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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終於把金主盼來了,老扣人逢喜事,話多得收不住:「不容易啊,我們看了多少帖子,眼都看瞎了……」
「你發的那個,是老版尋親網,人家現在早改版啦。好在資訊是錄進去了,我們那是按年擴大搜尋範圍啊,起初只看三五年前的,後來都看到十年前了!」
「死活找不到,都不抱希望了,想著把人交給村委算了、讓公家去忙活吧,沒想到啊,柳暗花明的,找著你舊帖子了。一看照片,賊像!你不賴賬的吧?」
「知道你要來,早上特地帶他去搓澡、理髮、刮鬍子,還換了身乾淨衣服……我們對他可好了,頓頓有肉吃。」
老扣的話又多又密,聽得陳琮耳膜發脹,二浩子察言觀色,把老扣往外頭拉:「叔,人家爺孫相認,你給人留點空間!陳先生一看就是體面人,不會賴賬的!」
……
陳琮拖了張椅子,在陳天海面前坐下。
距離挺近的,陳天海有點緊張,穿著老布鞋的鞋尖在地上用力蹭,把屁股下的凳子往後蹭了又蹭。
陳琮叫他:「爺爺。」
他叫「爺爺」是沒壓力,反正那個假陳天海,他也叫過百十次,但陳天海被他喊懵了,像是接受不了,兩隻手在起滿毛球的舊運動褲上捋了又捋,問得小心翼翼。
「你真是我孫子啊。我看我們長得不像啊,你比我……至少高一個頭。」
陳琮笑:「我小時候營養好。」
陳天海恍然:「對,對,我那時候,應該吃不飽。」
陳琮又笑,頓了頓問他:「就你一個人嗎?」
「啊?」
「老扣和二浩子遇到你的時候,你在山坳的小溪邊看魚,當時就你一個人嗎?沒人陪著你一起看?」
陳天海想了想,很肯定地點頭:「就我一個人。」
「那,你是怎麼到小溪邊的?」
陳天海被問住了,他皺緊眉頭,又是那副絞盡腦汁、努力回想的樣子。
「我睡醒了,一睜眼,看到自己睡在山上,我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來的,使勁想也想不起來,就想著,下山找人問問。」
「到了小溪邊,我洗了臉洗了手,看到自己的倒影,就更覺得奇怪了,我年紀這麼大了,怎麼一個人在這呢,我家裡人呢?我是誰來著?想著想著就犯迷糊了。」
陳琮追問:「你睡醒的時候,周圍有別人嗎?」
「沒有啊,就我一個。」
不應該啊,和他一起消失的春十六和曉川呢?還有肖芥子,她會不會也一睜眼、發現自己睡在山上的某一處呢?
「那你睡醒的地方,還記得具體位置嗎?能帶我去看看嗎?」
……
這個點進山,其實有點晚了,但老扣和二浩子主打一個全力配合,陳琮說什麼就是什麼。
一行四人,輕裝進山,一路緊走,趕在太陽落山前到達。
陳天海醒的地方在半山腰、一片很普通的林子裡,他只能指得出林子,更具體的位置就認不出了。
陳琮在林子裡待了很久,來回走動,還拍了很多照片,又問老扣:「最近這段時間,你們村或者附近村落,還遇到過別的走失的人嗎?比如年輕的姑娘?」
老扣還沒來得及回答,二浩子先笑了:「哪那麼運氣好,白撿個媳婦!撿到了也藏起來,不會讓我們知道的。」
陳琮很反感這回答:「怎麼撿到個人,不應該報警嗎?什麼叫‘撿到了也藏起來’?那叫囚禁,是犯法的。」
十萬塊還沒拿到,老扣生怕得罪陳琮,立馬訓斥二浩子:「那是犯法的懂嗎?法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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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陳琮帶著陳天海回了家。
三戈村以及那片林子的位置,他做了個圖,還附上聯絡人老扣的電話,一併發給了祿爺,請他轉交戴天南:多少是個有效線索,自己這也算是盡到告知的義務了。
……
總體說來,陳天海是個很容易相處的老人家。
與其說是尋獲的爺爺,他更像是來借住的遠房親戚,為自己無需努力就能白吃白住而感到不安,總想多做點事、以證明自己不是個吃白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