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義雙眉微皺,低聲道:"戰神手必定有備而來,卻不知似手下又添了什麼高手?"邊少衍沉吟半晌,望著"龍形八掌"的背影,緩緩道:"只要總鏢頭親自出手,今日天下武林之中,只怕還沒有任何一人能在他子下走過五十招法。"羅義皺眉道:"只怕——"邊少衍微微一笑,截口道:"我說的話絕無差錯,有一日我親眼看到總鏢頭在凌晨練功,武功之高,合我兩人之力,也未見能擋得住他的三十招去。"羅義面色微變,一言不發地策馬而去,對邊少衍的言語,雖然不能不信,卻又不能盡信。
"龍形八掌"檀明在馬上端坐如山,誰也無法看出這老人已在馬上賓士了一口一夜,未曾休息。
他神態仍是那般鎮定而從容,馬行半刻,夜色中,前面突又塵頭大起,"龍形八掌"冷笑一聲,道:"來了,來了,神手戰飛果然又出了花樣。"他語聲之中,充滿自信自傲,"八卦掌"柳輝含笑道:"無論什麼花樣,只怕也無法在總鏢頭手下施展吧!""龍形八掌"檀明側目一笑,道:"我早已對你說過,普天之下,萬無真正過不去的,記得若干年前,我曾經見過一個馬平車伕,他的名字竟叫做過不去……"他言語之間,前面已馳來一匹幢馬,馬上人聽到"龍形八掌"隨風飄來的語聲,面色突地大變,一掠下馬,脫口道:"總鏢頭莫非已知道"龍形八掌"面色一沉,叱道:"知道什麼?"馬上掠下的騎士,不但神色張惶,更勝前者,大汗淋漓,更已溼透全衣,聞言一怔,吶吶道:"過不去……""龍形八掌"檀明皺眉叱道:"什麼過不去!王烈,你怎地越來越像活回去似的,連話都說不清了!"神色張惶、大汗淋漓的"王烈"誠惶誠恐,不敢仰首,將伏牛山麓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說到"毒手姜維"詐做貪生乞命,掌擊裴珏倒地,"龍形八掌"濃眉揚處,微微一笑,道:"我早知江賢弟絕非那麼糊塗,原來他此舉果有深意,此人倒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八卦掌"柳輝面上雖暗笑稱是,心裡卻暗暗忌嫉,但王烈立刻便又說到裴珏一躍而起,江大石仰藥自殺。
"龍形八掌"面色立變,連連長嘆,"八卦掌"柳輝面上自也做了惋惜之戚容,心裡卻不禁暗暗歡喜。
等到王烈說到有人叛變,吐出:"毒手姜維"的底細,"龍形八掌"立刻勃然大怒,厲叱道:"此人到哪裡去了?可曾被戰飛殺死?"王烈搖頭道:"不曾,但小的與趙奇、張勝一起溜出,他兩人立刻已暗地追蹤了去,小的一人前來稟報。""龍形八掌"冷笑數聲,道:"戰飛明知我不會放過他,自然樂得故作大方,柳賢弟,這神手戰飛若不除去,你我將永無寧日了。"他面色雖變,但神態卻仍未慌張,直到王烈說出了"過不去",說出了那件武林秘聞,這稱雄一世的武林大豪神色才真正慌張起來,捋著長鬚的手掌,似也微微起了顫抖,默然半晌方自沉聲道:"只憑那一個車伕的言語,難道別的人就都相信了麼?"王烈不敢回答,只是輕輕頷首。羅義、邊少衍、"八卦掌"柳輝,此刻亦已神色大變,這件武林秘聞其中真正的曲折隱秘,就連"八卦掌"柳輝,也是直到今日才第一次聽到。
只見"龍形八掌"一手捋髯,端坐馬上,除了鬚髮被風吹起之外。
全身一無動彈,彷彿老僧人定一般。
"八卦掌"柳輝囁嚅著道:"總鏢頭……"
"龍形八掌"手掌一揮,截斷了他的話,放馬緩緩前行了兩步,又突地兜轉馬頭,一言不發,拍馬而去。
羅義、邊少衍、"八卦掌"柳輝齊地讓開馬身,讓他人馬馳過,三人各各對望了一眼,轉馬隨去。
只見他人馬越奔越急,花白的鬚髮,隨風飛揚而起,竟馬不停蹄地奔行了半個時辰。
他們雖然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卻猜得出他此刻心情的紊亂,是以各各面色凝重,誰也不敢出聲說話。
只見他奔勢突地一頓,健馬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後面的九匹健馬立刻頓住奔行之勢。
馬嘶連連,蹄聲頓止,"龍形八掌"回過頭來,沉聲道:"柳賢弟,京城總局之中,還有多少可用的人?"他非但沒有因狂奔而喘息,神色反而恢復了鎮定,這雄踞江湖的武林大豪,行事確有過人之處。
"八卦拿柳輝微一沉吟,遣:"約略四十餘人。""龍形八掌"頷首道:"三月之內,各地鏢局立刻可以呼叫的英雄有幾人?""八卦掌"柳輝心房砰砰跳動,知道他已準備全力與"神手"戰飛一決雌雄,羅義、邊少衍,亦是熱血奔騰。
只聽柳輝沉吟道:"若以飛鴿傳書,三日之內,可調動鏢師二十九人,趟子手約略百餘人,其餘……""龍形八掌"檀明沉聲道:"好了!少衍,你立刻趕到時旗鎮,以飛鴿傳書,令各地鏢局可以動手之人,立刻啟程趕赴江南,有鏢的押鏢,沒有生意也以石塊裝車,偽作鏢車模樣,聚集在武漢一帶渡江。"邊少衍精神一振,朗聲道:"遵命!"
