"金雞"向一啼一抖手中鐵柺,厲聲道:"別的事我姓向的都不管,只是叫我姓向的聽命於你戰飛,那可不成。""神手"戰飛濃眉一軒,厲聲道:"難道叫我戰飛聽命於你這個殘廢不成。"向一啼大喝一聲,獨腳微點,身形已掠了過去,右手微抄,竟將右肋挾著的鐵柺"呼"地掄了起來,"立劈華嶽",當頭向戰飛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