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形八掌"檀明輕叱一聲:"少衍,閃過右邊。""長虹劍、邊少衍此刻招式展動間,已漸力不從心,聞言猛提一口真氣,長劍疾地掃地,一招"橫掃千軍",將冷枯木逼開兩步,身形轉處,一個箭步掠到"攝魂刀"那邊,抖手一劍,向冷寒竹刺去。冷枯木怎·肯放他脫走,輕叱一聲,方待跟蹤撲上,哪知這黑衣少年突地有如一道輕煙般直竄過去,冷冷道:"這裡來!"冷枯木冷笑一聲,道:"無知野人,也要來動手麼?"黑衣少年牙關一咬,兩腮肌肉,粒粒墳起,目中散出野獸一般的光芒,直射冷枯木,緩緩道:"你說我是野人?"冷枯木數十年來縱橫江湖,從來以冷酷森寒奪人心神,此刻見這少年的目光,心中竟微微一顫,口中卻仍然冷冷道:"正是!"黑衣少年木然的面容忽地泛起一絲獰笑,左掌一揮,迎面一掌,五指箕張,向冷枯木"迎香"、"回白"、"下倉"三處大穴抓去。
冷枯木雙掌一翻,右掌疾點他脈門,左掌橫截他胸口。
黑衣少年怪笑一聲,右掌中的銀棍,突地閃電般擊去,這銀棍在他手中僅只短短一尺,但此一招擊出,竟長有一丈。
冷枯木心神一震,藏頭縮胸,身軀旋轉,拼盡全力,斜斜衝出五步,方自勉強躲開這一招。
但黑衣少年怎肯給他喘息之機會,手腕揮處,銀光閃閃,有如千百道驚虹厲電,一直擊向冷枯木身上。
一招之下,冷枯木便已盡失先機,但見身前身後,身左身右,俱是那閃動著的銀光,滿身俱是那強勁的風聲,一時之間,他除了閃避招架之外,竟無法還擊一招。
黑衣少年眉宇間一片殺機,眼神中一片兇光,忽地抖手一掄,銀棍已變了七節銀鞭,以"泰山壓頂"之勢壓下。
冷枯木再退三步,只聽"叭"地一聲巨響,銀鞭擊在火焰之上,火星四下飛激,一段燒得透紅的柴木,帶著數十點火星,一起飛到冷枯木身上,黑衣少年鞭勢迴帶,已攔腰掃至,冷枯木雙臂一振,"黃鶴沖天",拔起一丈,黑衣少年鞭梢迴帶,"朝天一柱香",直點冷枯木腳底"湧泉"要穴,冷枯木甩腳擰腰,凌空一個轉折,遠遠落到地上,方自喘息一下,但身上的火星,卻已漸漸將他衣衫鬚髮燃起。
黑衣少年面帶獰笑,一步向前,掌中銀鞭連揮帶打,連攻七招,冷枯木雖然閃過,但火星卻已燃得更大。
只見他左閃右避,神情狼狽不堪,"龍形八掌"面上又自泛起冷笑,群豪驚呼之聲,不絕於耳,誰也未曾想到這初次在江湖露面的少年,竟有這般驚人的神力與武功,竟能將"冷谷雙木"逼得如此狼狽。
那邊"長虹劍"、"攝魂刀"以二擊一,也漸漸佔得上風,兩道雪亮的刀光,有如交剪飛虹,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著著狠辣,招沉力猛,冷寒竹雖能暫時應付,但面目問也已有了惶恐之態。
要知"長虹劍"邊少衍、"攝魂刀"羅義,俱是武林間的一流硬手,武功絕非"八卦掌"柳輝、"快馬神刀"龔清洋之流可比,其中任何一人之功,已足以稱雄一方,此番聯手相攻,冷寒竹武功再高,亦非其敵。
裴珏面上陣青陣白,心房砰砰跳動,他見到冷氏兄弟這種狼狽之態,想到他兄弟二人對自己的恩情,便再也無法忍耐,突地大喝一聲:"住手!"身形疾地向前撲去。
