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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屍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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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朝南,陽光蘊含著水氣『射』入薄薄的窗簾直撲人面而來,原本是良辰美景,卻被四具死屍的血腥面目浸得陰森無味。

屍體,不止一具。

四口浸透血的皮箱張著猙獰的嘴,四具死狀慘烈的屍體以四種怪異的姿勢從皮箱底伸出手腳,非常引人注目。

非常恐怖的畫面。

貴翼第一眼看到形態各異的屍體時,便從心底打了一個問號。這是誰幹的?居然把屍體送到新任軍械司副司長的家門口,簡直膽大妄為,肆意挑釁。

林副官站在貴翼身後,一腦門的汗。

「爺,今天一大早,衛兵就看見一輛救護車……掛著陸軍總院的軍車牌照。衛兵以為……車上有司機,就去叫司機把車開走,別擋著路,誰知車上根本就沒人,就這四口箱子,上面寫著轉呈新任軍械司副司長貴、貴翼先生。」

貴翼轉過身,看著林副官。

「我……我啊,我看著那皮箱邪門,一股味道,我也說不準是什麼味道,而且……皮箱上用粉筆畫著瓶子啊杯子什麼的,很怪異。我怕有什麼不妥,就叫衛兵給開啟了……於是,就這樣了。爺,我跟您說清楚了吧?」

「清楚。」貴翼冷冷地說。

一股青煙冒起,「啪」的一聲,有人在拍照片。

「不準拍!」貴翼衝著突如其來的新聞記者們怒喝。他環顧左右,一群記者模樣的人正在抓拍和記錄。也難怪,四具死屍姿態招搖地擺在軍械司副司長的家門口,寫一個炫目的大標題,足以抓住任何人的眼球,這絕對是一則轟動上海灘,頗具爆炸『性』的頭條新聞。

兇殺的版面再配上一些煽陰風、點鬼火的文字,軍械司、江浙督辦府就會成為四面受敵,八方交火的靶心。

貴翼作為新上任的上海軍械司首席長官,面對輿論的責難,首當其衝。

「你們想幹什麼?」貴翼用手一指,指尖沿著拍照的新聞記者們劃了一個圈,「全都給我扣下來,聽見沒?」貴翼面紅氣促,怒形於『色』。

林副官大聲吼道:「是」。

督辦府計程車兵們荷槍實彈、氣勢洶洶地把整個督辦府外圍都給包圍了。「咔噠」兩響,槍栓一拉,整個記者圈頓時鴉雀無聲。

「千萬別讓他們借題發揮。」貴翼喃喃自語了一句。

「明白。」林副官答。

「立即叫警察廳刑偵科的人過來。」

「是。」

「立即封鎖現場。」

「是。」

「還有……」貴翼聲音壓低了一點,對林副官說,「問清楚記者的訊息來源,他們來得太及時了。」

「是,屬下明白。」林副官答。

貴翼朝那輛陸軍總院的救護車看了看,回望了一眼林副官,林副官心有靈犀,馬上雙腿一碰,說:「這輛救護車,是我昨天借給小資少爺那輛,我已經核查過車牌了,確認無誤。」

貴翼臉『色』陰沉,『色』如寒冰。

林副官側了側身子,再次壓低聲音:「爺,還有一件事。我今天早上接到一個很奇怪的電話,是提籃橋的監獄長打來的,說我們交待他的事情,他都辦好了,叫我們放心。我想,我們剛到上海,哪裡有事要找到他身上?要他莫名其妙地來巴結。後來一想,小資少爺的大哥在提籃橋。」

幾句話,貴翼就全聽明白了。他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審視著精於世故的下屬。林副官被他盯得難受,只好一低頭,說:「我覺著是出事了。」

「他,應該不會『亂』來吧?」貴翼這句話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大哥是死刑犯,按常規,不能保釋。他一個教書先生,不可能有那樣大的神通。」林副官蹙了蹙眉頭,說,「您覺得呢?」

