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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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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雞"向一啼,"七巧追魂"那飛虹本來雖想乘亂坐收漁人之利,但見了這般情勢,又聽了方才的大喝,深怕自己不能全身而退,是以此刻這兩人亦是噤如寒蟬,不敢出口:"神手"戰飛身軀雖仍挺得筆直,但他面上鐵青的顏色,嘴角鮮紅的血漬,在這飄搖的燈光下,令人看來,正是個不折不扣的末路英雄!

院外之人,雖然人人箭上弦,刀出鞘,但聽得牆外這一陣奔騰的馬蹄聲,亦是誰也不敢動彈,有些立在牆下之人,此刻都悄悄移動著腳步,往中央圍了過來。竟無一人敢探首牆外去望上一眼!

又是一陣大喊:"檀總鏢頭,可要我們進來麼?""龍形八掌"心中驀地一驚,聽出了這喝聲中的破綻。"飛龍鏢局"所有分局中大小鏢頭之中,再無一人會稱自己為"檀總鏢頭"的,牆外的馬蹄人聲,必有溪蹺。

但這武林大豪面上仍是陰沉如冰,目光一掃,只見滿廳群豪,仍是木立如死,他心念一轉,突地冷笑一聲,道:"老夫為人,從不趕盡殺絕,今日也饒你這一遭!"轉首喝道:"東方世兄,清洋,我們——退!"東方兄弟對望一眼,心中暗暗欽佩這"龍形八掌"的仁厚,兄弟多人,一起緩步走了出去!"龍形八掌"昂然而出,四面群豪,無言地讓開一條通路,他們俱都垂著首,無人敢抬頭去望一眼。

"神手"戰飛長嘆一聲,面容蒼白如死,一言不發地背過身去,目光默然凝注著牆上的一副對聯……

良久,他目光不禁泛起了一片淚光,終於,兩滴淚珠,奪眶而出,順臉流下,和著他嘴角的鮮血,落到他頷下的長髯上。

"龍形八掌"檀明腳步沉穩,走入院中,突地沉聲道:"東方世兄這邊走!"身形一擰,突地閃電般掠出牆外,東方兄弟愕了一愕,亦自隨之掠出。

牆外菸主滾滾,馬匹奔騰!

但是,所有的馬鞍上卻俱都是空鞍無人,只見遠遠有三條灰影,趕動著馬匹,驟眼一望,竟似乎是"北斗七煞"中的莫氏兄弟!

於是他們也不願再加遲疑,"喇"地,各自掠上了一匹空鞍之馬,舊中低叱一聲,經繩一帶,怒馬揚蹄,疾馳而去!

浪莽山莊,端陽一會,在當時看來,雖未做出什麼十分具有決定性的事情,那驚心動魄的一戰,在當時亦無成敗之分,但那一戰固是一早已震動武林,那一會對武林影響之巨,更是駭人聽聞!

自從昔年之神秘蒙面客,以獨力搞散大江南北十餘家成名的鏢局後,平靜的武林,已由這一會展開了一些江湖中自古未有、從來少見、極端奇異的風浪,而這些風浪,卻竟然是與一個極為平凡,而又極為不平凡的弱冠少年,有著密切之關係的。

這少年武功淺薄,甚至可以說是不會武功,但在江湖傳言中,他倒是個武功深不可測的人物。,這少年的生身孤苦,出身平凡,但在江湖傳言中,他卻是武林名門世家的門人,或是個久已隱跡,僻居海外的絕代高人的弟子。

這少年生性善良,寬厚仁慈,但在江湖傳言中,他卻是個心機深沉的人物,因為他年紀輕輕,便已做了江南綠林的盟主!

這少年叫做裴珏,但江湖中人卻從不稱呼他的姓名,而尊敬地稱他為"裴大先生"。就這樣,善良,平凡,而年輕的裴珏,便被江湖中人,渲染起種種神秘而離奇的彩色。浪莽一戰後,"東方五劍",兼程返回"飛靈堡"——在他們回堡後的第二天,便有十八條大漢帶著十方兩以上的金銀珍寶,求見"飛靈堡"的少堡主。雖然經過了那激烈的一戰,但"浪莽山莊","金雞幫","七巧山莊",自未忘了這一次奇異的賭注!

浪莽一戰後,"龍形八掌"檀明,亦兼程返回中原,他暫時無什麼舉動,但武林中人誰都知道,這武林中的一代之雄,是決不會放過"神手"戰飛的,而這必將發生的第二次雙雄之戰,便絕不會有如第一次那般不分勝負,而且除了"飛龍鏢局"與"浪莽山莊"外,大廳兩岸,長江南北的武林豪士,也勢必要在這一戰之中,盡數出動,武林中人對這次有決定性的一戰,俱都在緊張與期待中觀望著。

"龍形八掌"在"浪莽山莊"中之所以能全身而退,在武林中也有許多種傳說,但真象究竟如何,到現在仍未揭穿,於是"龍形八掌"這名字,在江湖中人的口裡,也平添了幾分神奇的色彩!