"龍形八掌"雙眉一皺,突又沉聲道:"無論有鏢無鏢,都以石塊裝車好了。"邊少衍在馬上抱拳一禮,馬鞭一揚,狂奔而去。
"龍形八掌"檀明目光一凜,沉聲又道:"羅賢弟,你即刻趕去南陽,截住徐明、向飛旗、公孫大路三人,馬不停蹄地奔到渡口,渡江南下,到了江南,再聚集留在祁門待命的二十個兄弟,連夜趕到浪莽山莊,除了老弱婦人之外,見了男子壯丁,一起與我捉了,最好生擒,殺死亦可,然後再將浪莽山莊燒為平地。"羅義心頭微顫,口中亦自朗聲道:"遵命!"
"龍形八掌"目中滿含殺機,介面又道:"此事若不辦成,就休要先來見我,此事辦完之後,你等可在浮梁歇息一日,靜待我的飛鴿傳書。"羅義話也不敢多說,一揚馬鞭,亦自狂奔而去。
"龍形八掌"檀明毫不思索,沉聲又道:"王烈,你潛回伏牛山去,無論神手戰飛有何動靜,立刻設法告訴我,若是遺漏了一件訊息,你也莫要見我了。"王烈反手一抹額。上冷汗,翻身上馬,口中應道:"遵命!""龍形八掌"檀明又道:"見到趙奇、張勝兩人,若是他們已將那叛賊擒獲,你便令趙奇將叛賊刻日押返京城。"王烈應聲稱是,方待打馬而去,只見檀明濃眉一挑,突又說道:"若是他兩人擒不住到;叛賊,你就抽刀將他兩人殺死,事值非常,我飛龍鏢局用不著這樣的蠢才。"王烈心頭一寒,帶轉韁繩,如飛奔去。
直到此刻,"龍形八掌"方自長長吐出口氣,緩緩道:"柳賢弟,你隨我回京城去,這些無你也累了。""八卦掌"柳輝忙道:"總鏢頭有什麼事要做,只管吩咐我便是,我——"植明微微一笑,截口道:"你我一路之上,只有一件事要做……"他語聲微頓,緩緩介面道:"那便是傳言天下武林,就說文琪已與江南虎邱之東方兄弟鐵劍震江湖中的東方震結下親了。""八卦掌"柳輝微微一怔,吶吶道:"結……結下親了?""龍形八掌"目光閃動,道:"正是,結下親家。"他冷冷一笑,介面道:"半年之前,東方鐵就曾示意與我,要我將文琪匹配給他的三弟,那時我心裡還有些猶豫,一來生怕激得文琪生變,二來也不願刺激那裴珏,是以我當時只是虛與委蛇了一下,未曾真的答應。""八卦掌"柳輝怔了一怔,沉吟遣:"那麼——此刻可能……""龍形八掌"實地哈哈笑道:"賢弟,你到底還是差些,這訊息一、經傳出,必定震動江湖,東方兄弟聽了,自然又驚又疑,他們即使不來求親,必定要找我來打聽一下,那時我便可重提舊事,親事自然水到渠成。""八卦掌"柳輝思索半晌,方才會意過來,即道:"總鏢頭神機妙算,當真不遜諸葛,如此一來……""龍形八掌"哈哈笑道:"如此一來,不但東方世家成了我的幫手,就連那東方五兄弟的師門,也都成了我的後盾,我有了這些援助,還要怕什麼?那區區一個車伕所說的話,縱可打動那般不學無術的蠢才,但怎能使得東方世家,以及武當、崑崙這些名門正派相信,哈哈,十年歲月,畢竟不短,已足以將人們的忘記與仇恨消磨許多,戰飛呀戰飛,你畢竟是選錯了對手!""八卦掌"柳輝亦隨之大笑一聲,突又說道:"只是此事一發,我們倒不便再對裴珏如何了。""龍形八掌"檀明猶自狂笑道:"我有了這些後盾,便是再多十個裴珏這樣乳臭未乾的角色來與我為敵,也算不得什麼了。"他笑聲更是得意,更見高亢,只是這一生善稱知人的武林大豪,卻又一次低估了裴珏的能力,造成了一次錯誤!這錯誤正如他所說,是他要以永生的時日來後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