這一聲大喝,他早已蘊勁待發,此刻喝將出來,當真有如洪鐘初鳴,聲震霄漢。
群豪只覺耳中一震,"長虹劍"邊少衍、"攝魂刀"羅義不由自主地頓住刀劍。"龍形八掌"沉聲道:"你要做什麼?"裴珏只作未聞,向"長虹劍"、"攝魂刀"微一拱手,道:"兩位賞我薄面,暫請住手。"邊、羅兩人雖是"飛龍鏢局"一流鏢頭,但終是奔走四方,從未與裴珏謀面,只知裴珏與檀總鏢頭有舊,此刻又是"江南同盟"的盟主。
如今見他如此謙恭客氣,兩人俱算很是意外,連忙恭手還禮。
裴珏微微一笑,目光向那黑衣少年掃去,只見他銀鞭揮動,絲毫沒有住手之意,兇惡已極,競有如一隻發了狂性的猛虎一般,全無半分人性,裴珏雙眉微剔,朗聲道:"豹兄——"話聲未了,黑衣少年突地大喝一聲,銀鞭揮動更急,冷枯木鬚髮已燃著火,神情更是狼狽不堪。
裴珏只覺一陣熱血上湧,也不顧自己是否是這黑衣少年的敵手,驀地一個箭步竄了過去。
黑衣少年目射兇光,厲喝道:"你也要來送死!"銀鞭一振,不擊冷枯木,反向裴珏擊去。
這一鞭勢道驚人,風聲虎虎,冷氏兄弟齊地一驚,"龍形八掌"亦自微微變色,群豪更是驚撥出聲,只道文質彬彬、赤手空拳的裴珏,無論如何,也不會是這勢如瘋虎的剽悍少年的敵手。
裴珏心頭亦自一震,銀光閃閃,已當頭擊來,他無暇考慮,左手一揮,右掌斜劃半圈,疾地翻出,竟一把抓住了鞭梢。
這一招乃是"海天秘笈"上的絕招之一,武林中已有數十年未睹,群豪只覺眼前一花,銀鞭鞭梢已在裴珏掌中,"冷谷雙木"目光一亮,"龍形八掌"面色大變,黑衣少年大喝一聲:"開!"雙足如樁,釘在地上,身形後仰,全力後撤。
裴珏根本不知自己武功深淺,一招得手,他自己竟然先愣住了,只覺一股大力自鞭梢傳來,銀鞭便又脫手飛出。
群豪又是一聲驚呼,黑衣少年面露得色,手腕一抖,又是一鞭揮去。
他已有前車之鑑,此刻生怕鞭梢再被對方抓住,是以這一招機靈變幻,鞭梢顫動,滿蓄真力。
哪知裴珏左掌一揮,右掌疾地翻出,一消一帶,竟又以原式將鞭梢抓住,而且輕易地化去了鞭上的真力。
這一來不但群豪大為震驚,那黑衣少年心頭亦是茫然不解,再也想不通為何這少年施出如此簡單的一招,竟能兩次抓住了自己的長鞭,竟如探囊取物一般輕易?他卻不知裴珏這一招,正是喚作"探囊取物",乃是武功中的無上妙著,便是他再想盡了花樣,擊出十鞭,裴珏還是一樣能輕而易舉地將他鞭梢抓住。
黑衣少年一愣之後,緊咬牙關,再次大喝一聲:"開!"裴珏這一次卻早有防備,真氣內沉,身形如樁,手腕向後一帶,只聽"嘣"地一聲,有如琴絃乍斷,黑衣少年掌中的七節長鞭,竟分作兩截,黑衣少年全力後撥,此刻竟穩不住身形,一連向後退了五步。
群豪忍不住鬨然喝起彩來,"冷谷雙木"目中大露喜色,最怪的"長虹劍"、"攝魂刀"兩人,神色間也似乎在暗暗高興。
原來這黑衣少年名叫"苗豹",乃是苗疆孤兒,自幼練得一身蠻力,又零碎地學了不少武功,無意間被"龍形八掌"發現他驚人的練武稟賦,便將之收歸門下,略一指點,武功果然一日千里。