這一切都是值得興奮、足以轟動的事,但天下武林中人真正的興趣,竟大多不在這些事上。

他們的興趣在……

九月已至,盛暑卻仍未去!

秋風乍起,萬里蒼穹,一碧如洗。

自祁門,至黃山,一條雖不十分冷僻,但平日行人卻極少的黃泥路上,此刻竟然沿路俱是人蹤,而且大多是佩刀掛劍的江湖好漢,他們有的牽著騾馬,有的空手而行,這許多江湖豪士同路而行,不禁令人奇怪。莫是黃山之上,又發生了什麼足以震動武林的大事?但看他們悠閒的神情,卻又不像,他們彼此笑語,互相招呼,行走得俱都十分緩慢,竟彷彿是一群茶餘飯後,一起去觀劇聽歌的閒人,又像是一群錦衣玉食,一起去品花飲酒的紈絝少年。

最奇怪的是還有一群行腳小販,有的擔著酒肉,有的擔著茶食,自成一幫,亦自非常悠閒地跟在他們身旁,販賣著酒肉茶食,甚至還有一些小販,賣的竟是衣履鞋襪,生意也不惡。顯見這一個奇異的團體,已結成了許久,而且走了不少路途,才到這裡。

他們停停歇歇,緩步而行,似乎是一無目的,但後面的人卻又不時極為緊張地趕到前面,緊張地問一問走在前面的人。

"怎樣了,有沒有訊息?"

訊息?甚麼訊息!

是什麼訊息值得這一群武林豪士如此重視,不借拋開了自己應做的事,有的甚至是從中原趕到這裡。

在這一群人前面約莫數丈之處,又有一幫武林豪士,他們人數不"真是倒霉,竟被差來幹這趟苦差!"其實這一趟"苦差",卻是他自己討得來的。

有時他一怒之下,便轉身奔到後面的酒肉攤販處,痛飲幾杯烈酒,那時一定有許多人會搶著為他付帳,為的只是要問他!

"包老大,怎樣了,有沒有訊息?"

這紅衣大漢就會"吧"地一聲,將酒碗摔到攤案上,大罵道:"有什麼訊息!哼,屁也沒有,只怕要等上三年五載也說不定,走著瞧吧!我鞋子都換了兩雙了!"別的人有的失笑道:"倒是真的,包老大鞋破了,還真不好買。"哪知旁邊立刻有一位小販介面喊道:"沒關係,小的已為您老準備了好幾雙紅鞋子,大小包管合腳。"於是四下立刻鬨傳起一陣笑聲,這紅衣大漢已不禁帶笑駕道:"這小子倒蠻會做生意!"然後悻悻然大步走了回去,只是他神情雖然極為狂傲,卻對這六人之中的一個長衫漢子頗為恭敬;又似對一個形容乾枯、身材瘦小的漢子頗為畏懼,不時去偷望他幾眼,但等到他目光帶笑轉過來時,但立刻望到別處去。

這紅衣大漢在武林中"萬兒"頗響,正是在"金雞幫"中僅次於幫主向一啼的大頭領,"雞冠"包曉天:那長衫漢子,是這些人中唯一穿著長衫的人,他神態之間,極為謙恭,但別人卻又都對他十分恭敬。

此人身軀瘦削,面容頗為清矍,微微留著一些清須,莫約四十歲年紀,看來似乎是個不第秀才,又似乎是個商號中的掌櫃的,但一路瀟灑而行,在如此烈日之下,卻並未顯出勞累。

有時,他口中還會低哼一兩聲詩句,想必都是他在這多餘的黃山道上拾來的佳句,卻極不與身旁這些人說話,神色在謙恭中又帶著些傲慢,只因他本身雖然無甚聲名,其來歷卻是赫赫不凡。

他便是江南"飛靈堡"中的執事之一,在堡中人人稱他"管二",但此刻別人卻尊他一句"管二爺",就連他身旁那枯瘦的漢子都不例外,是以他神色之間,便不禁顯得有些沾沾自喜。

這枯瘦漢子對別的人卻滿面俱是輕蔑的冷笑,彷彿極為不屑,有時甚至不願與他們走在一起,獨自騎著他的黑驢緩緩而行,卻也不敢走到太前面去,那紅衣大漢"雞冠"包曉天本來想找些昔頭與他吃,哪知此人心智靈巧,隨機應變,反教那"雞冠"包曉天吃了苦頭去。

