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會兒他又補充:「沒有不讓你開的意思。」
這下他聽到了傅讓夷的笑聲,很輕。他飛快轉過臉,盯住傅讓夷。
「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傅讓夷學他的話術,又道,「只是覺得你很有趣。」
生氣也有趣?找架吵也有趣?
祝知希臉忽然熱起來。
導航忽然發出偏離路線的預警,重新規劃了路線。他還奇怪為什麼,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了一個可以開著車即停即買的快餐店。傅讓夷降下車窗,很快速地點了套餐,幾分鐘後,在下一個視窗,他很順利地取到了餐。
「謝謝。」傅讓夷接過紙袋,直接遞給了祝知希。
「吃吧,餓了一上午了。」他說,「先將就一下。」
看著裡面的漢堡、薯條,祝知希莫名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比起吵架,他們現在好像更像是在開車自駕遊。
但他確實餓了,而且這對傅讓夷來說是將就,對他不是,他很愛吃快餐。
安靜的車裡出現一些窸窸窣窣的拆包裝聲,還有小聲咀嚼的聲音,不再安靜得令人難以忍受了。
祝知希咬了一口漢堡,閉著嘴快速咀嚼,邊吃邊在心裡解自己擰巴的愁腸。
我生氣吵架,說難聽的話。他不懟回來,哄我,還給我買吃的。
那我愛上他,也不是沒有原因……
一旦明確了心意,祝知希就開始自暴自棄地接受這件事。一旦接受了,他就開始忍不住吭哧吭哧搭臺階。
「你就買了一個?」祝知希壓著嗓子問,「你不吃?」
「我還不餓。」
「可是你也沒吃飯。」他頓了頓,又說,「萬一低血糖犯了,方向盤都握不住,那我不是很危險?」
語氣好像……誇張了一點。
傅讓夷打轉方向盤,轉彎後道:「現在不方便吃,等會兒我隨便墊一點就行,不用管我。」
剛說完,一根薯條就遞到了他嘴邊。
完了。臺階都沒搭好就直接蹦下去了。
傅讓夷果然也愣住了。
「吃啊。」祝知希這下真自暴自棄了,彆扭著找藉口,「我這是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你可別想多了。」
「嗯。」傅讓夷吃掉了那根薯條,「謝謝。」
不用。祝知希翻翻紙袋,又遞過來一塊雞塊,特地沒蘸醬,道:「你喜歡的蛋白質,大教授。」
「這裡面的蛋白質比我學生論文裡的創新點還少。」傅讓夷評價。
「那你吃不吃?」祝知希挑眉。
大教授妥協了。
薯條,雞塊,掰下來的漢堡,還有他摻著私心沒換吸管的可樂……就這樣一口一口,斷斷續續,兩人像過家家似的,把紙袋裡的快餐都分著吃掉了。祝知希的氣性也一口口被吞掉,冷靜不少。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在腦中覆盤這兩天的一切,也開始自我反省起來。
本來昨晚就很混亂,一上午直接去了醫院,都沒機會單獨說點什麼,又被祝則然橫插一腳,把渾水攪得更亂。
還連累了傅讓夷跟他一起應付這場鬧劇。
他雖然在耍小脾氣,卻也不想讓傅讓夷為別人的話傷心。
誰讓我喜歡他呢。
「其實……」祝知希咬著可樂的吸管,磕磕巴巴開口,「其實祝則然不是針對你,他人就那樣,嘴巴壞得很,你別把他說的話放心上。」
「嗯。不會。」
說到這裡,祝知希忽然發現,其實自己也很少對傅讓夷說起他的家人,這樣一想,他也不像自己說的那樣坦誠。
「我哥他……有點神經質。」祝知希停頓了一下,猶豫了好久,最後輕描淡寫地說,「我還沒跟你說過,我媽其實很早就去世了,因為癌症。」
傅讓夷握著方向盤的手攥緊了一秒。
「我媽走的時候,我哥才12歲。」
那你呢?傅讓夷心想,你不是更小嗎?怎麼不說呢。
祝知希仍在繼續。他語氣很平靜:「媽媽生我的時候難產,就差一點出事,當時祝則然還小,很害怕,雖然後來搶救回來了,但還是給他留下了一點陰影。爸說他那天一直哭,媽媽讓他抱抱我,他都是哇哇大哭地抱我的,怪嚇人的,幸好沒把我摔了。」
「我媽走之後,有一個和她關係很好的朋友,經常來我家,照顧我們,是個beta。」
說到這裡,傅讓夷大概就已經猜到了。
「他懷孕了。」祝知希說。
傅讓夷:「beta不能受孕。」
絕大部分beta都沒有發育出生殖腔,極少一部分有,但也基本不健全。胚胎著床也就意味著埋下一顆兇險的種子。能夠順利生產的微乎其微,絕大部分都是難產。生產時胎兒和母體都很危險,死亡率非常高。