他自知在"龍形八掌"眼前極為得寵,平日就根本未將邊少衍、羅義一般鏢師看在眼裡,別人畏懼他天生的神力與奇異的稟賦,也只得讓他三分,平日積怨已深,此刻他受挫於人,別人自然暗中高興。
但"龍形八掌"卻是面色大變,只見那黑衣少年苗豹站穩身形,望了望掌中的斷鞭,似乎還不相信自己所向無故的神力,今日會遇著對手,呆呆地愣了半晌,突又大喊一聲,向前撲去。
裴珏一招得手,信心已生,腳步一轉,輕輕讓開了這黑衣少年的來勢,隨手將掌中半截斷鞭揮出。
這一鞭雖是隨手揮出,卻是妙著天成,苗豹翻身一讓,但衣袂竟又被裴珏的斷鞭鞭梢打中。
其實他武功雖遜於裴珏一籌,但交手經驗卻勝過裴珏許多,只要沉著應戰,未嘗不能支援一陣。
但是他此刻面上雖兇狠,實在已被裴珏那奇奧的絕學所懾,心神既躁,膽氣又喪,縱然情急拼命,又有何用?
"龍形八掌"濃眉一剔,沉聲叱道:"豹子,住手!"喝聲未了,只見他輕輕邁出一步,高大的身形,使已到了黑衣少年苗豹的身側,劈手奪過了苗豹掌中的半截銀鞭,厲聲道:"還不下去!"這一步、一奪,身法之炔,手法之妙,亦是駭人聽聞,群豪又是鬨然一陣笑聲,苗豹面色鐵青,連退數步,突地翻身飛奔而去。
"龍形八掌"手持斷鞭,望也不望他一眼,卻向裴珏微微一笑。這--點在別人眼裡,固是平平和和,但裴珏卻不禁心頭一寒,忽然想起了自己幼年時生活在"飛龍鏢局"中的情景。
那時這"檀大叔"面上,就時常帶著這種微笑,但不知怎地,他總覺得在這平和的笑容中,彷彿隱藏著一份寒意,每當他與檀文琪說話或遊戲的時候,"檀大叔"就會帶著這份笑容將她喚走。
有一次他無意間走到"檀大叔"的書房中去,"檀大叔"正在案邊把玩著一樣東西,見到他走進去後,面上也展開了一份這樣的笑容,但卻告訴他,從此以後,不准他再到書房中去。
他若是得到了一件心愛的東西,"檀大叔"就會帶著這份笑容將他的東西拿去,並且告訴他,少年人不可玩物喪志。
他從來沒有對這些事懷恨,因為他認為這是"檀大叔"對他的教訓,要他學好,但不知怎地,此時此刻,他又見到這份笑容的時候,這份往事卻忽然俱都在他心中閃過,使得他心裡又生出幼年時同樣的寒意。
他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半步,只聽"龍形八掌"含笑道:"人道雛鳳之聲,必定清於老鳳,賢侄你一嗚驚人,檀大叔心裡自然歡喜,但此刻你還是走開些的好。"他根本不等裴珏答話,便轉過身去,面對"冷谷雙木"微微一笑,掌中播弄著那半截銀鞭,含笑說道:"賢昆仲絕技驚人,老夫看得也覺技癢,若是賢昆仲並不完全依仗著我那裴賢侄的話——"他笑容突然一斂,厲聲道:"老夫謹向兩位挑戰!"此話一齣,群豪俱都大驚,又不禁在暗中自嘆眼福不淺,在後面的人,聽到這句話,也一起湧上前來。
十餘年來,武林中人從未見過這名震天下的武林大豪親自出於,誰也無法估量他武功的深淺。
此刻群豪暗中竊竊私語,又在打起賭來。
"你說龍形八掌能在多少招之間擊敗冷家兄弟?""五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