他輕功似乎極高,走起路來,一飄一飄地,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走,就連他牽著的黑驢,也是乾枯瘦小,一人一驢,恰好相互輝映,這人驢之間的神態,也好像是兄弟似的,甚至連吃飯都在一起。

但此人卻是大大有名,乃是"飛龍鏢局"中有名的鏢頭,"黑驢追風"賈斌,他之所以參加這六人之中,只不過是自願而已,因為他也對這件"訊息",有著濃厚的興趣。

另一人面貌卻極熟悉,正是"浪莽山莊"中的得力人物"鐵算盤"於平。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看似小廝的清秀少年,只是這小廝卻又不大願意做事,於平喚他為"茗書",顯見是"神手"戰飛的書童了。

還有一人,身軀臃腫,氣喘淋淋,不時自懷中掏出一些肉脯,放到口中大嚼,見了人總是嘻嘻哈哈,你問他什麼,他總是不知道,他若問你,那滿面的笑容,卻教你無法不回答他。

大家都奇怪,情明練達的"七巧追魂"那飛虹,怎會派了個這樣的"蠢才"來做這件事?他自稱"王得高",別人都喚他做"王胖子"。

這些人無論走到哪裡,便即是窮鄉僻壤,也會突然變得繁榮起來。但這些人的腳步,亦是身不由己的。

後面那一群人,跟著前面這六人;這六人的腳步,卻是跟著。

再前面十餘丈處,緩步而行的,"冷谷雙木"與裴珏!

"冷谷雙木"一路觀賞著風景,——他們本是為了遊山玩水才出"冷谷"的——有時兩人也會低語兩句。

裴珏卻大半俱在沉思,有時自懷中取出一冊書卷,看上半晌,直到面上現出笑意,他便又收回懷裡。

他們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中已造成如此轟動之勢,只要他腳步所及,窮鄉立富,廢墟成市。

這四個月來,他心靈似乎已進入到另一個領域中去,對身外的一切事物,俱都不聞不問;學了一樣,再學一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學習的速度是多麼得驚人。投店的時候,"冷谷雙木"會在房中傳授他一些武功的訣竅,行路的時候,他們卻要他去讀一些書卷。

他們甚至不願給他一些空閒,而他,也全然沒有想到自己需要空閒,因為他只要思潮一空,檀文琪的倩影,便立刻會填滿這空缺!

有時,他中夜反側,不能成眠,望著窗外的星空,他會暗間自己:"我是該勝,抑或是該敗呢?"因為他若勝了,"神手"戰飛便會以全力去爭取檀文琪的一雙美、目,有時,他忍不住要犧牲自己,因為他對她雖然是那樣痛心,但是他卻仍然不願讓任何人傷害到她——無論是身體上,抑或是情感上的。

但是,他又無法抵擋自己求知的慾望,直到此時,"冷谷雙木"所教給他的,雖然還都是些淺近的武功與知識,但卻已是他從未領受過的。他以十倍於一個孩子接受新衣美食的欣喜,未接受這些。

他神情與面貌,俱已漸漸有了改變,只是還不甚顯著而已!他自己頗為驚異於自己的改變,因為他還不知道世間最最奇妙之物,便是"知識"。它雖然無形,但卻不但能改變人們的心靈,還能改變人們的神情與面貌。

直到此刻為止,"冷谷雙木"對裴珏的學習能力,還並不十分驚異,因為人們學起淺近的事物時,大多都是很快的。

對於後面跟著的這一群"尾巴",他們並不十分厭惡,反而有一份欣喜與好奇,甚至會去偷偷地觀察他們的動態,有時冷寒竹故意會問:"怎地不避開這些厭物!"冷枯木便冷笑道:"他們不避我們,難道還要我們避他們麼?"於是裴珏漸漸更瞭解這兩個冷僻的老人的心性。在他們孤僻而冷做的表面下,是一顆熱烈的赤子之心。

他們悠閒地上了天下聞名,景色絕美的黃山,"冷谷雙木"準備在這名山上尋一幽靜之處,來教給裴珏一些較為艱深的武功。

"雞冠"包曉天立在馬背上,遙遙向前觀望,心中極是得意,因為他聽到遠遠有人喝彩道:"想不到包老大竟有這麼俊的馬上功夫!""黑驢追風"賈斌冷冷一笑,介面道:"不錯,不錯,關外的馬賊也不過如此了。"包曉天心中暗罵一聲!突地瞥見"冷谷雙木"與裴珏已上山十數丈了,大喝一聲:"上山了!"一個"鷂子翻身",輕輕躍下馬來,他身軀雖高大,輕功卻不弱,他也頗為此而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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