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過得怎麼樣?」醫生的聲音如同往常一樣很輕柔,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周燎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孔,他拇指按著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有些焦躁地摩擦。
「……不太好。」
「我看你黑眼圈很重,是不是沒睡好?」
「嗯。」
「沒吃藥嗎?」
「吃了…..但會吐出來。」
「以前會這樣嗎?」
「不會…….」周燎垂下眸,過了一會兒深吸了口氣,「所以我才來了。」
「是軀體化反應很嚴重?」
「身體不像以前那樣…..但是心理很難受,所以會反胃和失眠。」周燎用手撐著頭,拇指按壓在一側的太陽穴上,像是精神虛弱,「我又見到了他,其實我們距離第一次見面已經快兩個月了,這中間斷斷續續地也見了幾次,但是他態度很冷淡,就像不認識我,也不在乎。明明我在治療了…..但我覺得心理就像成癮了一般,每次看到他還是讓我難受。」
「這次也一樣,我在電影院遇見了他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對他到底是什麼感情,就像你說的,也許我是被精神控制了,所以我每次見到他才覺得割裂,一邊感到痛苦又一邊…..像是期待著什麼,所以看到他和別人我就…….我就想吐。」
「我能先問下,感到痛苦是因為什麼原因呢?」
「因為他比我先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感情。可是憑什麼當時我們一起經歷的,他卻安然無恙地向前,而現在忍受著心病折磨的卻是我,而不管我用什麼方法努力地想走出去都無能為力,我試過和不同的人在一起,到現在也依然這樣,可我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樣的無視和不在意。」周燎一邊說著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起伏,話語逐漸變得激烈了起來,「我晚上失眠,眼眶痛到發澀的時候…….」
他突然一下捂住了眼睛:「就在想要不就折磨他,撕碎他,殺了他,然後再一起死,這樣就公平了。」
醫生握住了他的手,不停地安撫:「周燎,先冷靜下來,深呼吸控制情緒。」
「婻鳳但是我又在想,這他媽和我當初又有什麼區別,這是不是從頭再來一遭。」周燎紅著眼睛死死地看著醫生,「可我如果真的這麼做了,他會更恨我更噁心我,他會不會又把我…….可這樣就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我沒有辦法接受和他呆在一起,那麼卑微下賤的自己,可我又懷念,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他給我的那些情緒。」
「你懂嗎,我感覺我的腦袋裡有兩個我,而我不知道哪個是我,我他媽到底想要什麼。」
「誰能告訴我,我他媽到底要的是什麼,我到底是想他去死,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醫生皺了皺眉,周燎的話裡隱去了很多,結合過去,雖然大部分內容她能夠猜出一二,但還是聽得雲裡霧裡。到後面對方的話語開始受情緒影響變得顛三倒四,逐漸只剩困苦的抱怨。
「我都明白。」
她輕撫著周燎因為情緒激動不斷起伏的脊背,過了近五分鐘周燎才在安撫下逐漸冷靜下來,只是他一雙眼睛猩紅,幾乎是一下站起了身,像是發洩完後就要離開。
「周燎,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話,和ta聊聊吧。」
「和他?」
「嗯,也許ta並不知道你的痛苦。」
「他比誰都清楚。」周燎握緊了拳頭。
心理諮詢能帶給他的不過是一個純粹的釋放,只有這裡的人最清楚他壓抑的過往,在如山般沉重擊潰他的情緒。
心理醫生給他重新開了一些藥物,大多和過去的無異,只是新增了安眠藥,因為醫院裡暫時沒有更多的,便給他開了處方去藥店。
夜晚的街頭已經有些涼意,周燎買完從藥房出來後抽了一根菸,過了一會兒才拐過介面來到了便利店。這個點便利店沒什麼人,他拿了兩瓶貨架上的酒又拿了一袋明天早上去學校前吃的早餐麵包,隨後站在了結賬的收銀臺前。
秦湛面無表情地掃了麵包的碼,只是在要拿後面的酒時,手卻停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周燎手裡提著的寫著xx大藥房的袋子,想起了那幾個白色的小藥瓶,語氣淡漠地開了口。
「吃藥不能喝酒。」
周燎戴著黑色的鴨舌帽,他手插在兜裡,眼下一片烏青,整個人看起來有種頹廢的煩躁。
聞言他掀起了眼皮,看向面前沉靜如水的人。
「關你什麼事?」
秦湛握著酒瓶的手背能看到蒼白皮膚上凸起的青筋,他聽了這句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建議。」
「你們這收銀的也管這麼多?」
「喝了會死。」
周燎嗤笑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確實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