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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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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琮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縣城醫院的床上了。

是那種私立醫院,不大,也不算豪華,但很乾淨和安靜。

正是晚上,天上下著綿綿的小雨,窗戶外頭是一棵綠樹飽滿的樹冠,枝葉在風裡擺著,每一片葉子都被洗得翠綠水亮。

陳琮恍惚了好一會兒,一時間忘了自己是誰、從哪來。

身邊有人說話:「醒啦。」

轉頭看,是花猴,很沒正形地盤坐在一張靠背椅上,正慢慢削著雪梨,削完了,沒有給他吃的意思,自己切下一塊,有滋有味地嚼了。

陳琮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嘴裡頭又苦又澀,雪梨一定很甜,汁也多,他也想吃。

他沒說話,很多事,他即便不開口問,花猴也會講的。

果然,花猴邊嚼邊絮叨開了。

「你都睡兩天啦。好好養傷,醫生說了,你那傷,原本不嚴重,但受傷之後劇烈運動,有點棘手。」

「沈先生他們沒出來,還在山裡,說是要系統研究一下魘神廟。那廟裡真的有好多人留書,刻出來的還是少數,更多的是用特製的礦物顏料寫上去的。而且一層蓋一層,你懂嗎?就是寫滿了,被塗抹掉,又重寫。他們商量著,能不能利用化學反應、把被蓋住的部分洗出來呢。」

邊說邊湊上前,掏出自己的手機,給陳琮看他後來在魘神廟拍的照片。

拍的是某一個蟬洞,頗似考古現場,洞壁四周、包括頂上和門背面,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沈先生可樂呵了,他就喜歡看這些原始記載,就跟老鼠掉進米缸裡……」

說到這兒,花猴警惕地看了看門的方向,像是防有人偷聽,又撓著頭嘿嘿笑:「我沒說他壞話哈,反正,除了受傷的,大部分人都還在那呢。聽祿爺那意思,來一趟不容易,想集中收攏一下魘神廟的資訊。」

陳琮輕聲問了句:「不怕石蝗嗎?」

花猴搖了搖頭:「沒有,半隻石蝗都沒見。你們那個看不見的瞎子,叫什麼軍的……」

「養神君?」

「對,據他說,魘山不魘啦。」

***

養神君和兩個編外,是祿爺編的末隊,最後上山的。

上山的時候,差不多是凌晨四五點左右,天還是黑漆漆的,但沒再下雨,山裡才剛剛起霧,很薄,紗一樣,層層地往身周繞。

據兩個編外說,走著走著,養神君忽然「誒」了一聲,停下腳步,仰著頭看夜色中身形龐大的魘山——由於全程閉著眼睛,兩個編外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只是說,養神君好像很激動,頰肉都在簌簌而動。

末了,養神君說了句:「魘山不魘了啊。」

說完,也不上山了,轉身折向寨子裡的木鼓房,七拐八繞之後到了地方,也不解釋,只讓兩個編外敲鼓。

這一次敲出的鼓聲,就是普普通通的山寨木鼓,再也「釣」不出什麼鋪天蓋地的迴音了。「咚咚」的鼓聲近乎單調,向著夜色中的寨子蔓延開去。

養神君讓兩人別停、繼續敲。

也不知道敲了多久,朦朧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晃晃蕩蕩的身影。

那是梁世龍,光著腳,赤著上身,只穿一條破爛的睡褲,頭上磕破了一塊,胡亂拿爛泥抹著,一臉的茫然,嘴邊流著口水,臉上帶呵呵的傻笑。

……

魘山不魘了,之前的種種,都像是詭譎的厚重妝容,一夕洗淨,現在,只給他們看一座平平無奇的山頭。

花猴示意樓下:「梁世龍也在這兒,單獨關著,梁嬋陪著呢。不過他有點麻煩……瘋歸瘋,人好像真是他殺的。」

畢竟出了好幾條人命,法治社會,不好把人就地一埋了事,花猴平安出魘山之後就報了警。

警察來醫院見的梁世龍,知道是個瘋子,沒報什麼希望,但還是例行問了幾句,他們把鐵頭、肥七、周吉、徐定洋的照片一一給他看,問他:「這些人是你殺的嗎?」

陳琮聽得一怔:「徐定洋?」

「對,徐定洋,你還不知道這事吧?那天,咱們把你救走之後,春焰的那個徐定洋就失蹤了,這兩天搜找,她的頭在鬼林的人頭樁那找到了,跟肥七、周吉一個死法。」

梁世龍看著照片,看一張點一次頭,笑得可歡暢了,還蹦起來給警察表演,先比劃頭上長碩大的牛角,又比劃如何掄刀去砍,全然不顧梁嬋在邊上哭得眼睛都腫了。

花猴嘆氣:「我們私下議論,梁世龍應該沒事,畢竟是瘋了、完全無行為能力,總不能判他償命吧?但好像聽說這種情況,家屬要承擔民事賠償……就看最後怎麼鑑定了。哦,對了……」

他伸手進兜,喜滋滋掏出一塊雕成葉子形狀的翡翠,看水頭挺不錯的,勉強能算玻璃種。

「我瞭解了一下‘人石會’養石頭的事,覺得怪帶勁的,全方位滋補精氣神,這不比吃人參強?那玩意兒吃多了還上火……這我結婚時老婆送我的,你看我養這塊翡翠怎麼樣?」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陳琮失笑,又有點感激:花猴攀東扯西,話密得不透風,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避免說起肖芥子吧。其實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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