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晚上週燎都忘了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大概是心臟格外的放鬆,再也沒有那種被緊揪的感受,全身上下都變得輕盈,再加上對方給他擦著身體,溫熱的毛巾和皮膚相接格外舒適,所以後面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第二天周燎醒來的時候,睜開眼旁邊已經沒有秦湛人了。
想起昨晚的畫面,他先是看著天花板發了幾秒呆,隨後抓著頭髮,嘆了一口氣。
一瞬間說不上來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和那一天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有種微妙的,塵埃落定的感受。
他撐起身看了一圈周圍,環境和他上次來無異,只是角落裡多了個行李箱,看到的時候他還一下有些緊張。
估計是秦湛為了出國買的。
周燎坐在床上就這樣直直地看著行李箱,過了不知道多久,門口突然傳來擰鑰匙的聲音,隨後那扇門就「吱呀」地被開啟了。
「醒了?」
熟悉又冷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周燎回過頭,秦湛把雨傘放在了一邊,手術還提著熱騰騰的塑膠袋,就像每次回到倉庫一樣。
「嗯。」周燎看著他提著的白花花的東西,「那是什麼?」
「饅頭。」
「給我的嗎?」
「你不想吃也可以下面。」
周燎吞了吞口水,秦湛都讓他變成這樣了,不想吃買回來的這些沒味道的發麵品怎麼了,他重新仰頭躺到了床上:「我想吃麵。」
面前人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把饅頭放在了一邊,開始給電鍋裡接水。
周燎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喂,所以你真要出國啊?」
「沒決定。」
「你不是說,我說了你就不走嗎。」
周燎是個很自私的人,哪怕他知道秦湛的成績完全可以出國,而且國外打工的時薪比國內更高,但他還是不想秦湛走,如果秦湛走了,他不敢想象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哪怕在一個空間裡,秦湛與他行同路人都讓他窒息,若以後甚至不在一個地方,他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周燎。」
「幹什麼。」
「你昨晚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怎麼。」
「如果你不記得,我都錄了音。」
「我操,你他媽神經病啊。」
周燎一聽耳朵都充血了,去他媽的,大白天回想半夜三更跑上別人家砸門,說自己需要一個男人多幾把羞恥啊。他拿過枕頭一把捂住自己臉,手快把秦湛那洗得發白掉色的枕巾都給抓爛。
「你他媽還錄音?什麼時候錄的,你他媽策劃好久了是吧?」
人在尷尬的時候話特別多,但秦湛和他不一樣的是,什麼情緒都顯得寡淡半分。
「不重要,你記得你說了什麼就行。」秦湛垂下眸,敲了一個雞蛋丟進電鍋裡。
「我求你,要麼刪了,要麼這輩子別放給我聽。」周燎一把拿開了枕頭,死死地怨恨地看著秦湛的背影。
「你不認?」秦湛微蹙了下眉。
周燎伸直了脖子:「老子沒說,而且我明明問的是你出國的事,你別在那說其他的,而且你都錄了我音,那是不是你也該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秦湛本來也沒想過出國,只是老師和他提了幾次,說他成績好,下學期交換後,未來研究生也可以留在那繼續,自己也許在外面能更有發展的前景,錢的事情學校可以解決一部分。
但他本來對讀研就不感興趣,出國也不是幾句話這麼簡單的事。
他不是公派,費用於他是極大的負擔,更何況他沒有一定要離開的理由。也許他才從那場大火裡出來聽到這個機會時,說不定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離開。
「你說了,我就留下。」
你不需要了,我就會離開。
一如同他過去活著的意義是因為在醫院的老人,現在他留下的意義也存在了。
「哦,那還算了你守信。」
周燎雖然鬆了口氣,但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那種聽到允諾就覺得好到哪去,秦湛這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不知道萬一哪天又把他惹到,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反正這人的東西少得可憐,孑然一身的,要找不到,就是真的找不到。
「起床。」秦湛把煮好的面放到了旁邊自己平時電腦辦公的桌子上,「來吃了。」
周燎從床上重新撐了起來,桌上放了一碗番茄雞蛋麵,居然不是調味面,這讓他非常震驚。
「怎麼只有一碗?」
秦湛視線落在了饅頭上。
「你就吃這個?誰吃得飽啊?」周燎皺了皺眉,「你都給我煮了,你就不能再煮一碗嗎。」
「一碗麵成本比饅頭高。」
「你就捨得給我吃。」
周燎小聲地嘀咕,秦湛並沒有聽清。周燎雖然過慣了優渥的生活,但也還沒不是人到讓別人給他下面,自己吃饅頭這種情況,他抓了抓頭髮尷尬地開口:「你要不吃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