「我昨兒見他,感覺他是個有膽『色』的人。」貴翼說,「你是怎麼回答監獄長的?」

「我含糊地應了一下。」林副官低聲說,「我怕這裡面有事,所以我就先應下來。如果是個誤會,也不用解釋;如果是小資少爺真闖了大禍,咱們這裡多少還有斡旋的餘地。」

貴翼點點頭。

「救護車是你親自去借的嗎?」

「不是。是我派司機小何到陸軍醫院去借的車,今早上,我覺著事情不對勁,馬上安排小何迴天津了。我倒不是怕小資少爺給我們惹事。只不過,是做事的一個習慣,能不被牽扯儘量不被牽扯。」

聰明。貴翼在心底讚了一句。

林副官辦事總會給自己留下些伸縮自如的餘地,絕不會把自己的路給封死。這良好的習慣,為貴翼在變幻莫測的官場打下了良好的務實基礎。

「不過,爺,我多一句嘴,這要真是……那就麻煩了,這可不是單純的挑釁,這是……謀殺。」

貴翼盯著林副官看。

「這樣,你馬上去一趟提籃橋。」餘下的話,貴翼不說了。主僕二人,心照不宣。林副官點點頭。

很快,上海警察廳所屬的刑偵科人馬到了,十幾個穿著黑『色』警察制服的人來來往往地忙碌著。拍照、按例詢問、取證、檢查現場的蛛絲馬跡。

其中,有一個辦案人員特別引人注目。

女『性』,短髮,中等身材,皮膚白皙,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鼻樑上戴著一副漂亮時髦的金絲眼鏡。

「災難。」蘇梅喃喃自語,「真是一場災難。不知道是臨時起意,草率處理,還是精心策劃,故意為之。」

「目的呢?」貴翼走過來。

「好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幹掉了這四個人。」蘇梅一轉臉,看見貴翼站在自己面前,蘇梅立正敬禮:「長官!」

「你好。貴姓?」貴翼問。

「我叫蘇梅,上海警察廳刑偵二處新任探員,您可以叫我蘇警官。」

「蘇警官,有什麼發現嗎?」

「暫時還沒有什麼突破『性』的發現,兇手很狡猾,也很兇殘。殺完人以後,不是掩埋屍體,毀滅證據,而是急吼吼地把屍體送到督辦府來,夠囂張,也夠膽量。亦或許,他以他的方式在祭奠什麼。」

「什麼?」貴翼追問了一句。

「不知道。」蘇梅猶疑了一下,「也許,是在祭奠親人。」

貴翼敏銳地看了蘇梅一眼,但是她好像並不介意,蘇梅是迎著貴翼的目光來的。

「祭奠親人?你是這樣想的?」

「不然兇手為什麼費盡心思地,執意要把屍體送到督辦府呢?」蘇梅抬起頭,反盯著貴翼看。這讓貴翼感覺很不舒服,貴翼的眼光抬得更高,側了身子,調整了自己和蘇梅的距離。蘇梅也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退後一步,說,「兇手可能想向您示威,抑或是兇手在向你暗示著什麼。」

「暗示?」貴翼不解。

「您家裡最近有人遇害嗎?」她問得直截了當。

貴翼心中一驚。

「有還是沒有?」蘇梅問。

「有。」貴翼答。

「兇手很有可能在暗示您,他已經幫助您除掉了殺害您家人的兇徒。」蘇梅想了想,含糊地說:「也許,重點不是所有,而是其中一個,很特殊的。皮箱上唯一一個沒有畫玻璃器皿符號的泥土『色』箱子。」她把泥土『色』皮箱裡的女屍的頭用手托起來。問貴翼:「認識嗎?」

貴翼搖頭。

蘇梅的神情略帶遺憾。她的手把女屍的頭放回原位,嘆了口氣。「他們個個都無力反抗。」蘇梅說,「或者說是自救無能。」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謀殺。」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對貴翼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貴軍門,屬下是刑偵科的科長劉玉斌。」

「辛苦了。」貴翼說。

「這不是第一兇殺現場,我們需要找到現場的目擊者。」劉玉斌說。

「深夜犯案,要找到目擊者,恐怕很難。」蘇梅搭腔。

「這輛車是陸軍醫院的,只要找到開車的人,我們就會離目標近一步。」劉玉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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